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公司。
我給同事帶了喜糖。馮姐一邊祝我新婚快樂,一邊問我為什么沒有去度蜜月。
“蜜月取消了,我要陪著你同甘共苦。”我笑著說。
我的電話響了,是我媽打來的。
我來到樓梯間接電話。
“劉雨薇,你的工資卡怎么取不了錢了?”我媽在電話里咆哮。
“因為我掛失了。”
“什么?掛失?”我媽反應過來了,“好你個白眼狼,你趕緊把新的工資卡給我送過來!不然就別怪我不認你這個女兒。”
聽到這,我笑了。
我媽太喜歡說“我就不認你這個女兒”這句話了。以前每次聽到她說這句話時,被拋棄的恐懼如同潮水一般襲來。害怕她不認我,所以她要什么我就給她什么。
每年生日給她不是買金項鏈就是買金鐲子。那可是我從每個月1500塊生活費里省下來給她買的。看著卡里不到三百塊錢的余額,我硬著頭皮打電話給我媽。
“喂,媽,我這個月生活費不夠了,能不能再給我轉(zhuǎn)點,一千,一千就行。”
“什么?之前不是給你轉(zhuǎn)過1500塊了嗎?薇薇啊,不是我說你,你花錢這么大手大腳的可不行。錢呢我已經(jīng)存了定期了,取不出來,你還是跟你同事借點吧。”
“媽……”
我沒說完,她就掛了電話。
我以為自己省吃儉用買的首飾可以讓我媽更愛我,可現(xiàn)實卻打了我的臉。
當我弟弟劉澤成拿出給我媽買的生日禮物——一雙斷碼的運動鞋時,她連連夸道:“看看你弟弟多會過日子,哪像你亂花錢。”
可她的眼神分明更喜歡我送的金鐲子,夏雨晴也盯著我媽手腕上的金鐲子。
“可是媽,你平時穿36碼,弟弟買的這雙鞋都39碼呢,你能穿得了嗎?”
我媽一聽,白了我一眼:“39碼咋不能穿了?多墊兩雙鞋墊就行了。再說了,49塊錢買36碼也是買,買39碼也是買,我覺得還多賺了兩碼呢。”
原來她的偏心這么明顯,我早該知道的。
過不了多久,我就能在弟弟的女朋友身上看到那些項鏈和金鐲子。
如果不是她說要幫我存嫁妝,我根本不會把工資卡給她。可是她卻利用我的信任吸我的血,直到我結(jié)婚她送我十字繡,我才知道那只不過是她的謊言。
“那好,隨你便。”
我脫口而出。我以為自己會很難過,卻一點也沒有,反而有種前所未有的解脫。
我的心理醫(yī)生跟我說:“你越在意什么,什么就會成為你的束縛。要有‘我不要了’的心態(tài),才沒人能傷到你。”
電話那頭愣了一會:“你說什么?”
“我說隨便你。”
“……”
沒等我媽說完,我掛了電話。
靠在走廊墻上,深吐一口氣:
原來被媽媽拋棄也不是什么壞事,我沒有拋棄自己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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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下班的時候,我在公司門口見到了弟弟的女友夏雨晴。
“你來做什么?”
“姐,我是來跟你道歉的。”
道歉?她跟我道什么歉?我忽然想起昨天我媽讓我給她道歉,可我憑什么道歉?
“如果沒別的事,我可要下班了。”
說完,我抬腳就走。
“哎,姐,”夏雨晴拉住我的手腕,“姐,你聽我說,真的不是我要阿姨給澤成買車的,真的對不起。阿姨說的也是氣話,再說了,母女哪有隔夜仇的,你別往心里去。”
氣話?對,我媽的確愛說類似不認我這個女兒這樣的氣話。
可是,氣話往往就是真話。
現(xiàn)在我如她所愿,她不應該感到高興嗎?
我甩開她的手,轉(zhuǎn)過身,盯著她的眼睛道:“夏雨晴,如果你真覺得對不起,那就回去讓她把車退了,把錢還我,怎么樣?”
夏雨晴一臉難為情:“這……”
我冷笑,既得利益者,裝什么13,假惺惺。
“如果你能做到,那我就接受你的道歉,”我斜著眼睛看著她,“但是,如果做不到那就別在這給我裝。”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聽到夏雨晴在身后喊:“姐,不管怎樣,她都是你媽媽,你還是把新的工資卡給她吧。”
呵呵,原來是為工資卡的事而來啊。
不過,一點誠意都沒有,憑什么我要聽他們的?
