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5月6日,一場特殊會議在山西安平召開。
當時,中日雙方激戰正酣,抗戰進入到白熱化,可以說你死我活,但中國軍民并未屈服。
然而,某些高層人士卻產生了畏懼心理,不那么積極抗日了,反而與日軍展開談判,試圖與日軍達成合作,以穩固自身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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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會議”的雙方,一方是日軍高層,包括華北派遣軍參謀長安達二十三、山西派遣軍司令官巖松義雄和第一軍參謀長花谷正少將在內;另一方則是國民黨陸軍一級上將、“山西王”閻錫山。
此次會議的核心問題,便是商討閻錫山如何叛變投敵,花谷正要求閻錫山盡快發出“和平通電”,最好在五月前發出,閻錫山顯然很猶豫,說這件事需要斟酌。
閻錫山有些想打退堂鼓,談判中反復提出軍火、物資和錢財,才可能發表通電,甚至到了漫天要價的地步。
日方顯然有些惱火,說閻錫山的要價遠遠超出了當初的約定,巖松義雄更是大聲指責閻錫山出爾反爾,是個老滑頭。
閻錫山也不甘示弱,說太平洋戰爭已經爆發,此一時彼一時。
談判雙方都想相互拿捏,卻誰也拿捏不住誰,最后只能休會。
就在談判雙方休息期間,閻錫山突然收到一個消息,一隊日軍試圖越過非軍事區,進入到會議召開所在地!
01
山西作為華北地區的重要省份,歷史上曾被閻錫山長期控制,在他的經營下,山西一度成為全國經濟模范省份,工商業十分發達。
閻錫山為了保護地盤,精心打造了一支戰力不俗的晉軍,并開設軍工廠、創辦軍校,以制造武器和培養軍事人才。
到抗戰爆發前,閻錫山已經將山西打造成“私人堡壘”,旁人難以插手。
抗戰爆發后,閻錫山抗戰的積極性還是很高的,畢竟山西作為他的老巢,豈能拱手讓給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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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閻錫山允許中央軍和八路軍進入山西,他更是主力盡出,讓晉軍在正面戰場與日寇作殊死較量。
抗戰之初,山西境內先后爆發了忻口會戰和太原保衛戰等大戰,閻錫山全力應對,那時候的他堪稱全國抗戰楷模,受到了社會各界一致好評,大量援助源源不斷地送到山西前線。
但是,隨著中央軍、八路軍逐漸在山西生根開花,閻錫山猛然意識到一個嚴重問題,或許不等中國擊敗日本,他這個“山西王”就要做到頭了。
于是,閻錫山的抗日態度開始變得緩和,總體上還是抗日的,但他選擇在“三個雞蛋上跳舞”,即在中央軍、八路軍和日軍之間斡旋,以確保自身利益最大化。
這是閻錫山最可惡的地方,都到了民族存亡的生死關頭了,還想著個人利益。
1939年,隨著蔣介石發起“反共高潮”,頻繁與中共軍隊制造摩擦,對山西局勢造成極大影響,使閻錫山幾乎將“三個雞蛋”都踩破,處境變得十分尷尬。
首先,閻錫山與八路軍的關系破裂。
蔣介石逼迫閻錫山“反共”,其實只是一方面,共產黨主導建立山西新軍,觸犯了他的利益,才是雙方關系破裂的真正導火索。
為了維護自身核心利益,閻錫山在1939年12月發動晉西事變,派晉軍攻打山西新軍,這種倒行逆施行為的后果是很嚴重的,山西新軍12萬人大部參加八路軍,晉軍還被胖揍一頓,并丟掉了好幾個縣的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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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閻錫山與中央軍的關系也越來越緊張。
中央軍進入山西后,確實打了幾場血戰,但大戰的硝煙還未散去,便開始搞事情了。
原來,中央軍看不起晉軍,為了搶奪糧食和軍餉,不斷壓縮晉軍的生存空間,比如范漢杰和劉戡就把防區內幾個縣的官員換成自己人,閻錫山的人則被趕走,這讓閻錫山十分生氣,多次派人去找衛立煌解決問題,但范漢杰和劉戡都是胡宗南的人,衛立煌根本管不了。
蔣介石的手段,閻錫山十分清楚,他很擔心山西會成為第二個貴州、四川,為了保護地盤,他開始對中央軍嚴加防范。
最后,閻錫山與日軍之間的平衡也被打破了。
日軍在戰爭之初發動幾次會戰后,暫停了對山西的大規模進攻,但駐山西的華北日軍第一軍,卻不但蠶食山西土地,山西全境105縣,竟然有85個縣被日偽軍控制,再刨除中央軍和八路軍控制的地區,閻錫山實際掌握的只有晉西南十幾個縣。
到了抗戰相持階段,閻錫山的日子就更不好過了,能控制的縣城減少到區區數個,兵源、財政和糧食幾乎枯竭,而他手上的兵力尚有4萬多人,如果地盤繼續被壓縮,那他就完蛋了。
