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東戰局籠罩多重迷霧

本報特約記者 晨 陽 本報記者 馬 俊

3月1日，伊朗首都德黑蘭在遭到空襲后冒出巨大的爆炸煙霧。

編者的話：在伊美談判尚在進行期間，美國和以色列2月28日突然向伊朗發動大規?？找u，導致包括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在內的多名伊朗高層人士身亡，讓中東地區的走向陷入一團迷霧中。與此前幾次局部沖突不同的是，沖突各方此次都明顯控制了社交媒體上相關信息的傳播，并主動發布真假難辨的信息，更進一步增加了中東戰局未來的不可預測性。

美以為何光天化日下突襲伊朗

以色列和美國2月28日宣布聯手對伊朗發動空襲行動，讓觀察家頗為吃驚——因為這次打擊行動沒有按照慣例選擇在夜晚，而是在28日白天進行。

美國《防務新聞》網站3月1日的分析認為，美國總統特朗普急著在2月28日對伊朗發動軍事行動，是因為國會即將舉行一次公開投票，要求在未經國會正式授權的情況下，限制特朗普“擅自對伊朗的軍事打擊”。報道稱，雖然總統作為三軍統帥有權自行指揮某些戰略軍事行動，但美國憲法規定國會才擁有發動對外戰爭的權力?！疤乩势针y道沒有從美國數十年來干涉伊朗和在中東沒完沒了的戰爭中吸取任何教訓嗎？”弗吉尼亞州民主黨參議員蒂姆·凱恩批評說，對伊朗的襲擊是“一個巨大的錯誤”。

以色列國防部長卡茨2月28日中午宣布，已對伊朗發動“先發制人”的打擊，還有目擊者在伊拉克上空發現飛向伊朗的巡航導彈。隨后美國方面表示，此次軍事行動是由以色列和美國共同發起的，有美國官員稱，美國正從空中和海上打擊伊朗。稍后美國海軍也發布了從“阿利·伯克”級驅逐艦上發射“戰斧”巡航導彈的視頻。當天，位于伊朗首都德黑蘭的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的辦公室以及多個伊朗政府部委機構在襲擊中冒出滾滾濃煙。

美國“商業內幕”網站3月1日的分析稱，近年來美國主導的空襲行動往往選擇在深夜，不但能利用對手在夜間的生理性疲憊和倦怠心理，而且可以充分利用美軍的夜視裝備技術優勢，達成攻擊的突然性。無論是海灣戰爭，還是阿富汗戰爭，美軍都是選擇凌晨發動攻勢。去年美軍空襲伊朗核設施的“午夜鐵錘”行動中，美軍B-2戰略轟炸機同樣是選擇在深夜對伊朗多地投擲鉆地炸彈。以色列空軍去年6月13日率先向伊朗發動代號“獅子的力量”的大規?？找u，同樣是選擇在當天凌晨發動。

美國“動力”網站“戰區”頻道3月1日猜測，這次對伊朗的空襲行動選擇在中午而不是晚上展開，可能是因為獲取了時效性情報而提前啟動行動。美國《華爾街日報》引用以色列前軍事情報局局長阿莫斯·亞德林的話稱，“以往所有人都要等到午夜，趁著夜色掩護才發動襲擊，”這次的白天襲擊“是一次戰術上的出其不意”。報道還稱，美方情報機構已對哈梅內伊的活動軌跡進行數月跟蹤。五角大樓高級官員披露，美以2月28日獲得一條具有很強時效性的重要情報，即包括哈梅內伊在內的5至10名伊朗高層領導人，將于當天上午在位于德黑蘭的一處院落開會。美國和以色列決定調整原定打擊時間，發動針對伊朗領導人的“斬首行動”，在光天化日之下發動襲擊，由以色列戰機向哈梅內伊的辦公場所投下了30枚精確制導炸彈。該官員還補充說，以色列情報部門滲透到伊朗安全高層，使得這次襲擊成為可能。

伊朗方面也確認，在2月28日美國和以色列針對伊朗發動的襲擊中，除了哈梅內伊之外，還有多名伊朗武裝力量高級指揮官遇襲身亡，包括伊朗武裝部隊總參謀長穆薩維、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總司令帕克普爾、伊朗國防委員會秘書沙姆哈尼以及伊朗國防部長阿齊茲·納希爾扎德等。

美國海軍發布“戰斧”巡航導彈升空打擊伊朗目標的視頻截屏。

會變成持久戰嗎

路透社援引中東研究所專家保羅·塞勒姆的分析稱，特朗普幾天前還將美國可能發動的打擊行動描述為迫使伊朗達成核協議的籌碼，如今他宣布打擊行動的講話卻公開呼吁“更迭伊朗政權”。塞勒姆表示，“與2003年美國大規模入侵伊拉克不同，特朗普似乎押注于一場短期、果斷的行動，希望在幾天或幾周內取得明顯成果，限制美軍傷亡，并控制國內政治風險。”

但外界普遍擔心以色列和美國發動的此輪對伊朗空襲會不會變成一場持久戰。根據去年以伊沖突的戰況，除了各方政治和經濟壓力外，制約三方作戰能力的軍事因素包括美以的攔截導彈和進攻性武器的儲備量，以及伊朗的中程彈道導彈庫存。