以前我稍微對她說話大聲點,她都能委屈巴巴的,我媽看到了還以為我欺負她,還把我訓一通,我越解釋她就越向著夏雨晴,仿佛夏雨晴才是她的親生女兒,而我,就是那根沒有媽的野草。
我不知道夏雨晴回去跟我媽說匯報情況的時候,我媽是什么反應,反正已經(jīng)不重要了。
我瘋狂地工作、加班,把公司最難搞的項目攬了過來。
很快我就升職加薪了,工資是婚前的三倍。
如果我把最難搞的項目搞定,提成就有五十萬。
7
家。
江程巖回到家時,渾身酒氣。
“你喝酒了?”
我上前扶他,他卻用胳膊將我擋住,自己跌跌撞撞地走向沙發(fā),一把將自己扔進沙發(fā)。
我頓住,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我拿來熱毛巾,給他擦臉。
“程巖,不能睡沙發(fā)上,會著涼的。”
“走開!”他睜了睜眼看了我一眼道。
我架起他的胳膊,想把他扶到臥室里睡,結(jié)果他一把將我推倒在地,額頭撞在墻上,我的腦袋嗡的一聲,有點懵。他以前喝酒應酬可不是這樣的。
他說了一句“走開”,便扶著墻自己進了臥室,摔進床墊里。
“哈哈哈,騙子,你這個騙子!”他的聲音從臥室里傳來,“說好三十萬嫁妝,結(jié)果一毛不拔。你們劉家還真是鐵公雞,鐵公雞,哈哈哈。”
江程巖的話如針刺進我的耳朵里,扎痛我的心。
我從上學就靠自己,畢業(yè)就勤勤懇懇工作掙錢,沒有對不起任何人。怎么就成了我媽口中的白眼狼,老公口中的騙子?
難道我們七年的感情還比不過三十萬嫁妝?
我爬起來,環(huán)視了一圈我們的婚房。
這是畢業(yè)六年來,我們一起打拼買下來的第一套房子。買房那天,他付了七成首付,我付三成。他說:“薇薇,房本上就寫你的名字。”
我感動得紅了眼眶:“可我只付了很少的錢。”
“以后你就是我老婆了,房子必須在你名下,讓你安心。”
新房裝修,從選購瓷磚,到柜子樣式,都由我們兩個人共同參與。
他雖然參與了,但是幾乎所有的設計都是按照我的喜好來。我說酒柜要做成黑白色,他絕對不會做成紅色;我說餐桌買大理石桌面的,他也只夸我審美好。
……
往事歷歷在目,我卻感覺自己在握緊一把沙子,沙子卻迅速地流失。
我以為我們可以一直幸福下去,從沒想過會因為嫁妝的問題而變得面目全非。
一滴淚從我臉上滑落,涼涼的。
“既然如此,那我們離婚吧,彩禮錢我會一分不少地還給你。”我站在臥室門口說道。
臥室里傳來帶酒氣的打鼾聲。
8
心理咨詢室。
“你下定決心了?七年的感情你真的舍得?”心理醫(yī)生佘倩問道。
“嗯。”我點點頭,“你不是說過人越在意什么,就越被什么束縛嗎,所以我不在乎了。”
佘倩嘴角微微上揚:“這你倒是學得很快,不過這樣也好。畢竟人性這東西和金錢攪在一起,很容易就原形畢露,”佘倩說,“只是你的損失有點大。你真的不在乎那三十萬?不,是兩個三十萬。”
“我不要了,一個就當作是還我媽的養(yǎng)育之恩,另一個就當作是退回去的彩禮。”
項目經(jīng)過三個月的攻關(guān),終于圓滿結(jié)束了。收到客戶的五千萬尾款時,公司在當天舉辦了慶功宴。
顧總在慶功宴上宣布給我五十萬獎金時,同事們沸騰了起來,我心里的一塊石頭也落地了。
酒過三巡時,宴會里闖進幾個不速之客——我媽、我弟弟劉澤成,還有他的女朋友夏雨晴。
我媽嗓門一打開,一屁股坐地上,就開始嚎起來:“哎喲,大家快來評評理啊,”她指著我,“我好不容易養(yǎng)大的女兒竟然是個道德敗壞的白眼狼啊!她不認我這個媽,還把工資卡給換了,拒絕給我養(yǎng)老啊!我的命怎么這么苦啊~”
我覺得電影金馬獎欠我媽一個小金人。
劉澤成和夏雨晴一副看我笑話的樣子。
“是啊,姐姐,媽那么辛苦把你養(yǎng)大,供你上大學……做人可不能沒有良心啊。”劉澤成說道。
在場的同事個個都在吃瓜,甚至覺得我就是家人眼中的那個白眼狼。
【如果有人挑你毛病,你最好也挑他的毛病,千萬別解釋自己沒毛病,否則就會陷入自證陷阱。】
佘倩的話突然跳進我的腦海。
我笑了笑,說:“既然你說媽供我上大學,那可否拿出給我交學費、生活費的證據(jù)?”