眼瞅著生存環境愈發惡劣,老奸巨猾的閻錫山開始動歪心思,試圖借助日軍勢力來對抗中央軍和八路軍,以穩固和擴大自身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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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閻錫山曾對心腹趙承綬說,“我們的情況很不好,老蔣要借機消滅我們,不給我們派發軍餉和武器;八路軍更不好,到處打我們,還把老百姓拉過去,如果日本人也打我們,那我們只能跳黃河了。”
所以,閻錫山認為,借助日本人的實力,才是他唯一的出路。
02
正所謂一個巴掌拍不響,閻錫山之所以敢投敵,正是看到了日軍的處境。
戰爭進行到1938年以后,日軍兵力不足的問題逐漸暴露,防守廣闊的土地需要太多人,更何況八路軍不斷在后方騷擾,就更難了。
日本鑒于華北兵力不足,同時為了擴大“反蔣勢力”,以盡快逼迫蔣介石投降,華北日軍第一軍積極對閻錫山展開“誘降”。
最早在1940年初,日軍就通過閻錫山的表侄曲某和商人閻宜亭,與閻錫山建立了秘密聯系通道。
日軍多次派人到臨汾克難坡找閻錫山談判,當時提出的倡議是,日軍與晉軍停戰,一起對付八路軍和決死隊,并實現情報和物資交換,互通有無。
可以說,日軍最初的態度還是審慎的,擔心玩得太大,閻錫山消化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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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錫山當時的態度是,謹慎對待日軍的拉攏,他只是保持與日軍的聯絡,并未輕易投敵,究竟原因主要有三:
第一,國內外形勢并沒有對日軍特別不利,中國抗戰仍然艱難,在這種局勢下,自己可能討不到太大便宜;
第二,閻錫山對自身實力不自信,擔心一旦明目張膽投敵,會遭到中央軍、八路軍攻擊;
第三,晉軍內部人心不齊,閻錫山需要時間統一思想,在此之前不能貿然行事。
這一拖就是一年多,后來發生了兩件大事,對閻錫山的神經造成了比較大的刺激,促使他加快投敵步伐。
首先是1941年5月進行的中條山戰役,此次戰役衛立煌的第一戰區遭遇慘敗,20多萬大軍幾乎損失殆盡,閻錫山深感兔死狐悲,認為抗戰前途渺茫,自身處境更加不妙;
其次是1941年6月《日蘇中立條約》簽訂后,蘇聯為了集中力量打贏衛國戰爭,停止了一切對中國的援助,還與日本達成妥協,抗戰前途更加渺茫。
當時,日本還未偷襲珍珠港,二戰局勢對盟國十分不利,閻錫山感到悲觀,便加緊投敵。
1941年6月,日本為了拉攏閻錫山,將孝縣交給晉軍接管,閻錫山大喜過望,連忙派人與日軍展開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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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閻錫山派遣趙承綬到敵占區汾陽縣與日軍談判,最終達成《汾陽協議》。
協議規定,閻錫山只要脫離國民政府,便能得到以下幾項好處:
第一,日軍會停止進攻,并將山西政權交給閻錫山;
第二,日軍會提供資助,幫助閻錫山將晉軍擴充到30萬人;
第三,日軍將提供準備金,協助閻錫山發行三千萬紙幣的晉鈔;
第四,日軍將晉北13縣交給閻錫山實際控制;
南京汪偽政權得知閻錫山與日軍談判,也適時拋出橄欖枝,以南京偽政府的高官厚祿為誘餌,并表示愿意充當協調人,以促使日軍盡快履行協議。
03
閻錫山與日軍之間的接觸雖然都是秘密進行的,但紙終歸包不住火,蔣介石安插在山西的軍統和中統等情報機構,很快便得知了閻錫山將要投敵的消息。
消息傳回重慶,蔣介石大驚失色,他雖然與閻錫山有過節,但并不希望閻錫山投敵,因為山西是抗戰最前線,如果徹底落入敵手,那華北局勢將更加危急。
更讓蔣介石不安的是,閻錫山投敵后,山西的中央軍有覆滅的可能,八路軍也可能趁機做大。
所以,無論是抗日還是“反共”,蔣介石都不允許閻錫山投敵,為了阻止閻錫山,蔣介石采取了果斷措施,首先給閻錫山發電報,并托人給閻錫山帶話,警告閻錫山不要投敵,否則中央軍將全力進行討伐;其次,蔣介石派了一個特使,到山西阻止閻錫山投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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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確定這個特使的人選,蔣介石費了一番腦筋,最終選中了軍令部部長徐永昌。
徐永昌曾是閻錫山的部下,跟著閻錫山反過蔣介石,但反蔣失敗后,他就投靠蔣介石,并很快成為蔣介石的心腹,是蔣介石的中樞智囊之一,多次獻策立下大功。
