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陽臺的花盆里撒下了一把混裝的花種。
春天的時候,有的已經竄得老高,有的才冒出兩片嫩葉。最先開花的是那幾株不知名的小黃花,熱熱鬧鬧地擠在一起,把陽光都染成了蜜色。旁邊的波斯菊卻還在慢悠悠地長個子,細細的莖稈上,花苞小得像針尖。
外婆來家里,看見那幾株始終不肯開花的波斯菊,皺了皺眉:“是不是缺肥?”說著就要去拿花肥。我攔住她:“它們只是還沒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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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春天,陽臺上的花們各開各的。小黃花謝了,雛菊開了;雛菊敗了,波斯菊終于綻出第一朵粉白的花?;ò瓯〉猛腹?,邊緣帶著細碎的褶皺,像少女裙擺的蕾絲。晨光里,它仰著臉,不急不躁地開著,仿佛不知道別的花已經開過一季。
我忽然想起自己剛工作那年。辦公室里有個同齡的女孩,做事風風火火,深得領導賞識。開會時她能滔滔不絕講半小時,每個項目都搶著做。我羨慕她,逼著自己也那樣,結果在電梯里被同事問:“你是不是不舒服?”后來索性不裝了,按自己的節奏來,該沉默時沉默,該發言時也不怯場。慢慢地,倒也有人愿意聽我說話。
風從窗外吹進來,波斯菊輕輕晃了晃。它旁邊,幾株不知名的小野花也開了,碎碎的,淡紫色的,像灑落的星子。沒有一朵花去催促另一朵花,也沒有一朵花因為開得晚而羞愧。
做自己這件事,說到底不過是——你終于肯承認,有些種子注定要晚一些開花,而有些種子,根本就不會開花,它們會變成別的什么,比如一棵可以為小鳥遮蔭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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