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一九八四年，臺北傳出一個并不起眼的消息：一個叫徐志道的老人在醫院咽了氣。
擱在風起云涌的近代史大戲里，這號人物幾乎沒什么存在感。
可要是翻翻一九四九年國民黨往臺灣撤退時的那些舊底子，你準能瞧見個邪門的事兒：那會兒名義上統領保密局的老大是徐志道，可背地里握著這幫特務命根子的，卻是那個嘴上說“不干了”的毛人鳳。
一個搞特務的頭目，在自家單位都要散伙的緊要關頭鬧辭職，這事兒怎么瞧都不對勁。
說白了，這壓根兒不是犯糊涂，而是一場算計到骨子里的政治買賣。
咱們今兒個要合計的，就是當年保密局那場鬧得沸沸揚揚的“大分家”，里頭到底藏著什么樣的彎彎繞。
時間轉到一九四九年二月，南京城里到處人心惶惶。
蔣介石已經宣布下野，躲在溪口老家遠程指揮，倒霉的李宗仁被推出來當了這個勞什子代總統。
李代總統屁股還沒坐熱，頭一件事就是想把保密局給廢了。
這倒不全是因為他那個桂系跟中央軍不對付，關鍵是兩邊有深仇大恨。
沒多久前，毛人鳳還聽了上頭的吩咐，正貓在暗處打算要李宗仁的命呢。
雖說后來因為國民黨軍兵敗如山倒，計劃臨時黃了，可李宗仁心里明鏡似的，這幫特務只要還喘氣，自己這腦袋隨時都可能搬家。
李宗仁這一招使得既狠又辣。
他大筆一揮下了道死命令：整個保密局總部，從頂頭的局長到開車的司機，加一塊兒只能留不到一百人的編制。
至于剩下的幾千號人，要么卷鋪蓋走人，要么打散了分走。
這哪是裁員啊，這分明是要讓保密局直接關張大吉。
這么一來，毛人鳳面前就剩兩條死路。
要么硬碰硬，指望著有老蔣撐腰抗旨不遵。
可那會兒政治風向變了，這么干等于給李宗仁送人頭，人家正愁沒法子動武呢。
要么就認慫，真按名單把人遣散。
可真要那樣，毛人鳳就成了光桿司令，沒了手底下的爪牙，他在上頭眼里也就沒啥用場了。
誰成想，毛人鳳玩了一招金蟬脫殼。
他先顛兒顛兒跑去溪口請示。
老蔣的答復挺耐人尋味：位子能騰出來，但家底子絕對不能丟。
得，毛人鳳立馬開始搭臺唱戲，把徐志道給拎了出來。
挑中這老兄，算得上毛人鳳這輩子最走俏的棋步。
徐志道雖說也是黃埔四期的學生，但在特務堆里一直是個靠邊站的“業余選手”。
最要緊的是，這人在第五戰區當官那會兒，跟李宗仁私下交情還成。
這里的算盤打得極精：弄個李宗仁看得順眼的“熟臉”去擋子彈，李宗仁就不太好意思下重手。
再加上徐志道在保密局里沒什么鐵桿親信，毛人鳳躲在后頭照樣能把持局面。
二月的某天，平時總是冷冰冰的毛人鳳，破天荒地跑到門口迎候徐志道，滿臉堆笑地喊人家“徐老弟”。
他當眾在那兒裝客氣，說自己本事不夠，打算把局長的寶座“讓”給老弟坐。
徐志道這會兒還沒琢磨出味兒來，以為是天上掉餡餅了。
可他到底也是個老江湖，等他看到毛人鳳那份去廣州的人員名單時，眼皮子就跳起來了。
徐志道趕緊問：那些外頭的精兵強將呢？
毛人鳳不緊不慢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回話：眼下亂糟糟的，要是這些人冒失去了廣州，萬一被桂系給吞了呢？
先讓他們在別地兒待著，往后再瞧。
說穿了，扔給李宗仁的保密局，那就是個中看不中用的空殼。
于是乎，這個特務機關一夜之間分成了兩截：一截是徐志道領著去廣州給李宗仁當門面的“地上局”，另一截則是毛人鳳貓在上海暗中指揮的“地下總部”。
李代總統本以為自己攥住了特務的把柄，可沒過多久他就發現，自己手里拿的根本就是張廢紙。
等李宗仁想去翻翻保密局的機密檔案時，才現檔案室里連根毛都沒剩下。
毛人鳳這人心黑手毒，他明白誰握著秘密誰才是大爺。
他早就交代潘其武，挑了幫死忠分子，把那些要命的材料全都打了包，悄悄運到了臺灣。