正因如此,蔣介石在1938年將徐永昌升為軍令部部長,陸軍二級上將,與白崇禧、陳誠、何應欽并稱“軍委會四巨頭”。
值得注意的是,徐永昌雖然投了蔣介石,卻與閻錫山保持了良好關系,這得益于中原大戰后徐永昌擔任山西省主席時對閻錫山的全力幫助,為閻錫山保留了晉軍骨干,且徐永昌很會做人,雖然投了新主,但仍不忘舊主,讓閻錫山大為贊許。
蔣介石認為,想要說服閻錫山,旁的什么人都不行,徐永昌是唯一的人選。
1941年7月,徐永昌抵達克難坡,要說他真會做人和辦事,與閻錫山見面時彼此心照不宣,壓根沒提日本人,只是噓寒問暖,回憶往事,氣氛十分祥和。
在克難坡駐留期間,徐永昌與趙承綬、王靖國、趙戴文等人進行了親切會談,大家都是熟人,說話比較方便,他察覺到閻錫山手下幾個集團軍司令,大多對投敵存在疑問,他便借題發揮,曉以利害關系,成功說服兩位集團軍司令反對投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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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錫山得知手下將領反對,開始有所顧忌,便推遲了《汾陽協議》的執行時間。
前前后后,徐永昌在克難坡待了五天,雖然沒能說服閻錫山放棄投敵,但他判斷,至少在洛陽和西安淪陷之前,閻錫山還不敢公開投敵,此時仍在觀望和猶豫之中,所謂的協議也被擱置。
蔣介石其實了做了最壞打算,一旦徐永昌勸說不成,就過段采取軍事手段,為此他下令胡宗南派遣精銳部隊渡過黃河進入山西龍門地區,目的是對閻錫山進行監視,一旦閻錫山有所行動,就出兵攻打。
日軍則針對性采取了措施,為了保護閻錫山安全,派遣部隊向黃河下游各渡口行動。
04
1941年10月,日軍加緊落實閻錫山投誠之事,巖松義雄給閻錫山發密電,說日軍將在20日左右開始清除山西境內的中央軍。
閻錫山積極配合,下令晉軍不允許中央軍增援部隊通過防區。
蔣介石據此判斷,閻錫山投敵的可能性極大。
我們可以發現,閻錫山的投敵行動十分謹慎且有步驟,之所以如此,是因為他在觀望局勢,當時日本和美國正在談判,雙方有妥協的可能,一旦協議達成,他必將投敵;如協議不成,那么他將慎重考慮下一步。
不得不說,閻錫山作為一名老牌政客,之所以能長期屹立不倒,確有其獨到眼光。
徐永昌得知消息后,一方面規勸蔣介石,說中央軍不能輕易出手,以免激化矛盾,并說閻錫山有挽回的可能;另一面,他一天之內兩次給閻錫山發電報,勸閻錫山停止投敵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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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介石聽從徐永昌勸說,下令中央軍各部不得輕舉妄動,局勢有所緩和。
就在閻錫山猶豫之際,珍珠港事件于12月爆發了,閻錫山得知消息后驚愕不已,投敵信心大減。
不久,閻錫山給蔣介石發電:
決以鈞座之意旨為意旨,追隨鈞座抗戰到底,決不為國家惹是非, 使鈞座無詞以對中外人。
到這時,閻錫山已經不考慮明著投敵了,但賊心不死的他,仍打算讓日軍為己所用。
而日軍也未放棄對閻錫山的拉攏,于是就有了文章開頭的安平會議,其實是日方以武力要挾閻錫山參加的會議,閻錫山并不打算投敵,只打算用談判來拖住日軍,從日軍那里騙取支持,這才漫天要價。
正因如此,閻錫山和日軍在會議上鬧得不太愉快,日方惱羞成怒,派遣軍隊進入非軍事區,閻錫山見勢不妙,擔心被日軍劫持,便在休會期間趁機逃走。
此后,閻錫山確定了“利用日軍”的策略,日軍也打算利用他,雙方一拍即合,開始暗地里進行物資和人員交換,閻錫山甚至派人到敵占區擔任縣長,日軍對此表示默許。
閻錫山的這一招效果很好,蔣介石擔心他投敵,開始大力援助他,給錢給人給武器;八路軍也減少了對他的壓力,讓他安心偏安一隅。
到最后,眾人才發現,閻錫山原來下了一步妙棋,目的是營造新的“三窟”,重新站在“三個雞蛋”上跳舞,而他的目的達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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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閻錫山投敵道路上,徐永昌起到了重要作用,讓閻錫山有所顧忌,沒有馬上投敵,直至拖到太平洋戰爭爆發,閻錫山這才轉變策略,變投靠日軍為利用日軍,雖然都是與日軍勾結,但結局卻大不一樣。
但是,不管是投靠日軍還是利用日軍,閻錫山在抗戰期間與日軍糾纏不清,借助侵略者的勢力對抗自己人,注定要被釘在恥辱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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