新中國成立前后，范佛里特帶領政府軍，如何“剿滅”希臘共產黨？

《易》曰：鳴鶴在陰，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期待每一個共鳴的你，關注、評論，為學、交友！

起初，蘇聯嚴厲地懲罰南斯拉夫，雖然鞏固了社會主義陣營內部的“紀律”，但如此打壓愿意在希臘內戰中動真格的南共聯盟，可能會給人留下蘇聯開始因畏懼與美英發生沖突而“不敢革命”的印象。

斯大林在將南斯拉夫“革出教門”的同月(1948年6月)封鎖柏林的舉動在一定程度上消除了這種印象，不過也更加鮮明地顯示出：擁有世界一流工業潛力且便于蘇聯陸軍力量投送的德國才是斯大林愿意下賭注的地方，而不是山羊漫步的馬其頓山丘。

1、政府軍的圍剿

在蘇聯阻斷西方三國通往柏林西占區的陸路交通線之后，美國在德國問題上的反應是謹慎而堅定的，試圖以史無前例的戰略空運在既定的游戲規則之內挫敗蘇聯。相比之下，美國在干涉希臘問題上就沒有那么克制了。被派到希臘指揮政府軍作戰的是后來在朝鮮戰場以“范弗里特彈藥量”聞名的詹姆斯·奧爾沃德·范弗里特。

范弗里特出身西點軍校，因陸軍參謀長馬歇爾將他與一位酗酒成性的同名者相混淆而一直未加重用，長期在本寧步兵學校擔任訓練教官，這時他正好將這一手練兵的本事用到希臘戰場。

1947年4月“老鷹行動”的失敗，雖令政府軍在美國人面前灰頭土臉，卻不失為帶來新轉機的一個契機。一些棱角分明、軍事上過硬、政治上“情商不高”的將領開始仗著美國人的支持嶄露頭角。其中最顯眼的是斯拉西武洛斯·察卡洛托斯他身材健碩，有巴頓一般的火爆脾氣和凌厲作風，是希臘軍中出名的猛將。

他1897年生于普雷韋扎一那時此城還在土耳其的統治之下，成年后參加過一戰以來希軍的歷次戰役，是個堅定的保王派，同時也通過1944年作為希臘“山地營”營長在意大利前線作戰的經歷贏得了英國人的賞識。希臘復國后，他就任第二步兵師師長，很快又在1947年升任第一集團軍總司令。別看希臘政府待他不薄，他卻總抱怨是雅典的那幫老爺們的無能才使得“剿匪戰爭”久拖不決。

仗打到1948年底，雅典政府也坐不住了，他們擔心如果還不能打破僵局，美國可能會停止大規模的經濟和軍事援助。于是政府軍高層制定了南攻北守的戰略，停止對北部山區的無效攻伐，先穩住戰線，然后集中兵力肅清希臘中部和伯羅奔尼撒半島。在此背景下，察卡洛托斯終于找到了一個大展身手的機會。

開戰近三年，希共在伯羅奔尼撒半島的活動每一分鐘都在打政府軍的臉。這個古斯巴達人的故鄉被大海包圍著，與大陸僅有一條極窄的科林斯地峽相連，本該是政府軍保有絕對控制權的安全區域，但三年來希共都來去自如——他們在當地的政府官員和駐軍中都有隱秘的情報網絡，在雅典的政府高層內也有線人。

擁有優勢兵力的政府軍捕捉不到半島上的希臘民主軍主力，擁有絕對制海權的政府軍居然也不能有效封鎖半島北面的科林斯灣，反而讓這片海域成了希共武裝獲取軍火和給養的主要通道。憑借其情報優勢和機動性，伯羅奔尼撒半島的希臘民主軍甚至一度控制了該地的交通樞紐，從而威懾整個地區的居民。

察卡洛托斯為肅清伯羅奔尼撒半島上的威脅而制定的“鴿子計劃”的核心步驟是：先切斷希共組織在半島上的情報網絡，再去云集重兵阻隔希臘民主軍的物資運輸線，最后才是以絕對優勢兵力實施清剿。

在軍事行動展開之前，察卡洛托斯用手下第一軍團的部隊封鎖了地峽，若沒有警察部門開具的特別證件，嚴禁任何人出入半島。緊接著，他又下令于12月27日夜間突然切斷半島與大陸之間的通信聯系，然后在有線索卻無證據的情況下一口氣逮捕了近四千五百名嫌疑分子。這樣濫抓濫捕肯定會引起當地官員的不滿，但察卡洛托斯相信美國人的支持會讓這些人統統閉嘴。

