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授權轉自:連木理,作者:連木理,講述著:Z同學
選調生,是各省黨委組織部門有計劃地從高等院校選調品學兼優的應屆畢業生到基層工作,作為黨政領導干部后備力量進行重點培養。錄用后為公務員編制,是國家選拔優秀人才、充實基層治理的重要渠道。
近年來,選調生招錄規模擴大,報考競爭日趨激烈。定向選調主要面向“雙一流”等重點高校,錄用后通常需簽訂最低服務期協議(常見為5年)。
選調生的工作地點和崗位由組織統一分配,部分偏遠地區確實存在條件艱苦、環境封閉的情況。但絕大多數選調生都能在基層工作中獲得鍛煉和成長,成為地方發展的中堅力量。
本文所講述的是個體經歷,不代表選調生群體的普遍狀態。每個人的性格、適應能力、職業期待各不相同,選擇基層崗位前,應充分了解政策細節、工作環境及自身預期,理性選擇、審慎決定、擔當責任,才是對個人和組織負責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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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皇島海邊|受訪者供圖
本次的講述者是Z同學。2023年,他本科畢業于某985理工類院校的文科專業,通過定向選調到西北當公務員。兩年后,他萌生了辭職的念頭。以下是他的講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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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辭掉公務員的工作。
秋招時,我曾收到中建中鐵、銀行、科技公司、媒體等各種offer,但當時覺得它們都不好,一個也沒接。而現在,我只覺得懊悔。
大一上結束時,我的成績還比較靠前。后來卻不斷下滑,我不再去圖書館學習,課上也不再認真聽,取而代之的是看美劇。大部分時間里,我陷入了一種無法擺脫的痛苦,只有等到考試前,才會跟著老師劃重點,把考試應付過去。
我有時會想,文科的輕松應試,究竟是救了我還是害了我?如果我學的是理科,這種狀態下,大概率會掛科,說不定還會降級或者休學。如果到了這種境地,我是會繼續潰敗,還是會死而后生?
沒有這種如果,我是文科生。高中時,我對未來有過許多幻想,甚至想象將來年薪百萬。可等到大一入學后,了解到本校直系學姐的去向,我忽然陷入了迷茫——都說文科就業難,究竟會有多難?
大三下,我修完所有學分,開始找實習。在老師的介紹下,我去到媒體實習,做宣傳、撰稿和報道等工作,但當時只是想賺錢,完全沒有考慮將來找工作對口,也沒有這個意識。
到秋招時,根本沒有文科對口工作來理工類學校,他們招人都是去綜合類院校。我那時也想進互聯網大廠,但由于沒有對口實習,簡歷投出去基本沒有回音。秋招快結束時,我收到騰訊發來的短信,點進去一看,是讓我反饋招聘流程體驗感。說來好笑,我都沒面試過,那時距離我投簡歷已經過了幾個月。
那年土建還沒有大爆,中建中鐵來的人非常多,但基本都招技術崗。當時我想,去不了互聯網大廠,也要去個國企央企,因此我把中建中鐵從1號到20多號,所有局都面了一遍。
面試時,他們最常問的是,你是獨生子嗎?我說,我還有個哥哥。一般說到這個程度,面試就穩了——他們是想知道,父母是否需要子女在身邊,是否能跟著項目到處走。他們說,既然你是名校畢業,會盡量把你分配到中心部門,但也不排除下工地的可能。
我知道,去中建中鐵肯定要下工地,文科生也需要在現場拍照、整理材料。我哥哥是土木專業,常年在外奔波,居無定所,父母想給他介紹對象都沒法介紹,完全安定不下來。正是因為知道這個,所以我對工地很排斥,父母也并不支持。
除了中建中鐵,我還面了很多媒體;報名了國家電網;往南方城市投了很多銀行,大多是客戶經理崗位缺人,但我對營銷很排斥,HR問我愿不愿意做柜員,不太會有營銷工作,沒有業績壓力;還有一些制造業小私企的助理、秘書這類崗位……但當時這些工作我都不想去,無論是薪資還是工作內容,我都覺得不好。
轉機出現,我考了定向選調。
都說考公考編不離家,離家要去大城市。大城市競爭太大,我決定往家鄉考,家鄉位于西北省會城市,我想和家里保持恰到好處的距離,因此選了相鄰省的省會城市。
六月出結果時,我才發現自己并沒有被錄取到省會城市,而是被分配到一個非常偏遠的小城,距離家鄉大概七八百公里。該地荒涼之極,到今年才開了第一家肯德基。
