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魯晚報·齊魯壹點 韓微 沈壯
走進市中區這處特殊的養老基地,首先迎接記者的是一陣此起彼伏的犬吠。在這里,每一只犬都有一個共同的身份——退役軍人。基地的創辦人叫劉浩,是個有著特殊履歷的山東漢子。2015年,他作為紀念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70周年閱兵的主旗手,邁著鏗鏘正步走過天安門廣場,榮立個人二等功。他還曾是“雪楓旅”特戰旅八連的“天狼勇士”,參加過多次中外反恐軍演。
2016年退役后,劉浩創辦教育公司,在短視頻平臺上積累了190萬粉絲。原本,他只想通過電商直播賣狗糧,做些創業內容。但2025年夏天的一件小事,改變了他的軌跡。他發現,身邊有人領養退役軍犬后,又悄悄棄養了。
昔日旗手為“無言戰友”建起一方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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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是戴著濾鏡去的。”劉浩說得直接。影視劇里的軍犬忠誠勇猛、溫順親人,可現實遠非如此。軍(警)犬在訓練中被刻意培養出極強的目標性和領地意識。它們慕強,只服從于能駕馭它們的訓導員。對沒有經驗、缺乏耐心的領養人來說,磨合期往往充滿挑戰——犬只可能不親近人、護食、對陌生環境高度警惕。一旦磨合不好,棄養就成了某些人的“退路”。
即便領養時簽了嚴苛協議,后期的監管也難以一一到位。“所以還是建議大家,不要因為一些濾鏡,就決定去領養退役軍(警)犬。”這句話,劉浩說得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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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為“無言戰友”養老的想法,便促成了“退役軍犬養老基地”的誕生,從2025年11月投入使用至今,基地共接收了4只軍犬,16只警犬。劉浩坦言,基地不敢放開接收社會棄養犬,是因為怕助長主人的無責任棄養。
“班長”翼虎:無法行走的功勛犬
基地里有一只德國牧羊犬,大家都叫它“班長”——翼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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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浩介紹,在服役期間,翼虎經歷過無數次高強度訓練,執行過重大任務。可當它退役來到基地時,髖關節已經出了問題,現在無法自主行走。工作人員為它配上了助行器,做了詳細醫療檢查。醫生建議可以嘗試專業的針灸治療,可在當地獸醫行列里,會針灸的人鳳毛麟角。于是,基地的工作人員只能每天輪流為它按摩,輔助它行走,再慢慢想辦法。看著躺在犬舍門口休息的翼虎,劉浩介紹說,別看它的活動范圍受限,一旦基地里它看不慣的其他犬走過,都會受到翼虎的攻擊。
“這一位,是我已知全國服役時間最久的軍犬。”劉浩指著一只14歲的德牧,它叫核爆,軍齡13年。劉浩說,一般軍犬八九歲就退役了,核爆卻堅持了13年。在它身上,能看到歲月與軍旅留下的痕跡。腿肘部是厚厚的磨損增生,那是無數次臥倒、起立磨出來的繭。四顆尖尖的獠牙,也在長期的服役中磨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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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犬都是由訓導員帶大的,分離焦慮不只是人類的專屬情緒。剛來基地時,核爆不適應環境的改變,不肯吃飯。工作人員陪著它、疏導它,一點一點讓它放下戒備。如今,核爆已經是基地的“狗王”了。只要聽到“叫、坐、臥、敬禮”的口令,核爆依然能做出標準的動作,威風凜凜的軍犬氣概,一瞬間就回來了。
現今,基地里,年齡最大的犬已經18歲,最小的5歲。
這里不是生命的終點,是榮譽的歸處
“很多網友質疑,我們是不是為了賣貨才搞這個基地。”劉浩頓了頓,“但你真的去了解這個群體以后,真的很難不去做些什么。”同時劉浩也介紹,反而基地所有的花銷,犬只的養護都是來自自己的直播收入。
各類自然災害的搜救現場,有它們的身影;重大活動的安保現場,有它們的守護;邊關哨所的巡邏路上,有它們的忠誠。當它們達到退役標準,或因部隊編制調整需要被領養時,它們唯一的期望,不過是一個安穩的晚年。
可現實是,領養之后的監管太難,棄養的情況時有發生。為了讓這些“無言戰友”有個踏實的歸宿,劉浩和朋友們一商量,這個養老基地就這么開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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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今年3月,基地還將迎來一批退役軍犬,犬舍已經準備整齊。
采訪結束,回頭望去,翼虎撐起前腿,沖著遠處的“喧嘩”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那姿態,仿佛是當年在哨位上的一次例行警告;核爆則瞇著眼,靜靜沐浴著初春的陽光,那陽光透過它的皮毛,似乎能照見它身體里十三年的風霜與榮光。
它們不會言語,無法訴說曾經的跋山涉水,也無法抱怨晚景的步履蹣跚。但在這個小小的院落里,每一道傷疤都是沉默的勛章,每一聲犬吠都是不滅的回響。這里,不是生命的終點,而是榮譽的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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