事后看，雖然無辜者眾多，但這次行動無疑沉重地打擊了希共在伯羅奔尼撒半島上的地下組織，使希臘民主軍失去了補給和情報來源。

接下來，察卡洛托斯將自己約兩萬人的第一軍團密密麻麻地擺在半島北岸，同時請海軍派重兵進人科林斯灣，從而徹底斷絕民主軍借海路逃跑，或得到支援的可能性。待西北部海岸肅清之后，察卡洛托斯將兩萬人從北向南排成一條線，如同一把鐵梳子一般將整個半島梳了一遍。受困于半島的希臘民主軍在此役中遭到毀滅性打擊，約三千五百人的部隊中有679人戰死、1601人被俘、628人投降，僅有百余人暫時逃脫一但他們也在之后的幾個月里被消滅殆盡。

“鴿子行動”是希臘內戰的一個轉折點，它表明，只要政府軍策略適當，完全有能力對一定區域內的希臘民主軍實現毀滅性打擊。如果失去地下組織的援助，寡不敵眾又處于封鎖狀態下的希臘民主軍難免被政府軍擊敗。

盡管這場戰斗給希臘民主軍造成的損失只是局部性的，但它極大地提升了政府軍的信心和士氣。此戰之后，政府軍官兵認為希共無所不在的情報網絡是可以阻斷的，而己方在裝備和兵力上的優勢也能真正帶來戰場上的優勢。士氣的提升，也促使了官兵主動性的增強。

從整體上看，希臘也是一個半島，只要北部邊境被封鎖，兵力和裝備占絕對優勢的政府軍不難復制在伯羅奔尼撒半島上的勝利。這一行動帶給希臘政府的一個“經驗”是，要想反共成功，前線指揮官必須擁有包括民事權力在內的全權，在行動期間完全從純軍事的角度布置作戰計劃。

這個“經驗”為亞歷山德羅斯·帕帕戈斯元帥及其之后的軍政府掌權做好了鋪墊。

2、帕帕戈斯的“手段”

1949年1月21日，希臘政府換掉了年老體衰、聽話卻不中用的原總參謀長，曾領導希臘軍隊抗擊意大利入侵的英雄帕帕戈斯元帥受命成為政府軍統帥。帕帕戈斯曾到比利時布魯塞爾皇家軍事學院留學，是堅定的保王派，在梅塔克薩斯1936年奪權的過程中扮演過關鍵角色。二戰爆發后他多次打敗過意大利軍隊，后在給予德軍大量殺傷后兵敗被俘。希臘淪陷期間，帕帕戈斯曾投身抵抗運動，被捕后被關押在德國達豪集中營，算是扎希阿里阿迪斯的獄友。德國投降后，他與扎希阿里阿迪斯同時被釋放，奔向共同的祖國，隨即投入不同的陣營內干戈相向。

雖說帕帕戈斯的政治能力與軍事水平都十分出色，但他不是拿破侖那種具有軍事天才的統帥，而是如一戰時法國的霞飛將軍一般，鎮定沉穩，天然賦有一種安撫軍心的魅力。他深知希臘政府軍的各種弊病，于是在上任后將大批不合格的軍官撤職，清理派系習氣，讓軍人習慣于通過戰功而不是找關系謀求晉升，從而大大加強了軍官們主動作戰的精神。

對察卡洛托斯將軍這樣有能力的“刺頭”，他不喜歡卻能夠包容。對于美方代表范弗里特，他有求必應，深得對方歡心。

范弗里特后來在回憶與他初次見面時說：

“我馬上就喜歡上了他。帕帕戈斯是個純粹的戰士，身形挺拔，典型的希臘人臉龐上有一雙淡褐色的眼睛，他對如何擊敗共產黨人有一套堅信不疑的看法，而且他的觀點與我不謀而合。”

范弗里特的欣賞，保證了美國的軍火和資金源源不斷地涌入希臘，使得希臘政府不至于被沉重的軍費壓垮。當然，這也導致美國軍事和經濟顧問對希臘內政的影響大大加深。

對于希臘國王，帕帕戈斯一方面絕對尊重，另一方面又不斷強調軍事問題在當下的優先性，促使國王按照他的意見改組了臃腫的國防委員會，賦予他策劃作戰方面的全權——海陸空三軍的指揮權。