有兩個同學接受不了這種分配,主動放棄了資格。我對這個結果也很失落,也曾想過放棄資格,但當時手頭沒有其他offer,最終還是簽了協議。畢竟是考上公務員了,穩定、體面,不用下工地,不用當柜員,不用去小私企。更難得的是,都說體制內工資低,然而當時我考上的崗位,工資是所有offer中最高的。
從被錄用到正式入職的那段時間,我感覺自己整個人生都得到了救贖。忽然之間,那種長久彌漫的痛苦好像煙消云散了。
我們班的同學要么升學了,要么沒考上研也沒找到工作,只能家里蹲。我特別害怕家里蹲,家庭曾帶給我痛苦,我從高中時就想逃離。所以畢業那段時間,我什么都去投,什么都去考,迫不及待想給自己找個安身之所。
我們寢室其他人也在考,但最后只有我考上了。這樣的結果,在同齡人眼中,多少都是被羨慕的,我也說服了自己接受它。
然而兩年以后,我的心態完全發生了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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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小城很偏僻,工作地不在市中心,辦公室、宿舍和食堂處于同一個院子。不用自己租房,沒有通勤時間,一日三餐都可以在食堂解決。
每天早上八點上班,工作內容大多是寫材料。月初發當月工資,不像私企是發上一個月工資。入職后沒幾天,我還在試用期,就收到了工資,后來又連續發了兩個月的工資。
領導跟我們講“仕途”,說到將來可能會有的晉升、調動等等,我接收這些信息,心中悄然升起對未來的期望。新鮮感完全掩蓋了我對這座城市、工作環境和生活氛圍的感知。西北地區日落時間晚,吃完晚飯天還沒有黑,我好像終于從漫長的冬日走出來了。
幾個月后,春節回家過年。抵達家鄉,出火車站后乘地鐵,我竟有一種鄉下人進城的感覺,我快半年沒見過地鐵了,第一次覺得家鄉竟如此繁華。
母親站在窗邊問我:“你工作了幾個月,感覺怎么樣啊?和銀行比起來如何?”
面對母親的提問,我驕傲地說:“銀行哪比得上,銀行是柜員,這可是公務員!”
除夕夜,一家人聚在飯桌上,哥哥說起年后有新項目,要去新省份,我感慨,幸而當初沒有接中建中鐵的offer,否則我們倆都會常年在外奔波。
團年飯后,圍坐在一起看電視,我感到久違的熱鬧和溫馨,不禁想起工作時,我常常獨來獨往,單位里的同事年齡幾乎都比我大,很少有能一起吃飯聊天的人。晚飯后,我偶爾會去外面逛逛,但小城蕭瑟,逛不了多久就回宿舍了。
家鄉城市的夜晚燈火明亮,天空幾乎看不到星星,不像工作時,晚上望向窗外,總能見到天空掛滿星星,遠處連綿不斷的山脈。
初五那天,年還沒過完,我就返工值班了,其他同事還被安排在初一值班。值班其實沒什么事做,但得有人坐在那兒。回去的路很寂靜,抵達小城已是晚上,更加寂靜。看著蕭瑟無人的街道,冰冷的風吹在臉上,我第一次注意到,這座城市竟然如此荒涼。
推開宿舍門的那一刻,我忽然很難受。宿舍是三室兩廳,我住北向次臥,同事們都還沒回來,房間絲毫沒有活人氣。
新的一年,我像往常一樣寫材料,但加班變得越來越多,時不時需要應對檢查。我日復一日地坐在辦公室整理材料。漸漸的,我發現這些材料只是在應對檢查,實際上也不會有人看,工作在我眼中變得越來越沒有意義。
加班是間歇性的,需要應對檢查的時候,會干到晚上十點、十一點,甚至是凌晨一兩點。辦公室有躺椅,晚上加班后,我常常有一種不想回宿舍的感覺,想直接在躺椅上過夜。那時我開始意識到,這樣的工作,這樣的生活,已經毫無分界,辦公室、食堂、宿舍在同一個地方,原本覺得是便利,可是突然發現是禁錮,它把工作和生活完全拴在了一起。
簽協議的時候,我知道我會去一個很偏遠的城市,會住在公司分配的宿舍;我知道這座城市舉目無親,沒有一個我的熟人朋友。但我卻不知道,竟然會如此荒涼。新鮮感慢慢褪去,偏僻、荒涼、孤獨、疲勞、痛苦、悔恨、抗拒、掙扎、糾結……這些負面感受一股腦涌了過來。走在這座荒無人煙的小城,我覺得自己像是被“流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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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春節前,我在深圳出差。
除夕前一天,工作終于結束,我獨自在深圳街頭漫步,走了很久很久,走到晚上十二點半,推開一家快餐店,服務員問我:“還沒放假回家嗎?”