為了讓李宗仁徹底斷了念想，毛人鳳還使了一招縱火計。
正趕上個黑燈瞎火的晚上，南京洪公祠一號那棟象征權勢的大樓，突然就著了火。
那些沒法帶走的舊賬和秘密，全都在火堆里變成了灰。
李宗仁那會兒氣得直打哆嗦，可手里沒證據也白搭。
毛人鳳對外一口咬定是意外，背地里卻把權力挪了個干凈。
在上海開會時，毛人鳳跟手底下的親信說了掏心窩子的話：南京那地方保不住了，往后上海這邊才是發號施令的中心。
打今兒起，你們只要認我一個人的命令。
那會兒徐志道在廣州忙活啥呢？
說是當局長，其實他連個跑腿的頭目都叫不動，手底下就剩幾個弄筆桿子的。
李宗仁也看出了端倪，開始在錢財上使絆子，把那點可憐的經費全塞給徐志道去發。
徐志道打起了算盤，想靠發錢來收買那些底層特務，攢個“徐家軍”。
這招兒一出，毛人鳳確實難受了好一陣，畢竟這幫特務也得填飽肚子不是？
可偏偏毛人鳳背后站著老蔣這個大金主。
老蔣直接從臺灣調了一堆沉甸甸的黃金銀元。
在那會兒物價瘋長的當口，誰兜里有硬通貨誰就是祖宗。
徐志道手里那點鈔票在毛人鳳的黃金攻勢面前，瞬間就崩了盤。
徐志道這場鬧劇也就蹦跶了幾個月。
隨著國民黨大勢已去，他連滾帶爬地從廣州一直撤到了成都。
等到了成都，他身邊就剩黃逸公等幾個殘兵敗將。
幾個人躲在破院子里，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慘，連頓熱乎飯都吃不消停。
就在這時候，黃逸公動了歪心思。
他瞧出徐志道這艘船要沉，便背地里給毛人鳳打起電話，低聲下氣地求饒：毛局長，先前是我瞎了眼，您大發慈悲拉兄弟一把，帶我去臺灣吧。
毛人鳳在電話里陰冷地笑了幾聲，壓根兒沒打算收留他，反倒撂下一句狠話：你老實留在大陸干潛伏，要是敢說個不字，你是知道后果的。
說白了，毛人鳳這是在掃除垃圾。
他才不想要這些二五仔，只想榨干他們最后一點余熱，哪怕是送去當犧牲品也無所謂。
后來西昌一解放，黃逸公就成了俘虜。
至于徐志道，那是真成了孤家寡人。
成都解放前夕，他瞅著空蕩蕩的院子，總算弄明白這行當有多黑了。
頭頂上那個官帽子，在實打實的權勢面前，連張揩臉紙都比不上。
兜兜轉轉，他還是靠著去求陳立夫，才勉強蹭到了一張飛往臺灣的機票。
誰成想到了臺灣，毛人鳳照樣沒打算放過他。
毛人鳳在老蔣面前告了黑狀，轉頭徐志道就被擼了職位，扔去當了個沒權沒勢的參議。
沒多久，他就徹底告別了軍旅生涯，變回了個平頭百姓。
故事講到這兒，面上看是老謀深算的毛人鳳贏了個滿貫。
可偏偏歷史最愛開玩笑。
毛人鳳到了那邊，野心大得沒邊，結果惹惱了正準備接班的蔣經國。
在那套新的權力生態里，他這種舊時代的特務頭子顯得格格不入。
沒多久他就被踢出了核心圈，最后在一九五六年突然暴斃，滿打滿算才活了不到六十歲。
可那個當初被當成傀儡、折騰得夠嗆的徐志道，反倒因為丟了權杖落個清閑。
他關起門來謝絕見客，深居簡出，誰曾想竟然活到了一九八四年，整整活了八十四歲。
咱們回頭瞧瞧當年那場分家。
毛人鳳心里全是權力的算盤。
他贏了那一局，保住了班底，守住了機密，到頭來卻被這股權力給坑了。
徐志道面上是輸個精光。
他給人當了回替死鬼，沒了前途，可偏偏賺了壽命。
特務這行當透著股邪勁兒，那些殺氣騰騰的大人物，不管是戴笠還是毛人鳳，壽命都不太長。
反倒是早早就被踢出局的徐志道這幫人，一個個都活到了八十年代。
說白了，在這些整天琢磨著怎么毀人的圈子里，能撐到最后的，往往是那些在節骨眼上把權勢丟個干凈的人。
這種結局，怕是毛人鳳當年在那場火光里怎么也料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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