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滾動播報
(來源:直新聞)
特朗普最擅長做的一件事,就是把復雜的世界壓扁成一句口號:要么服從,要么挨打。
2月28日美以對伊朗發動大規模空襲之后,這句口號被他進一步“升級”為一種更危險的表達——把一國最高領袖的生死,當作戰果在社交媒體上宣告;把戰爭的開端當成個人意志的直播;把國際法與國內授權當成可以事后補票的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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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德黑蘭婦女舉著已故最高領袖哈梅內伊的照片。
英媒將這次行動稱為可能被“常態化”的“預防性戰爭”:不是為了抵御迫在眉睫的攻擊,而是在對手看似虛弱時,選擇性消除未來風險。這一區別至關重要。一旦戰爭從“自衛”滑向“選擇”,規則就不再是約束強權的邊界,而會淪為強權事后解釋行為的工具。
特朗普的賭注看上去很大,邏輯卻并不復雜:第一,他判斷伊朗的反擊能力正在衰退——經歷“12日戰爭”后,伊朗貨幣暴跌導致經濟疲軟,大規模國內示威也令現行體制出現動搖;第二,他迷信美國軍事技術帶來的“低成本勝利”,把網絡戰與精確打擊視為無需承擔政治后果的“萬能鑰匙”;第三,他急需在今年11月中期選舉前拿出一個可供炫耀的“歷史時刻”,而盟友與鷹派的催促,只會加劇他對“強硬形象”的渴求。
因此,特朗普在2月28日的演講中,把阻止伊朗核開發列為攻擊的直接理由,同時呼吁伊朗國民“掌握政府”,流露出試圖推翻現體制的意圖。他宣稱“沒有比我更有執行力的總統”,字里行間,是對個人政治遺產的急切追逐。
問題在于,特朗普的強硬從來不擅長回答三個最基本的問題:打到哪算贏?誰來接管?怎樣收場?路透社3月1日報道顯示,美國國內從民主黨到部分共和黨議員都在質疑“后續戰略”缺位:特朗普呼吁伊朗人民“自己決定未來”,卻拿不出可執行的過渡路徑;多名議員直言這更像一場“選擇性的戰爭”,且并無證據表明伊朗存在迫在眉睫的攻擊威脅。
當“戰爭與和平”被壓縮為一個人的決定,問責機制便淪為擺設,戰略規劃讓位于情緒與沖動。這正是《紐約時報》專欄作家大衛·弗倫奇感到的最值得警惕之處:美國憲政之所以將宣戰權交予國會,是為了讓國家在進入戰爭之前充分討論代價,而不是讓總統用一段視頻就把國家推向戰場。
更危險的是,特朗普正在把“斬首行動”塑造成一種“可復制的霸權手段”。今年1月對委內瑞拉的攻擊讓他嘗到了“幾乎零成本”的甜頭:沒有美軍士兵犧牲,批評很快散去,于是他更相信“拳頭”能解決一切。從“綁走馬杜羅”到“清除哈梅內伊”,在他的世界觀里只是同一種工具在不同場景的應用——只要對手不聽話,就把其政治中樞當作靶心。
這正是英國《衛報》社論最擔憂的先例:如果預防性動武被默認為強國特權,國際秩序將被拖回叢林法則——盟友行動就是“自衛”,對手行動就是“侵略”,法律淪為一根只抽別人的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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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1日,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在以色列和美國的空襲中喪生后,人們聚集在伊朗首都德黑蘭悼念。
而“斬首”并不等于勝利。空襲可以制造斷裂點,卻難以重塑一國政治。特朗普宣稱“48名伊朗領袖一舉斃命”,并暗示行動可能持續數周,但這恰恰暴露出終點的模糊:若目標是核計劃,炸到什么程度算“阻止”?如果目的是政權更迭,空襲真的能換來一個可控的新伊朗嗎?歷史早已給出沉重答案:從伊拉克到利比亞,“空中勝利”往往只是“地面債務”的開端。
更現實的代價已經到來。首先是原油價格走高帶來的全球經濟疲軟風險,市場上也有聲音預測原油價格將上漲至每桶90美元以上;一旦沖突外溢至關鍵航道與地區能源設施,全球經濟將被迫吞下新的通脹沖擊。而對于支持率下降的特朗普來說,進一步的通貨膨脹將成為中期選舉的最大“逆風”。
其次是軍事資源的擠出效應。據稱,在2025年6月對伊朗的攻擊中,美軍消耗了25%的末段高空區域防御系統(簡稱薩德、THAAD);地對空導彈系統“愛國者”也因俄烏沖突而出現庫存不足。中東戰事若長期化,勢必擠占其他戰略方向的資源配置,削弱威懾能力。這種結構性矛盾不會立即顯現,卻會在未來安全環境中逐漸放大。
特朗普曾批評中東戰爭“荒謬而無休止”,如今卻把美國重新推向同一條老路。短期內,強權或許能夠制造震懾;長期看,一旦規則被打破,所有國家都會變得更加不安全。正因如此,“為特朗普的勝利歡呼,就是為自己的喪鐘鼓掌”這句評論才顯得格外刺耳而清醒。
作者丨賴晨璐
排版丨何欣穎
編輯丨侯軍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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