我說,是啊,還沒回家。
這聲問候把我從孤寂中帶出來,但轉眼又消失了,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樣一種苦澀的心情。我買了除夕當天的機票,第二年回到家,心情和第一年已經不同。
年后,我又到深圳出差,一直待到八月底,我在深圳整整度過了半年。因為是出差,雖然也要干活,卻不似在小城時那樣忙碌,多了很多閑暇時間。正因此,我開始有精力去想過去一兩年的處境,越想越覺得狀態不對。
在深圳,即便是夜晚一個人走在街上,也覺得燈火通明,充滿人間煙火氣,從不感到寂寥。然而那座小城卻不是。一想到不久后要回到小城,我就有些喘不過氣,腦子里剎那間閃過“逃離”的念頭。我的家人朋友都在家鄉省會城市,本科同學也都前往一線城市,只有我要回到小城。
從深圳返回后,領導注意到我的情緒,開始安慰我、開導我,還試圖給我介紹對象。我聽到后,本能地感到抗拒。我害怕和當地姑娘談婚論嫁了,就真的永遠被禁錮在這里。
慢慢的,我體會到這其實是一種孤獨,呆在這個偏僻的環境,沒有親人也沒有朋友,對未來也沒有盼頭。和單位里的前輩聊天,大部分人都只是日復一日做著同樣的工作,寫著同樣的材料,應對同樣的檢查,“仕途”有些虛無縹緲。
有一位三十多歲的前輩,在這里干了快十年,有一天通知他可以晉升調崗,換到別的省市。但經過一番抉擇之后,這位前輩選擇了放棄。因為他已經在這里安家了,結婚生子,老婆孩子都在當地工作、上學,他無法拖家帶口,又難以離家人遠去。
還有一位二十八歲的前輩,干滿選調生協議的五年服務期后,決定離開這個地方,去外面闖蕩。辭職上報以后,層層審批,到了最后關頭,這位前輩被勸了下來。領導跟他說:“你現在已經二十八歲了,脫離社會五年了,出去又能做什么呢?外面就業形勢這么差,你都干了五年了,還有什么不習慣的呢?”
和這些前輩們交流后,我越發感到恐懼,那種被禁錮而想要逃離的感覺變得清晰起來,逐漸轉化為一個明確的念頭——辭職。
去年八月,我第一次和家人說了這個想法。
“這可是公務員啊,你還要怎樣?”他們很震驚。
這里太偏僻了,我根本不想一直呆在這兒。
“不在這兒呆那在哪兒呆?你都干了兩年了,這兒工資又高,你不是說,比你能找到的外面的工作工資都高嗎?你的那些哥哥姐姐在縣城當公務員,都三十多歲了,一個月才三四千,你不比他們強多了嗎?”
可是這兒一個朋友也沒有,離家也遠,每天都干重復的活,感覺自己像行尸走肉。
“那你就在這兒安家啊,成家立業,找個對象,結婚生孩子,買房子,那不就是你家了嗎?”
如果這樣,恐怕我真的再也走不了了。
“那你至少也得干滿五年服務期,不然要賠違約金,還要禁考。”
我怕真的干滿五年后,會像那個前輩一樣,二十七八歲,就更沒有勇氣離開了。我現在才二十五歲不到,二十五歲去外面,總比二十七八歲機會多。其實父母的想法是,如果真能干滿五年,五年都能忍下來,那還有什么不能忍的呢?
“大家不都是這樣過來的嗎?”