去年以伊沖突僅僅持續了12天，但高強度的攔截行動依然讓以色列和駐中東美軍的反導系統彈藥幾乎耗盡，這也是以色列最終同意停火的關鍵因素之一。在這次對伊朗的空襲行動開始前，美國大規模從全球多地調集“愛國者”“薩德”反導系統的彈藥，以增加攔截導彈的庫存。但美國“軍事觀察雜志”的分析稱，從以色列和駐中東美軍基地遭到伊朗導彈打擊的實際情況看，美國和以色列的反導系統依然無法做到“100%完全攔截”，一旦出現明顯人員傷亡，將對美國和以色列政府造成極大壓力。

在此輪攻擊行動之前，五角大樓高級官員還警告稱，如果沖突長期化，將嚴重影響美軍進攻性精確制導武器的儲備?！皠恿Α本W站“戰區”頻道稱，美軍在這次行動中動用了兩種新型武器：仿制伊朗“見證者-136”自殺無人機的“盧卡斯”廉價無人機，以及黑色“戰斧”巡航導彈。

而伊朗方面能夠展開反擊的武器主要依靠各種中近程彈道導彈。西方評估認為，目前伊朗擁有約2000枚射程足以打擊以色列的中程彈道導彈和2000枚能夠覆蓋該地區主要美軍基地的中近程彈道導彈。伊朗軍方官員宣稱，2月28日發射的導彈是“陳舊庫存”，主要以準備時間長的液體燃料導彈為主，伊朗還擁有多個型號的固體燃料彈道導彈和高超音速導彈，它們不僅發射準備時間短，而且突防能力更強。

從“直播戰場”到“信息黑箱”
在社交媒體時代，此前的俄烏沖突和以伊沖突期間都出現了民眾對戰況“現場直播”的情況，觀察家甚至可以根據這些開源情報信息判斷戰局走向，被戲稱為“消除了戰爭迷霧”。但在參戰各方看來，這種情況對于軍事行動的影響極大。因此在美以伊這次三方攻防戰中，各方都加強了信息管控，并主動釋放真真假假的信息，在很大程度上恢復了戰場的“不可知”。

與去年以色列空襲行動打亂和推遲伊朗反擊節奏的情況不同，在2月28日以色列和美國對伊朗發動空襲后，伊朗在幾個小時內就開始對以色列和駐中東美軍目標發動了代號“真實承諾-4”的反擊行動。據《以色列時報》3月1日報道，在對伊朗軍事行動開始后的24小時內，伊朗至少發射了20撥導彈和無人機。以色列國防軍的評估顯示，伊朗向以色列發射了至少150枚中程彈道導彈。這一數字略低于伊朗在去年以伊沖突首個晚上向以色列目標發射的導彈數量。當時伊朗在7小時內向以色列發動了5撥齊射，發射了約180枚導彈。而2月28日的反擊分散地進行了更多齊射。以色列專家認為，在本次沖突中，伊朗單次導彈襲擊的規模和協調性與以往存在顯著差異?！半m然這種情況可能與伊朗導彈部隊的指揮控制系統受到干擾有關，但至少也有部分原因是伊朗采取了不同的戰術，并為了應對此次沖突可能帶來的重大干擾而采取了分散指揮控制的策略?！?/p>

除了直接打擊以色列目標外，伊朗還向沙特、阿聯酋、巴林、卡塔爾、科威特和約旦等國境內的美軍目標發射了導彈。伊朗外長已明確表示，地區內所有美軍基地都是伊朗的“合法目標”。據卡塔爾半島電視臺統計，伊朗利用近程彈道導彈和自殺無人機等打擊武器，對巴林的美國海軍第五艦隊服務中心、卡塔爾的烏代德空軍基地、科威特的阿里·薩利姆空軍基地等多地發動攻擊。

伊朗方面稱，已經對該地區多個美國軍事基地發動攻擊，并造成數百名美軍士兵傷亡以及重創1艘美軍艦艇。但這些說法均遭到五角大樓否認。海灣國家稱，絕大部分來襲伊朗導彈和無人機被成功攔截。不過卡塔爾方面承認，烏代德空軍基地被2枚導彈擊中，另一處預警雷達站被1架無人機擊中。美國“防務博客”網站稱，根據伊朗方面公布的信息，遇襲的美制“鋪路爪”遠程預警雷達受損，會降低該地區美軍探測伊朗彈道導彈的能力。

和伊朗的情況類似，以色列和美國在此次沖突期間釋放了真假難辨的信息，甚至在對伊朗領導人的“斬首”行動到底有沒有取得成功的問題上，相關說法也在24小時內發生了巨大反轉。關于伊朗反擊的結果，美國和以色列官方基本避而不談，以避免為伊朗反擊行動提供更多情報。但以色列和美國官方發布了多張對伊朗目標發動打擊的照片以及獵殺伊朗導彈發射車的視頻，以展示其作戰能力。根據以色列方面的說法，以色列空軍2月28日出動了約200架戰斗機，對伊朗進行了“有史以來規模最大的打擊行動”，主要目標是伊朗導彈發射車和防空系統。3月1日，以色列繼續向伊朗發動大規?？找u，“以確立空中優勢并打通通往德黑蘭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