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三年三月二十四日,上海公共租界發生了一件大事。在貴州路的北京大戲院門口,幾名巡捕攔住了一個正要進門的男子。此人并非普通百姓,而是紅軍師長陳賡。此前一年,他在鄂豫皖蘇區第四次反“圍剿”作戰時腿部負傷,這次是秘密來到上海治療。出賣他的人是叛徒陳連生(化名“阿連”),此人屬中統上海區線人,由中統上海區區長史濟美指揮,陳賡當場被捕,隨后被關進巡捕房的監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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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賡被捕的消息很快就傳開,不久,由宋慶齡、蔡元培等人領導的中國民權保障同盟公開發聲,要求租界釋放陳賡。與此同時,國民黨軍隊中許多黃埔一期出身的軍官,如胡宗南、宋希濂等,作為陳賡的老同學,也開始私下活動。他們以學生的身份向蔣介石求情,希望放過陳賡。
一邊是社會輿論的壓力,一邊是學生的請愿,蔣介石權衡之后,最終下令把陳賡從租界引渡。于是陳賡先被移送至上海市公安局,隨后押往南京。
陳賡到了南京,怎么處置他成了難題。蔣介石面對著兩種不同的壓力。一方面是道義和人情,陳賡曾在東征時救過他的命,這段往事許多黃埔師生都知道。此時殺害救命恩人,恐怕會讓黃埔系官兵心寒。況且宋慶齡等人必定會誓不罷休。而若放他回去,無異對“剿共”大局不利。若是長期關押,他又會帶來長期的麻煩。
左右為難之下,讓蔣介石想起八年前在廣東的狼狽經歷。一九二五年十月,蔣介石的部隊在華陽附近被擊潰,他的指揮部被包圍。槍炮聲越來越近時,蔣介石自覺無路可走,他拔出“軍人魂”短劍準備自盡。當時擔任警衛連連長的陳賡沖上前一把奪下短劍,背起他便向外突圍。子彈在耳邊飛過,陳賡硬是背著他跑出數里地,找到一條小船,最終助他脫險。這份戰場上的救命之恩,在如今的政治棋局中,顯得格外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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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殺不得,又不能公開釋放,那該怎么辦?南京高層逐漸生出一種心照不宣的想法:不如讓陳賡自己“逃走”。這樣既能保全顏面,也避免了后續麻煩。
這個微妙的任務,最終交給了南昌行營調查課課長鄧文儀。而鄧文儀也是黃埔一期生,與陳賡有同窗之誼。
四月下旬,鄧文儀接到命令,把陳賡從南京押送到南昌。這趟押送看似戒備周全,氣氛卻有些不同。從南京上車后,看守士兵并不多,管束也不算嚴密。火車沿南潯鐵路行駛,停靠大站時,押送人員甚至允許陳賡下車在月臺稍作走動。鄧文儀本人也找機會和陳賡聊天。上級交代的核心是“相機勸降,安全看管”,其他事的并沒有說。
陳賡最后怎么脫身的?后來流傳兩種說法。一說他是在火車行駛時跳車逃走,但更多人認同第二種說法:他就在南京城內,從容離去。
大約在四月下旬前后,陳賡先被押往南昌,與蔣介石見面。這次會面后,他并未被投入軍法森嚴的正式監獄,反而又被帶回了南京,并被安置在位于市中心的一處所謂“優待住所”內,由特務看管,但戒備相對寬松。這一安排,名義上是改善環境以便“開展工作”。這反而給地下黨創造了機會。他們摸清了守衛換班的規律。
一天夜晚,趁兩班守衛交接的空檔,在地下黨協助下,陳賡從關押的小樓后窗脫出。幾人迅速沒入南京錯綜復雜的小巷,輾轉便消失無蹤。隨后通過預先安排的秘密路線,陳賡被安全送出南京城。整個行動干凈利落,直到第二天換班守衛察覺異常,房中早已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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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賡脫身的消息自然沒有辦法掩蓋,很快層層上報。最先激動的是時任軍事委員會特務處處長的戴笠,他一聽說陳賡逃脫,認為這是立功良機。他立即向蔣介石建議全城戒嚴,封鎖車站碼頭,派遣大批軍警特務挨家搜查,務必將人抓回。
出乎戴笠意料的是,蔣介石聽后勃然大怒,當場斥責道:“你這是要害我嗎?”蔣介石想的更遠,如此大張旗鼓搜捕,豈不是向全國宣告自己連重要犯人都看不住?顏面何存?更重要的是,萬一搜查過程中泄露一些不宜公開的內情,只會更加棘手,同時也不愿因處置不當寒了黃埔師生的心。
戴笠碰壁后,不敢再提全城搜捕之事。陳賡逃脫一事,在官方層面就這樣被悄然壓下,此后沒有再張揚。
離開南京后,陳賡在地下黨的協助下來到上海,再經香港、汕頭、大埔等地,最終于當年五月到達中央蘇區首府瑞金。組織安排他擔任彭楊步兵學校(亦稱紅軍第一步兵學校)校長,讓他把作戰經驗傳授給更多紅軍指揮員。
次年,他隨中央紅軍踏上長征之路。抗日戰爭期間,他出任八路軍一二九師三八六旅旅長,率部在華北與日軍多次激戰。解放戰爭時期,他也指揮過多場重要戰役。一九五五年,陳賡被授予中國人民解放軍大將軍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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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蔣介石這邊,陳賡脫險一事后來很少再被提及。這成為蔣介石與那些黃埔“叛將”學生之間一段難以明言的往事。其中既有舊日情誼,也有現實考量,最終都隨著時代洪流悄然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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