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偉｜關于三亞建設國際旅游消費城市的幾點看法

此文據作者應邀在三亞智庫論壇的發言要點撰寫。論壇由三亞智庫聯合會、全球化智庫聯合舉辦，邀請了多位在海南度假避寒的“候鳥”專家和企業家座談，圍繞三亞作為海南自貿港建設下國際旅游中心核心區論題各抒己見，并做了討論，三亞市委主要領導致辭，市人大主要領導出席。

摘要：關于三亞作為國際旅游消費中心城市建設的看法，可歸納為四點，概括起來可稱作“123多”： 選擇一個參照系，致力兩個基礎設施建設，貫通三個層面的戰略（國家、海南、三亞），尋找多個突破點。

本次論壇的主題是“消費升級與‘國際旅游消費中心核心區’建設”，實際上涉及三個層面的問題：國際旅游消費中心建設是個城市或區域總體發展問題，高端旅游、健康養生、免稅經濟、數字文娛等屬于產業層面的問題，而多業態融合多半屬于企業層面的問題——做融合的是企業。跨度有點大，我是搞空間經濟學的，這里擬從本人熟悉的專業視野切入，圍繞國際旅游消費中心核心區建設談四點看法。概括起來可稱作“123多”： 一即選擇一個參照系，二即盯牢兩個基礎設施，三即貫通三個層面的戰略（國家、海南、三亞），多即尋找多個突破點。

第一個看法，即選擇一個參照系：“國際旅游消費中心核心區”定位須選擇一個合適的參照系。三亞定位國際旅游消費中心核心片區，作為海南省第二大城市，得按照國際旅游消費中心城市去定位。什么是國際旅游消費中心城市，學界業界界定很多，但真正有指導意義的，是可落地、可借鑒的活的案例。目前全球公認的十大最佳國際旅游消費城市，依次為紐約、倫敦. 巴黎、東京、迪拜、新加坡、上海、香港、首爾、米蘭。不難看出，這些城市絕大多數都是所在國和區域的首位城市，有著數百年的歷史文化和現代化的積淀，經濟總量和人均GDP都堪稱世界一流。對三亞而言高不可攀。唯有一個城市離得較近，就是阿聯酋的迪拜。

何以迪拜？兩個原因：一個是，和三亞具有很強的可比性。三個方面最具可比性：1）氣候與環境相似，同屬熱帶濱海稀缺資源，三亞自然條件更優：阿聯酋背靠沙漠，夏季酷熱、環境承載力弱；三亞綠植環繞，環境優美。2）文化與制度相似，均為非西方文化，有自己獨特的文化，制度上阿聯酋實行伊斯蘭法規與國際法并行，我們黨紀國法并行；3）區位與所依托的經濟可比。都是濱海門戶+空海交通樞紐，背靠崛起中的經濟腹地：阿聯酋依托阿拉伯產油國，三亞依托中國及兩岸四地繁榮的經濟。

表1 三亞與迪拜相似點

另一個是，與三亞遠景目標高度一致：1）自貿港體制催生的國際高端旅游消費中心，迪拜已是公認的；2）早期發展路徑高度一致，均從小地方起步，走“單一資源依賴→資源變現→快速城市化→多元化轉型”路徑，幾十年內成為國際旅游名城；3）均為中等城市，而非大都市。更重要的是，迪拜對三亞具有可追趕性。迪拜從1966年開始起步算起，到初露頭角的2000年（1999年帆船酒店開業），34年時間，前后用了34年時間，常住人口從數萬增長到130萬，人均GDP增加到1.9萬美元。其后又花了十多年時間，到2010年之后，躍升為世界級的旅游消費城市（迪拜塔2010年建成）。三亞從1988年設市算起，到去年也就37年，常住人口（110萬），人均GDP1.3萬美元。稍遜于迪拜2000年達到的水平，但吸引游客3600萬，迪拜昔年是300萬。一般情形是，追趕型經濟比領跑者要快，可以認為，再給三亞10年時間，到2035年，有望趕上迪拜目前的水平。