一旦攻勢開始，帕帕戈斯可以不受任何干擾，在全國實行軍管，同時施行嚴厲的出版審查制度，甚至還擁有很大一部分經濟事務的權力。自梅塔克薩斯以來，希臘軍人在掌控政治方面又達到了新的高度。在這樣的地位上，帕帕戈斯不需要有什么特別突出的表現，他只是扮演了一根涂滿潤滑劑的樞軸，讓國家的戰爭機器正常運轉，發揮其應有的實力。

“鴿子行動”之后，希臘政府軍又用類似辦法肅清了希臘中部的希臘民主軍。在美國的幫助下，希臘的三個主要港口得到部分重建，六個重要的軍用機場得到改善，鋪設1800公里的公路，為解決大規模攻勢所需的后勤問題奠定了基礎。

1949年8月5日，由帕帕戈斯和范弗里特共同策劃的“火炬行動”開始了，其目標是攻克位于格拉莫斯與維茨山區的希臘民主軍根據地，試圖完成對希臘民主軍的最后一擊。

格拉莫斯山區是一個不規則的四邊形，南、北、西三面貼著阿爾巴尼亞，東面一百多公里的長邊對著希臘。只要希臘政府軍不敢入侵阿爾巴尼亞，就完全沒有包圍或迂回的可能性，想要拿下這個山區，除了從東南面仰著頭正面強攻之外，別無他法。

糟糕的交通狀況是進攻者的第二個敵人：這片山區在希臘境內連一條土路都沒有。唯一的舊公路是意大利在二戰時沿著阿爾巴尼亞一側的邊界修建的，現在它成了希共游擊隊從阿爾巴尼亞接收補給的主要通道。維茨山區在格拉莫斯的東北方，北鄰南斯拉夫，西接阿爾巴尼亞。

這兩片山區之間有一條河，河的下游方向上有一條公路，是游擊隊從阿爾巴尼亞將給養運入希臘的主要通道。

最初，希共利用格拉莫斯易守難攻又靠近境外補給點的特點，將大量軍火、給養都儲存在這里。后來南斯拉夫境內的根據地已失，此處再失希共就只能進行地下斗爭了。

進入1949年，希臘民主軍的正規化已經頗見成效，格拉莫斯與維茨山區又曾多次挫敗過敵人的進攻，扎希阿里阿迪斯于是決定在此堅守，希臘內戰的戰略決戰就此拉開序幕。

3、最后的決戰

可是，在這樣的態勢下進行決戰肯定對希臘民主軍不利。在此前三年的內戰中，希臘民主軍之所以能長期周旋，是因為游擊隊四面開花，讓政府軍顧此失彼。隨著一片片游擊區被肅清，政府軍的后顧之憂越來越少，終于可以將全國的精銳部隊都集中在西北部山區，對希臘民主軍形成了兵力上10：1(16萬對1.5萬)、火力上50：1的絕對優勢。

1949年8月5日，已多次打敗希臘民主軍的察卡洛托斯率先向格拉莫斯發起進攻。希共堅守不退，利用高山密林遲滯對方的行動。政府軍則試圖利用火炮和空軍資源抵消希臘民主軍在地形上的優勢，雙方遂陷入苦戰，兩個星期后進展不大的政府軍暫停了攻勢。

當其他方向的政府軍對維茨山區形成突破之后，察卡洛托斯于8月25日再次猛攻格拉莫斯，助陣的有能提供近距離戰術支援的51架俯沖轟炸機。希臘民主軍浴血奮戰，在陡峭的山脊上與政府軍捉迷藏般地纏斗，可惜山巖中的縫隙縱能讓他們躲過來自空中的掃射，卻抵不住凝固汽油彈的恐怖威力。

在這樣不斷消耗的陣地戰中，希臘民主軍終究是不可能戰勝后援不斷的政府軍的。隨著制高點接連陷落，政府軍終于在8月27日控制了整個格拉莫斯山。希臘民主軍開始化整為零，向不同方向撤退，其中有約八千人逃進了阿爾巴尼亞，數千人逃往保加利亞，還有數千人指望南斯拉夫能念舊情，可是南斯拉夫在這些人越過國境線后就將他們扣留了下來。