不,我不要,我不想,我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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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職以來,我每天住宿舍,吃食堂,小城沒有什么文娛活動,花不了什么錢,每個月工資幾乎都可以攢下來。剛入職時,工資發到手我還感到高興。
久而久之,這筆錢對我來說只是一串數字。后來發工資時,我甚至調侃道:“我買骨灰盒的錢又到手了。”
這是一種幽默,又實在是心酸。
體制內有年假和探親假,天數不少,但不能連休,只能間歇性休三天。八月后,領導給我批了假期,我終于開始消費,像特種兵一樣全國各地旅行,以此排解心中的苦悶。即便只有周末雙休,我也會在周五下班后,立即買機票飛到深圳,來回機票四千多塊,但我絲毫不猶豫。
在深圳,晚上走在伶仃洋邊,感受著潮濕的空氣,聆聽著有節奏的浪聲,小雨灑在我臉上,忽然之間,我淚流滿面。或許,我本該屬于這里,屬于溫熱的南方。有時我又飛到天津,夜晚和我的同學走在高樓的燈光下。我還去過上海,第一次走到外灘,見到黃浦江兩岸的高樓大廈時,我感到由衷的震撼。還有蘇州、南京、無錫、青島、秦皇島……我去了好多城市,只有那些時刻,心中的壓抑和痛苦才能得到釋放,讓我暫時忘掉那座小城的荒涼。
我最喜歡登機前沿廊道走向飛機的時刻。走在玻璃廊道,后面是坐滿旅客的大廳,兩側是遼闊的大地,前面是即將起飛的行程。機組人員站在門口等待著我,他們衣冠楚楚,面帶微笑,和我打招呼,歡迎我登機。走在玻璃廊道,我覺得前方充滿希望,未來光明璀璨,好像我可以走向無數種可能,無盡的遠方等待著我。
然而,每當我從外面回來,呼吸著小城清冷的空氣,走進安靜的宿舍和辦公室,旅行的一切就像消失了一樣,就好像只是出去吃了個飯。快樂沒有了,希望沒有了,可能沒有了,什么都沒發生一樣。我又回到了原來的地方,比出去之前更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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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離開,不再是周末或假期離開,而是真正離開,永遠離開。
仿佛只有離開,才能解決我當下的痛苦。我和家人聊離職,他們覺得這簡直是大逆不道。我簽了五年協議,若未滿服務期離職,不僅要禁考,還要賠一年工資。這只是猜測,因為從未有先例,具體要賠多少錢,無人知曉。
我感到痛苦,是因為我抗拒這里,不愿融入當地生活。家人朋友勸我,如果在這里安家、買房、結婚生子,有了家庭和責任,有了陪伴和感情,心理上就會慢慢好起來。可問題是,我根本不想在這里定居。他們又說,想想工資,想想退休金。可問題是,我才二十出頭,退休是四十年后的事——四十年啊,一想到要在這里待四十年,我更覺得煎熬。
我好像病了——抑郁?焦慮?驚恐?可若是以這個理由辭職,依然會被勸下來,領導會說,如果是心里難受,可以去看看心理醫生,調節調節情緒。然而說到底,這根本不是心理問題,只是因為我抗拒這個環境,想要逃離,才會感到痛苦和不適。
可我真的能逃離嗎?真的會逃離嗎?真的敢逃離嗎?
我開始轉移注意力,在招聘軟件找工作,每天投出150份簡歷,試圖騎驢找馬,用行動化解焦慮。然而當下我能收到的面試,已經遠不如兩年前秋招時。HR聽說我要從體制內離職,非常震驚,說到:“你這不是上岸了嗎?為什么要離職啊?”甚至會說,“聽我的,別離職。”
不僅如此,HR還會覺得,連體制內這么穩定的工作都干不了,在體制外難道就能干得了?兩年半的體制內經歷,在外面看來,其實是毫無工作經驗,相當于空窗期了兩年,而且還很不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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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武大學生寫過一篇文章,吐槽偏遠地區選調生之艱苦,引起了巨大爭議和批評。那時我剛入職一年不到,讀到那篇文章,覺得她寫得太夸張,心中甚至鄙夷和不屑——我所在的城市,遠比她吐槽的嘉峪關更為偏僻荒涼。
然而現在,再讀那篇文章,我只覺得淚流滿面。
我很難和人解釋,為什么會這么痛苦。我有一個朋友選調到東北當公務員,我們聊起工資,他說他一個月四五千,我說我是他的兩倍不止,他驚訝道:“那你還痛苦什么?!”