故而認為：三亞應瞄準迪拜，認真研究迪拜，按照中央賦予海南“借鑒世界先進自貿港自貿區做法”的權限，把迪拜好的經驗和做法復制過來。

第二個看法，致力兩個基礎設施建設與改善：國際旅游消費中心核心區建設的著力點應置于兩大基礎設施。

其一是物質基礎設施（physical infrastructure）。一般強調四大基礎設施，分別為交通、能源（電力、燃氣、供熱等）、給排水基礎設施（供水、排水、污水處理、防洪）和通信（寬帶、移動通信、廣電、數據中心等）。就三亞來看，目前卡脖子的是交通基礎設施，尤其是市內交通基礎設施。從三亞中心去天涯區看朋友，一查導航得一個多小時。比迪拜差遠了。突出的是沒有軌道交通。迪拜市內軌道交通以地鐵為主，運營紅、綠、藍2線75km，在建藍線30km（2029年開通），站點集中在主軸線+核心商圈/機場/酒店，機場T1/T3→地鐵直達，無縫銜接? 與公交、水上巴士、出租車一票互通。三亞市內軌道交通僅有1條有軌電車示范線（約8.4km，15站）；規劃4線共60–76km（遠期）；連接度：僅銜接三亞火車站，鳳凰機場無直達，與景區/免稅城無軌道交通連接? 公交接駁和統一票務，換乘不便，也沒聽說過水上巴士。【按照國務院規定，三亞修地鐵條件遠遠不夠，修輕軌條件只有一個達標（3千，三百，三百；1500億GDP，150億元預算收入，150萬人口】可否按照自貿港城市建設需要去論證？三亞目前建的實際上是有軌電車，比高架輕軌差遠了，學重慶】

其二是制度基礎設施（institutional infrastructure）。什么是制度的基礎設施？簡單地說就是支撐經濟社會運行、保障市場主體行為穩定可預期的規則體系、法律框架、治理機制與產權保護等正式制度安排。可從三個層面去審視：1）政府層面，須對標國際自貿港規則，在法治體系、產權保護、跨境監管、簡稅制、跨境資金與數據流動等方面仍有差距；政策穩定性、跨部門協同與全島封關監管智能化不足，與國際高標準經貿規則對接不夠充分；2）行業層面，包括行業標準、準入規則、競爭規制等，以及這些規則與國際接軌狀況；3）第三組織，包括國際商事仲裁、征信、會計、法律等專業中介組織，其公信力以及國際化水平；行業協會自治與服務能力。重點是法治環境，這個既包括立法，更重要的是司法。司法不公是個突出問題題，尤其是針對私有產權和民營企業產權的司法不公問題。我國所有制特點是公有制為主多種所有制并存，保護非公經濟產權及公平競爭的法律體系建設尤其重要，司法實踐同樣重要，近些年不斷有侵犯民營經濟產權的案例，海南要向迪拜學習，新加坡也可借鑒，城市管理方面要學杭州。三亞營商環境排名全國地級市50強第26名，還不如新疆喀什和廣西桂林等城市。

表2 制度基礎結構質量：海南與迪拜比較

第三個看法即三個戰略的對接：三亞發展本地發展戰略須與國家戰略和省域戰略緊密對接。從國家戰略層面看，中央賦予海南的核心使命，是擔當新時期我國對外開放的門戶，打造中國經濟新的增長極與新一輪增長的起爆點。這一定位意味著，海南不是普通的省份，三亞也不是普通的旅游城市，而是國家開放戰略、省域經濟戰略中的一個重要支撐點，這意味著三亞必須在經濟增長、改革開放、消費引領、制度創新上走在前列，做排頭兵。三個承接國家和省域戰略的一個關鍵契合點是經濟增速，這在當下全國經濟下行壓力較強的形勢下非常重要。國家戰略把海南作為新時期一個增長極，海南把三亞作為一個支撐點，顯然形成這樣一種預期：海南經濟增速當高于全國，三亞增速高于海南。這幾年海南省和三亞市的年初所定增長目標來看也是如此（年初政府工作報告，海南省兩年均為6%，三亞市2024年預定8%，2025年6.5%）。

然而實際增長不僅不及預期，而且低于全國。呈現三亞連續兩年低于全國，三亞兩年平均低于海南的困局：2024、2025 年全國GDP增長5%，海南分別為3.8%和4%，排名31個省市區第28位；三亞2024年為3.4%，2025年4.8%，略高于全省，但兩年平均仍低于全省。這對于幾年前還在兩位數增長的區域經濟，壓力當更大。當務之急是走出這種困局，2026年是封關第二年，答卷將廣受關注。三亞要追趕迪拜，至少年增速不低于7.2%，十年GDP翻一番，爭取2035年超過兩千億元人民幣（2025年1033億元）。