數十年來，這場“火炬行動”或“格拉莫斯-維茨戰役”一直被宣傳為結束希臘內戰的決戰。事實上，真正結束希臘內戰的不是政府軍，而是斯大林。希臘民主軍此戰的傷亡不會超過三千人，盡管損失慘重，但遠非全軍覆沒。只是失去南斯拉夫基地和國內基地的扎希阿里阿迪斯，已再沒有1946年初那樣“抗命不遵”的本錢了。

斯大林看到：如果蘇聯不全力介入，則希共斷難在內戰中獲勝，而蘇聯的力量又不可能投入到這樣一個對自己沒有那么重要的事情上去。阿爾巴尼亞是一個小國，如此之多的希共武裝人員聚集在那里，對于忠于蘇聯的阿爾巴尼亞是一個不安定因素：既有導致希臘入侵的風險，也有發生內亂的可能。相對于本來就沒有抱多大希望的希臘革命而言，“革命成功”且擁有地中海港口的阿爾巴尼亞是蘇聯的一枚已經到手的果實。

斯大林權衡之后，指示阿爾巴尼亞封鎖與希臘的邊境，并勒令扎希阿里阿迪斯宣布停戰，隨后派船將他和一批希共高級干部接到了蘇聯。

1949年10月16日，希共中央在對外廣播中宣布，為避免希臘人民再受苦難，希共決定暫時單方面停火。至此，直接導致近十六萬人（約占希臘總人口的2%)死亡、上百萬人無家可歸的內戰終告結束，而它所留下的陰影和傷口卻將長留于這片土地之上。

美國用強力改變了希臘內戰的形勢，卻不可能一下子轉變希臘的社會經濟結構。希共失敗之后，左翼運動在長期的白色恐怖之下依然在發展，始終是影響希臘政治的一支重要力量。

4、與中國革命的對比

作為冷戰起源時期的重要國際危機，希臘內戰在許多方面影響了冷戰初期的世界格局。

通過阻止希臘共產黨奪權，美國鞏固了西方在東地中海地區的防御態勢，完成了遏制戰略的關鍵一步。問題是，美國大大高估了蘇聯在希臘內戰中的干涉程度，它將打敗希共視同打敗蘇聯。

事實上，由于希臘幾乎自始至終都是蘇聯的一枚“棄子”，蘇聯只不過（在1947年5月一1948年1月)短暫地為希臘內戰開過“綠燈”而已，美國得出這樣的結論無疑會高估自己在“熱戰”地區遏制蘇聯的能力。

在美國的想象中，它在希臘抵擋住了蘇聯的擴張，拯救了整個東地中海區域和中東，甚至預防了新的世界大戰的爆發。于是由此得出結論：挫敗蘇聯的有限目標是避免其進行全球戰爭的必要手段，在任何地方遏制蘇聯并充當全球領袖不僅是美國的道德責任，更是美國的利益所在。

插足希臘內戰使美國的對外干涉制度化了，形成了一套專門從事撥款、治安管理和經濟援助的管理機構。此后的幾十年里，每當有革命在美國所關心的地方發生，這些機構就負責評估當地的事態，并為白宮草擬一份最有效的干涉方案。

希臘內戰結束后不久，《國家安全委員會第68號文件》成稿，幾經修改后將上述結論樹立為美國的戰略原則。當1950年6月25日朝鮮戰爭爆發時，美國條件反射式地下了積極干涉的決心，卻發現事情并不像在希臘那樣順利。范弗里特因鎮壓希共的戰功成了美軍內頗有名氣的“山地戰專家”，當仁不讓地奔赴同樣多山的朝鮮戰場，可是無論在“血染嶺”“傷心嶺”還是“三角嶺”（中方稱“上甘嶺”)，他指揮的美第八集團軍都損失慘重。

在朝鮮所受的挫折，并沒有阻止美國人在此后的數年中，將中南半島的游擊作戰與希臘內戰相提并論。從艾森豪威爾到肯尼迪，白宮一再覺得美國在希臘的勝利會再次在越南上演，誰想卻一敗涂地。回頭來看，馬歇爾在1946年調處國共戰爭時的審慎其實幫美國避開了一個大坑，而美國在希臘的成功則掩蓋了此類干涉行動所蘊含的巨大風險，以至于當時馬歇爾等人被目光短淺的麥卡錫主義者譏為“丟失了中國”。

中國的解放戰爭于1946年6月全面爆發，至1949年10月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與希臘內戰的時間表若合符節，兩者之間更是存在著重重關聯。在希共領導的民族解放陣線發起“十二月起義”之前，對于各國的抵抗組織而言，與英國這樣的反法西斯中堅力量為敵是難以想象的。