他們仨一聽,愣在當場,我媽的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接著,她故作鎮(zhèn)定地說:“時間都過去那么久了,我上哪給你找證據(jù)去?以前給的都是現(xiàn)金,你可別翻臉不認賬!”
她說話時眼睛都不敢看我。
“我在外省上學,你怎么每個月給我現(xiàn)金?”我盯著她的眼睛,繼續(xù)道,“你壓根就沒有給過我學費和生活費,所以你拿不出證據(jù)。”
我明顯地慌了,看了看劉澤成,似乎在求助。
“你,你不能翻臉不認賬,媽說給了就是給了。”劉澤成說道。
“好,如果你們沒有證據(jù),那我有。”
說著,我打開手機相冊,找到之前保存下來的轉(zhuǎn)賬截圖,打開,投影到大屏幕。
大屏幕上清晰地顯示著:
【2017年3月5日,轉(zhuǎn)賬給趙小娥500元;
2017年4月5日,轉(zhuǎn)賬給趙小娥400元;
……
2018年4月4日,轉(zhuǎn)賬給趙小娥452元;
……
2022年1月31日,轉(zhuǎn)賬給趙小娥5000元;
2022年2月27日,轉(zhuǎn)賬給趙小娥5000元
……
……】
一長溜的轉(zhuǎn)賬記錄單令在場的人都目瞪口呆。
“不是吧,女兒上學不僅不給女兒學費生活費,還反倒要女兒給她寄生活費?這是什么奇葩操作?”
“工作了還要把女兒的工資都拿走,這真是把女兒當血包啊。”
“沒想到薇薇原來過的是這樣的生活。”
眾人議論紛紛。
“趙小娥,我從上大學起就給你轉(zhuǎn)賬,我的錢從哪來?我的獎學金,我的助學貸款,還有我的上大學做兼職掙的,而你呢?你給我轉(zhuǎn)過一分錢嗎?”
“畢業(yè)以后,你把我的工資要走了,說給我攢嫁妝,這五六年,我給你轉(zhuǎn)的錢少說也有三十萬,我還以為你真的給我30萬嫁妝,結(jié)果呢?你只給我一幅破十字繡,讓我成為婚禮現(xiàn)場的笑話。”
“你明知道我結(jié)婚沒有錢,我讓你還我十萬,你說沒有,你罵我白眼狼,說那些錢是我欠你的。我想問一下趙小娥女士,既然你說我是白眼狼,怎么說我都給了你至少30萬,我弟弟不是白眼狼,他又給了你多少?五十萬?一百萬?”
9
趙小娥窘迫得說不出話來。
“怎么,說不出來了?還是說他一分沒給過,甚至還花了你幾十萬?”
“你怎么能跟你弟弟比?你是女孩,他是男孩,是給我養(yǎng)老送終的人。”
這時,馮姐走了過來,說:“大清朝都滅亡一百多年了,你這裹腳布還用來裹腦子呢?還玩重男輕女那一套,被你這么裹著養(yǎng)大的兒子,不把你榨干都算不錯了,還指望他給你養(yǎng)老?”
“這是我家的事,關(guān)你屁事!”劉澤成說。
“喲,的確不關(guān)我的事,可我這個人呢,就愛打抱不平。”
同事見狀,紛紛指責我媽、我弟他們。
他們仨就像過街老鼠。
“我不管,今天劉雨薇必須給我五十萬,從此以后我們就斷絕母女關(guān)系,我生老病死不用她管。”趙小娥獅子大開口。
“我憑什么給你五十萬?”
這時,夏雨晴開了口:“哎呀姐姐,都是一家人,你就別這么計較了,阿成怎么說都是男孩子,是你的弟弟,你給媽的錢,不就是給了弟弟?”
這個蠢貨雖然蠢,但我還得謝謝她誤打誤撞說出了真相。
我笑著走向她,抓起她的左手手腕,盯著她手腕上的金鐲子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個鐲子就是去年我給趙小娥買的生日禮物吧?”