入職不久,我買了一盆仙人掌,放在工位旁的窗臺。后來,仙人掌死掉了,我根本來不及照料它,哪怕它已經是最不需要照料的植物。
坐在紅棕色的辦公桌前,朝窗外望去,是一條蕭瑟的馬路。西北的天空時不時漫天黃沙,夏天不熱,冬天卻很冷,即便是出太陽,陽光也是清冷的。日子久了,我不再望向窗外,走在路上,也對環境失去了感知。我不想再看那一成不變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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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于西北地區某省會城市,高中上的三流高中,要考到這所985理工類院校,需要常年保持年級第一。在這所學校,文科完全屬于邊緣的存在。我報它,純粹是奔著名校牌子去的。那時完全不懂,如果學文科,從事相關行業,綜合類大學才是更好的選擇。當時我只覺得自己“考上好大學了”,終于可以離開家鄉,去到我一直向往的“遠方”。
然而,“遠方”并不像我想的那樣美好。來到大學所在的城市,我發現它和家鄉差不多,并沒有大城市的光彩。天黑得很早,室友五點多就叫我吃飯。由于我常常失眠,經常一兩點才睡,吃完后離睡覺還有七八個小時。每當天黑下來,我就感到痛苦。
痛苦——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這種感覺伴隨著我。高中時就開始痛苦了,但那時心中有個明確的目標——努力學習,離開家鄉,去到遠方。遠方,正是這樣一個抽象的概念,支撐著我向前,卻也讓我不斷想逃離。上大學后,目標突然消失了,就只剩下痛苦。天黑以后,我常常一個人在江邊散步,走很久很久的路,很久很久……
大一時,有一天在圖書館看書,對面坐了一個女孩,她手上的書很眼熟,我小聲問她:“你也是XX學院的嗎?”她點頭。我又問她:“你大幾啊?”她說大一,我說我也是。
那天回宿舍后,我告訴室友,我在圖書館和一個很漂亮的女孩子說話了。那好像是我入學以來,第一次感到心中的陰霾短暫驅散。不過沒過多久,我就把那個女生忘了。有一天下午,我在校園里騎車,后背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轉頭一看,是她,她笑著對我說:
“你是那天在圖書館里的那個人嗎?”
我說是的,這才再次想起她。我們加了QQ,下午正好沒課,便一起去看電影。電影結束后,陸續有人離場,但她沒有起身。那一刻,我腦海里閃過各種影視作品的片段,總覺得應該說些什么,或者將我的手放在她的手上,但直到片尾曲放完,我都沒有行動。
屏幕靜止下來,她起身。
我終于問了一句:“可以嗎?”
“什么可以嗎?”她說。
“我們……可以嗎?”我說。
她看著我,回了一個字:“可!”
這是我第一次談戀愛。看完電影四點多,我們一起在外面逛了逛,逛到晚上吃飯。晚上本來有一門課,我卻完全忘記了。之后想起來才發現,沒去上課的那晚,同學沒注意,老師也沒點名。
我感到茫然不適,又感到隱隱自由。戀愛掩蓋了痛苦和迷茫,回想起來,那是我大學時難得有活人氣的階段,那個女孩的出現就像救命稻草一般,我開始每天和她一起吃飯,晚上一起壓馬路。
三個月后,她告訴我要分手。
她說,我不再喜歡你了,我們不合適。
我問,我能挽留一下嗎?
她說,已經不喜歡了,還能怎么挽留?
冬天已經來臨,天黑得越來越早,從那時開始,我覺得冬天好漫長,好漫長。
大一到現在,整整七年過去,我就像電視劇《漫長的季節》那樣,好像從未走出過那個寒冷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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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聲明
本文所講述的是個體經歷,不代表選調生群體的普遍狀態。每個人的性格、適應能力、職業期待各不相同,選擇基層崗位前,應充分了解政策細節、工作環境及自身預期,理性選擇、審慎決定、擔當責任,才是對個人和組織負責的態度。
-每日教育新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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