希共在1944年“十二月起義”中的慘敗，影響了毛澤東對國際形勢的判斷，他在1945年4月至6月中共七大的報告中多次提到“斯科比將軍”的名字，這就是要提醒中國共產黨人：國民黨反動派總是想同英美勾結剿共，如果中共不能揭露其陰謀，“會有一個早上，要聽到內戰的炮聲的”。

抗戰期間，同英、美、蘇三國的團結固然重要，但也要隨時提防英美對中共翻臉，同時還得設想到蘇聯可能會袖手旁觀，應對“國際無產階級長期不援助我們”的局面。

可以說，希共先幫中共“擋了一槍”，不過中共能取得勝利還有更深層次和多方面的原因。中共在二戰爆發之前就遭遇過殘酷的屠殺和內戰，希共在內戰中犯過的那些錯誤，中共在土地革命時期幾乎都犯過，比如盲目期待城市暴動、時機不成熟時攻堅大中城市、各種教條主義的戰略戰術，以及過于激進的“左”傾政策，等等，結果幾度瀕臨敗亡的邊緣。

不過中共最終在自身努力和對外部條件的利用中存活了下來，在這個過程里淘汰了多個不能勝任戰時指揮的領導人，將血淚教訓化為繼續前進的寶貴經驗，實現了馬克思主義的中國化，走出了一條“農村包圍城市”的新路。

反觀希共，雖在二戰之前受的迫害很大（相對于法共而言)，以至于累積的仇怨使二戰后希臘各黨派之間難以和平相處；卻又不夠慘痛（相對于經歷過“四一二”慘案的中共而言)，以至于希共在1947年之前一直沒有抱定“槍桿子里面出政權”的信念，一直對和平取代右翼政府抱有幻想。然而歷史已經走到了冷戰的起點，希共不可能再有逐漸淬煉成熟的時間和機遇，蘇聯的背叛和英、美兩個大國的直接干涉毀滅了它。

5、當事人的后來命運

最后，讓我們再看看希臘內戰結束后幾位局中人的命運。攜再造王室之功，亞歷山德羅斯·帕帕戈斯于1949年10月受封為獨一無二的希臘陸軍元帥，1952年又當選希臘首相兼國防大臣，從此政由己出，幾乎架空了希臘國王。如果他不是1955年因肺出血去世，誰知會不會成為觀愛琴海的“曹丞相”？此后，希臘政府的實權一直掌握在軍人手中，直至廢黜國王。后經美國人再次干涉，希臘才于1974年恢復了文官政府。

上甘嶺戰役結束后三個月，美國的“山地戰專家”范弗里特于1953年1月退役，棄軍從商，1992年以百歲高齡壽終正寢。

扎希阿里阿迪斯，流亡到蘇聯后依然是斯大林的崇拜者，即使在蘇共二十大后仍舊“不識時務”。結果他不但失去了希共總書記的位置，而且被開除出希臘共產黨，后于1973年8月在西伯利亞自縊而亡。其遺骨于1991年12月歸葬希臘。

被扎希阿里阿迪斯當作“鐵托分子”逐出希臘民主軍的總司令瓦菲阿迪斯也流亡于蘇聯。1956年蘇共二十大召開后，赫魯曉夫治下的蘇聯與南斯拉夫恢復了友好關系，瓦菲阿迪斯也于1957年恢復了名譽。不過，身為希臘政府通緝的要犯，他只能繼續流亡于蘇聯，在烏拉爾山下一個距離莫斯科800公里的小村莊里默默無聞地生活了35年。

直到1981年左翼泛希臘社會主義運動黨上臺并宣布大赦之后，他才得以于1983年返回希臘。而此時帶領社會主義運動黨執政的總理，居然是1944年希共玩命也要拉下臺的臨時政府總理喬治·帕潘德里歐的親兒子安德烈·帕潘德里歐（此人又給自己兒子起名為喬治·安德烈·帕潘德里歐，而后這位“小喬治”于2009年當選希臘總理)。

瓦菲阿迪斯這批流亡希共黨人的歸來，意味著希臘內戰真正畫上了一個句號。在雅典等待這位曾經的希臘民主軍總司令并與他握手的，是在“鴿子行動”中剿滅了伯羅奔尼撒地區民主軍、因戰功而累遷至希軍總參謀長察卡洛托斯將軍，他在內戰后多年又逐漸變成社會主義運動黨的支持者。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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