圖1 三亞、海南省GDP增速與全國增速比較

數據來源：國家統計局，海南省統計局

第四個看法，即多點突破：統籌全局，聚力增長，多個方面尋找突破點，成熟一個，最大一個。當務之急是穩住經濟大盤，走出經濟增速幾乎墊底全國的尷尬境地，未有增速上去了，增長顯現出新增長極態勢，才有望吸引國內外投資者和消費者的關注，有望成為我國經濟增長新的起爆點。策略上應采取全局統籌與重點突破相結合的戰略，立足當前旅游、房地產兩大產業回暖的良好態勢，以封關形成的增量體制與政策利好助力產業回暖，以數字化賦能城市品質提升，聚焦四大關鍵領域精準發力，快速形成實效、增強發展信心。

一是緊抓旅游與免稅購物核心主業，內外市場雙向發力。牢牢穩住國內旅游基本盤，持續擴大客源市場、提升消費規模；充分用好自貿港封關運作、入境免簽等政策優勢，優化國際旅游服務與產品供給，大力拓展入境旅游市場，推動入境游客數量與消費能力雙提升，筑牢國際旅游消費中心核心產業根基。【要學迪拜，淡季不淡，可否設想，冬季主打高品質，吸引高端游客，夏季主打低價格，吸引中低端客源？】

二是補齊制度基礎設施短板。對標杭州等先進城市，全面提升城市精細化治理水平。推行柔性執法、輕微違法不罰等人性化舉措，減少過度執法影響；深化“最多跑一次”“一網通辦”政務改革，提升審批服務效率；暢通游客、企業訴求響應機制，以投入小、見效快、感知度高的舉措，快速提升城市治理溫度與國際化水平。

三是強化物質基礎設施建設，重點突破市內交通瓶頸。聚焦市內交通等關鍵短板，加快完善交通路網、優化出行體系，同步推進配套基礎設施智能化、數字化升級，全面提升城市綜合承載能力與運行效率，為旅游消費升級和產業發展提供堅實硬件支撐。四是推動房地產業高質量轉型發展。近年來三亞房地產占GDP比重顯著下降，經濟結構持續優化，當前市場呈現量價齊升、商辦物業快速增長的良性態勢。未來將堅守不搞大水漫灌、嚴控投機炒房的底線，精準支持合理住房需求、高品質項目及產業融合型地產發展，推動房地產業從經濟波動源轉變為穩定器和支撐極，聯動高端旅游、康養、免稅、數字文娛等業態融合發展，加快打造高質量的國際旅游消費中心核心區。【三亞房地產投資2024年增長37.8%，2025年下降0.7%，均優于全國和全省，但又有大起大落的態勢】。

圖3 房地產投資增速：三亞、海南與全國比較數據來源：國家統計局、海南省統計局

此外建議：建立“候鳥專家企業家之家” ，作為來三亞度假專家和企業家交流思想、助力三亞和海南自貿港建設的一個引智集智平臺，邀請“候鳥”專家、企業家聚會聊天，思想交流，或可碰撞出創新思維。

作者與參加論壇的幾位經濟學界老友（從左到右）：張仁壽教授、作者、李曉西教授、李實教授（2026/02/27）

文章選自公眾號“趙偉教授工作室”，2026年2月28日

CCG 圖書

● 出版 | 施普林格·自然集團

● 編著 | 王輝耀、苗綠

圖書介紹

“中國與全球化”系列叢書（China and Globalization Series）由CCG主任王輝耀博士、秘書長苗綠博士主編，旨在匯聚全球多元視角，探討與中國及全球化相關的問題，剖析中國崛起面臨的機遇與挑戰，并闡述中國在全球治理、全球經濟、全球發展及全球安全領域所扮演的角色。該叢書首次匯集了來自中國及世界各地的200多位具有高度影響力的全球意見領袖、前政要、大使、知名學者和智庫專家、跨國公司CEO以及外國商會代表的觀點，打造一個平衡的全球視角。自2021年迄今，該叢書已出版11部，電子書下載量累計超過663萬次，在海內外引起了巨大反響和廣泛討論。為方便廣大讀者閱讀，該叢書主要以“公開獲取”的方式出版，讀者可以在出版方Springer網站上免費下載幾乎全部書籍。

● 圖書鏈接……

● 出版 | 中信出版集團

● 作者 | 王輝耀，苗綠

圖書介紹

《21世紀的中國與全球化》首先梳理了全球化的變遷與理論發展，從技術與人本等新的視角觀察全球化，并做出全球化的界定，總結了后疫情時代新型全球化具備的特征，然后對中國融入全球化的歷史與現實進行了全面總結，用數據與事實說明，中國正在從全球化的受益者發展為反哺者，正在通過自身發展推動全球化進程，并嘗試承擔起更多國際責任，為全球治理創新貢獻方案。作者對全球化發展的理論和文獻做了梳理，回顧了全球化在世界和中國的發展歷程，指出全球化走到了一個十字路口。本書從第四章開始，兩位作者對中國推動全球化實現包容性和公平性發展的路徑進行了探索，通過發揮中國的優勢和特點，讓中國為全球化發展注入新動力。作者基于長期的研究以及與國內國際、官產學各界有影響力重要人士的對話交流等，對中國的全球化發展路徑及全球治理創新等形成了新的思考，提出中國推動全球化發展的三大支柱與七大路徑。