“哎呀姐姐,你弄疼我了。”
我沒理會她,一把奪下金鐲子,說道:“既然都是一家人,那你也別計較物歸原主了吧。”
夏雨晴一驚,眼淚汪汪地看著劉澤成,又看看我媽。
劉澤成也急了:“快把鐲子還給雨晴!這是媽給她的東西。”
我轉(zhuǎn)過身面向他:“哦?這是我買的東西,怎么就成了她的?”
“你給了媽,媽愛給誰就給誰,你管不著。”劉澤成說。
“就是,我愛給我未來兒媳婦,你管不著。”趙小娥說道。
“如果不還呢?”顧總這時站了出來。
“你又是誰?我們家的事你管不著!”趙小娥說。
夏雨晴拉了拉她的衣服,小聲說:“阿姨,這是顧氏集團的總裁顧總。”
我媽一聽,連忙說:“顧總又怎樣,顧總也不能不講理。”
“哼,一家子吸血鬼,我聽說你不僅拿了劉雨薇的工資,還把人家的30萬彩禮都拿走了,這已經(jīng)遠遠超過你養(yǎng)她的成本了,我勸你不要貪得無厭,否則后果自負。”
說完,顧總喊助理叫來保安。
“哼,還后果自負,我倒是要看看有什么后果。”
顧總打了個電話,只聽見他在電話里說:“開除一個叫劉澤成的,全網(wǎng)封殺他。”
不一會,劉澤成的電話響了,他接通,只聽見里面說了一句:“劉澤成,你被開除了。”
劉澤成一聽,傻眼了,連忙說:“為什么呀?喂,喂,喂……”
我媽、我弟和夏雨晴傻了眼,轉(zhuǎn)而苦苦哀求顧總別這樣。
可惜顧一個眼神,保安架著他們?nèi)齻€離開宴會廳。
10
從那以后,我媽很少聯(lián)系我。
她過生日我再也沒有給她買禮物,她也沒有問我。
我在她朋友圈里曬弟弟送的禮物,不是一件從地攤上買的衣服,就是一雙斷碼的鞋。
她總是配文:還是兒子最心疼我,謝謝兒子。
那一刻我終于明白,送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性別。
又過了一年,我接到劉澤成的電話,他語氣急促:“姐,媽摔了一跤,骨折了,你快來市人民醫(yī)院看看她吧。”
我心里一驚,二話沒說,抓起包就沖進電梯,開車去醫(yī)院。
即使她說要跟我斷絕母女關(guān)系,可當我聽到她受傷的消息,我還是本能地心疼和同情。
趕到醫(yī)院,我媽還在手術(shù)中。
劉澤成遞給我一張費用單,我一看,連檢查費和手術(shù)費共五萬元。
他的意思很明顯,讓我繳費。我也懶得計較,拿著單子到窗口交了費。
手術(shù)很成功,我媽轉(zhuǎn)入普通病房。
主治醫(yī)生走了進來,我連忙對他表示感謝。
醫(yī)生說:“不用謝,只要好好休息,相信趙女士很快就會痊愈的。”
醫(yī)生走后,我問劉澤成:“好端端的,媽怎么會摔倒?”
劉澤成抬手撓了撓頭:“我也不知道。”
此時我看到病床下那雙巨大的39碼鞋子,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我都跟你說了多少次,這鞋子太大,你36的腳穿39碼的鞋,不摔你摔誰?”
我媽依然維護劉澤成:“不怪澤成,都怪我沒走穩(wěn)才摔到臺階上。”
“一雙斷碼清倉的鞋,49元一雙,你還夸他會過日子,”我說,“可你有沒有想過,他會過日子是為什么?不都是因為我在兜底?”
“好歹是你弟弟的一片心意,我總不能扔了。”我媽說。
好一個心意,我一萬多買的鐲子,她扭頭就送給夏雨晴,回頭又說我不孝。劉澤成49元買的斷碼鞋,她逢人就夸她兒子孝順。
我沒有生氣,只覺得無力:“他的心意就是心意,我的心意就不是了對嗎?那行,反正醫(yī)藥費我已經(jīng)付過了,你們好自為之吧。”
說完,我扭頭就走。
劉澤成在后面喊:“姐,你走了誰照顧媽?”
“這不是還有你和夏雨晴嗎?”
“我還要上班掙錢啊……”
我沒理會他。
全世界又不只有他要上班掙錢,不出錢,出出力總是應該的吧。
我媽打來電話,哀求我去醫(yī)院照顧她,我拒絕了。
后來聽說我弟弟給夏雨晴錢,讓夏雨晴照顧我媽。可是夏雨晴在醫(yī)院里除了玩手機就是玩手機,根本談不上照顧。
不得有,劉澤成不得不請了假去照顧我媽。
后來我媽出院了。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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