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湖南省衡東縣老縣委家屬院里,有一棟建于上世紀八十年代的老樓,七十多平米的兩居室,墻皮已經斑駁。這里曾住著衡東縣的老縣長向佳良,一位在當地有口皆碑的清官。他辦公桌的玻璃板下,常年壓著幾張卡片,上面是他親手抄寫的警句:“當官即不許發財”“兩袖清風朝天去”。
這位老縣長恐怕做夢也想不到,他反復叮囑的兩個兒子,一個官至副省級,一個經商辦企業,最終卻聯手編織了一張貪腐大網,涉案金額高達6600余萬元。而那座耗資2000萬元建在老家白蓮水庫邊的“蓮園山莊”,成了父子三人之間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老縣長至死,拒絕踏入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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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單筆3700萬:一次土地變更背后的“兄弟檔”
2018年下半年,湖南省人大常委會原副主任向力力利用職權幫助一名老板成功變更土地使用性質,老板通過向力力的弟弟向明明送上3700萬元巨額感謝費。這就是向力力、向明明兄弟典型的權錢交易模式。
這不是向力力第一次幫人辦事,但這一次,他玩得更大。土地性質變更涉及巨大的商業利益,老板心領神會,巨額感謝費很快到位——3700萬元。這筆錢沒有直接進向力力的賬戶,而是經由他的弟弟向明明,輾轉流入兄弟二人精心設計的利益輸送通道。
這是向力力、向明明兄弟最典型的權錢交易模式:哥哥在前臺手握重權,弟弟在后臺經商收錢,政商兩界,配合默契。據中央紀委國家監委通報,向力力“利用職權為親屬經營活動謀利”,“與不法私營企業主勾肩搭背,大肆收錢斂財、大搞權錢交易,在土地性質變更、房地產項目開發、項目承攬審批等方面為他人謀利”。
3700萬元,這是向力力單筆受賄的最大金額,也是其貪腐生涯中最為觸目驚心的一筆。從長沙市副市長到郴州市委書記,再到湖南省副省長、省人大常委會副主任,向力力的權力不斷升遷,胃口也越來越大。2020年6月12日,廣西壯族自治區柳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公開宣判,向力力因受賄罪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并處罰金人民幣六百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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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蓮園山莊:2000萬豪宅與父親的“永不踏入”
在向力力的老家衡東縣白蓮水庫邊,有一座占地廣闊的莊園。這里山清水秀,風水極佳,向力力選中此地,讓弟弟向明明出資2000萬元,修建了“蓮園山莊”。
山莊的奢華程度令人咋舌:一層會客廳擺放著昂貴的紅木家具,露臺上建有露天游泳池,地下一層甚至配備了私人影院。這里名義上是家族產業,實際上主要是向力力自己休閑享受的場所。
然而,當向佳良聽說兒子們要在老家建這座山莊時,反應異常激烈。這位一輩子清廉的老縣長強烈反對,他認為在老家蓋這么一個奢華享受的場所,與他的價值觀完全相悖。山莊建成后,向佳良信守了自己的承諾——直到去世,他也沒有踏進這個山莊一步
這是一位父親最后的倔強,也是他對兒子們最嚴厲的譴責。向佳良始終住在那套70多平米的老房子里,房間里的兩張單人床,保持著向力力和向明明兄弟小時候合住時的模樣。老縣長的清正廉潔與兒子們的奢靡腐敗,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接受審查調查后,向力力時常想起父親。“我也不會那么容易流淚,但是聊起父母,聊起家風,聊起他們對我的教育,我為什么能夠讓我內心感動呢?我就是說還是辜負了他們。”在央視專題片《正風反腐就在身邊》中,向力力哽咽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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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從“不許在西區做生意”到“聯手越界”:權力失范的漸變軌跡
向力力的腐敗并非一蹴而就,而是一個逐步放松要求、不斷試探底線的過程。
早在他擔任長沙市西區區委書記時,就曾對弟弟向明明明確表態:不許涉足西區做生意。那時的向力力,還保持著基本的警惕和底線。據央視專題片披露,向力力當時確實謹慎自守,刻意與弟弟的經營活動劃清界限。
然而,隨著職務升遷,向力力的心態悄然發生變化。升任長沙市副市長后,他開始間或幫弟弟的生意出面打招呼——美其名曰“打擦邊球”。這種“擦邊球”看似小事,實則是權力尋租的開端。嘗到利益的甜頭后,兄弟倆逐漸忘乎所以,越界越來越遠。
家風如鏡,照見的不僅是過往,更是未來;權力如刀,握得太松會傷民,握得太緊會傷己。
向力力案最深刻的警示在于:當權力失去監督,當家風建設流于形式,再良好的家庭教育也難以阻擋欲望的潰堤。向佳良的玻璃板下壓著名言警句,向力力的辦公室里收著巨額賄賂;父親在70平米的老屋里堅守清貧,兒子在2000萬的山莊里醉生夢死。
2019年5月17日,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發布消息:湖南省人大常委會副主任向力力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接受紀律審查和監察調查。經查,向力力“背離入黨初心,喪失理想信念,毫無黨性原則,對黨不忠誠不老實,搞兩面派、做兩面人”,“生活腐化奢靡,自我放縱,肆無忌憚貪圖個人享樂”。
更具諷刺意味的是,向力力被查的導火索,正是關于他與弟弟向明明問題的舉報線索。中央紀委國家監委收到舉報后,查實了這對兄弟利用職權在土地性質變更、房地產開發、項目承攬審批上謀取利益,并通過弟弟公司收受賄賂的犯罪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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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家風敗壞的代價:從“清官之子”到“階下囚”
向力力案的特殊性在于,它并非家風不正導致的腐敗,而是家風雖正卻未被繼承的悲劇。向佳良一生清廉,對兒子的教育不可謂不用心。向力力回憶,父親經常與他長談,“教我怎么從政、怎么做人,就是你從政的話一定要有一種自我犧牲的意識,要有一種為民做事,踏踏實實做事的作風”。
然而,向力力和向明明對父親的反復提醒并未真正聽進去,反而有些不以為然,覺得“時代不同了,父親的觀念已經不適用了”。這種心態的微妙轉變,正是許多腐敗官員的共同軌跡:把父輩的告誡當作過時的說教,把組織的監督當作形式的過場,把權力的變現當作能力的體現。
蓮園山莊的結局頗具象征意義。因主體建筑占地超過防洪紅線,這座耗資2000萬元的豪宅在向力力被查處后被拆除。曾經的氣派莊園,如今只剩一片瓦礫,就像向力力兄弟的人生,從高位跌落,化為泡影。
向力力案是十九大后湖南“首虎”,也是國家監委組建以來被查的第28名中管干部。這一案件的查處,充分彰顯了黨中央反腐敗無禁區、全覆蓋、零容忍的堅定決心。
權力是把雙刃劍,用好了造福一方,用偏了禍及全家;家風是道防火墻,守住了代代平安,失守了滿盤皆輸。
如今,那套70多平米的老房子依然佇立在衡東縣城,玻璃板下的名言警句或許還在,只是再也等不回那個曾經聆聽教誨的兒子。向力力在鐵窗之內,終于讀懂了父親當年的良苦用心,但為時已晚。
反腐敗斗爭永遠在路上。向力力案警示我們:家風建設不是可有可無的“軟約束”,而是關乎干部前途命運的“硬杠杠”;權力監督不能停留在紙面上,必須落實到每一個決策、每一筆交易、每一次人事安排中。唯有如此,才能避免“清官之父出貪官之子”的悲劇重演,才能讓“當官即不許發財”的古訓在新時代煥發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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