● 出版 | 中國科學技術出版社

● 作者 | 王輝耀

圖書介紹

本書深度剖析了中國在全球化浪潮中的角色演變與抉擇，及其對全球未來的影響。全書分為三部分，第一部分回顧了中國融入全球化的歷程，展示了中國從一個封閉的農業國家逐步轉型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的過程。書中詳細探討了中國在貿易、投資、跨國企業崛起等方面的角色變遷，以及教育、人才和文化紐帶在這一進程中的重要作用。第二部分探討了中國在國際舞臺上的崛起及其對全球治理的影響。作者分析了中國在多極化世界中的地位變化，風云激蕩中的中國外交，中美關系的復雜性，以及中國在崛起的、更加一體化的亞洲中的角色。同時，還討論了中歐關系的發展與挑戰。第三部分審視了多邊主義面臨的挑戰和改革。書中探討了如何共同應對全球性挑戰，尋找自由貿易的發展方向，以及“一帶一路”倡議的發展。通過這些討論，展示出中國在全球治理中的積極參與和貢獻。

● 出版 | 中國科學技術出版社

● 編著 | 王輝耀、苗綠

圖書介紹

《對話世界：理解新時代的全球化》全書分為三部分：第一部分“全球化發展史”回顧了全球化的歷程，從古代貿易到現代經濟轉型，探討了全球化的起源與演變。通過與耶魯大學教授瓦萊麗·韓森、《金融時報》首席經濟評論員馬丁·沃爾夫和《世界是平的》作者托馬斯·弗里德曼的對話，揭示了全球化的多層次發展。第二部分“彌合全球不平等與赤字”探討了全球化帶來的不平等和治理赤字問題。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安格斯·迪頓、巴黎和平論壇主席帕斯卡爾·拉米、亞洲協會副所長溫迪·卡特勒等嘉賓，分享了他們對全球經濟不平等、貿易體系和制度改革的看法。第三部分《權力轉移與大國關系》分析了21世紀的權力轉移和大國關系，特別是中美關系的復雜性。通過與哈佛大學教授格雷厄姆·艾利森、“軟實力之父”約瑟夫·奈、布魯金斯學會主席約翰·桑頓等專家的對話，討論了大國競爭、合作以及全球治理的未來。

● 出版 | 中信出版集團

● 編著 | 王輝耀

圖書介紹

作為海內外決策層和廣大公眾理解中美關系時廣泛引用的框架，“修昔底德陷阱”將成為未來幾十年對全球秩序有決定性影響的問題。在與全球化智庫(CCG)理事長王輝耀的對話中，格雷厄姆·艾利森就中美關系和中美地緣政治競爭、中國崛起、美國外交政策、美蘇關系、全球地緣政治、核武器、朝鮮問題、新冠疫情及影響等議題進行了深入闡述；全面、系統性地展示了艾利森對“修昔底德陷阱”和中美經濟、金融、科技、軍事、外交等多個方面存在的結構性矛盾和競爭的看法；深入而透徹地分析了中美雙方實力的變化，以及發生戰爭的風險；坦誠而直率地提出了跨越“修昔底德陷阱”的方法和建議。

● 出版 | 中信出版集團

● 作者 | 王輝耀，苗綠

圖書介紹

《我向世界說中國》是由全球化智庫（CCG）主任王輝耀和秘書長苗綠基于“世界新格局下的中國對外敘事及話語權重塑”問題研究的重要成果，由中信出版集團出版。據悉，該書講述了全球化智庫近年來立足芒克辯論會、慕尼黑安全會議、巴黎和平論壇、達沃斯論壇等知名國際舞臺，與各國政商學界知名人士暢談國際時局與未來趨勢，回應各方對于中國的關切和質疑，詮釋中國的發展模式，降低外界對中國的誤解，通過多層次、多主體、多元化、多渠道國際交流及傳播，以全球視野講述時代中國，積極塑造可信可愛可敬的中國形象的生動故事。同時，本書立足國際形勢變化和全球傳播新格局，針對中國應當如何開展對外交流和傳播工作、如何創新外宣方式講好中國故事等問題進行了深入淺出的剖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