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海而生：印尼龍目島薩薩克手工業的升級之路

圖：印尼龍目島薩薩克（Sasak）非物質文化村，正在手工織布的薩薩克女人。作者 攝

原題：向海而生，不光生活還要掙錢

——漫談印尼龍目島薩薩克傳統手工業的改造升級

作者：宵亮?羅納德

龍目島面積5435平方公里，地形相對方正，東西、南北的直線距離差不多74公里。島上人口約350萬，平均人口密度約15人每平方公里。雖然有馬塔蘭等人口密度相對集中的城市，以及瓶裝礦泉水等極簡輕工業，但其人口密度不足以支撐真正意義上的工業及工業化社會形態。

天然封閉的海島環境，加之島上豐富的熱帶雨林資源，千百年來形成了龍目島原住民薩薩克人獨特的手工織布和陶藝手工制品。薩薩克人是很有天賦的族群，能夠使用熱帶雨林的木材、竹子、麻繩、茅草，搭建防雨隔熱的茅草屋，更令人稱奇的是能將手工織布的精美圖案藏在腦海里，僅憑一雙犀利的眼睛和靈巧的雙手，編織出世界上最美麗樸實的手工花案織布。

這些手工制品與薩薩克人的生活環境及對自然的感悟息息相關。手工織布的材質多以天然麻絲或棉線為主，其圖案主要有簡單的間隔條紋、對稱圖案，海洋人類的盤中餐海魚、海浪波紋，人、花卉、房屋，飛禽走獸，以及大量用作二次繪畫創作的純色手工織布。薩薩克人最小尺寸的手工織布約60厘米寬、1米左右長。完成一幅手工織布作品，至少耗費一個月乃至數月的時間。圖案復雜，絢麗多彩的手工織布，耗時更長，售價也更昂貴。最小尺寸的薩薩克手工織布，至少賣到兩三百人民幣一條。每一條手工織布，都飽含著薩薩克人的非凡的藝術天賦和非常人所能堅持的手工創造的艱辛。每一個薩薩克女孩，從小都要學習手工織布這門生活技能。會織布，是薩薩克女人一生的生活技能。男耕女織的神話傳說，在這里得到了社會實證。

頂級的薩薩克織布繪畫作品，由薩薩克族群的藝術家完成。這些魚翔海淵、鳥鳴樹梢、駕船捕魚、椰樹房屋、日月星辰、山川溝壑、駿馬猛虎等反映薩薩克人生活與自然環境的作品，構思宏大、絢麗多彩、大氣磅礴，藝術鑒賞價值極高。但是，薩薩克的手工織布，無一例外的沒有銘印，這反映出在薩薩克人的文化里面，還沒有知識產權版權意識或者商品經濟的品牌意識。而這方面，中國則要早熟數千年，中國的字畫都有銘印，至少有“手印”，這些構成了中國文化傳承的清晰文脈。

燒陶和陶藝生活用品，是薩薩克人的另一杰出手工藝品。燒陶以罐、壇、盛皿器、炊具、飲水具、裝飾擺件為主。陶藝圖案則以花卉、植物、海龜、鯨魚、鯊魚等魚類，以及壁虎為主。壁虎，是薩薩克手工織布和陶藝制品共同的重大主題。壁虎在熱帶印尼非常常見，也是我的宿舍常客。我很想買一只薩薩克人手工燒陶的砂罐，但卻發現與手工藝品一樣沒有銘牌，遂放棄了購買的念頭。我告訴薩薩克人，中國的官窯與民窯，在商品價值和文物收藏價值上的重大區別。建議陶藝制品一定要有銘文，要么以龍目島，要么以歷史上龍目島的什么王，或者地名，重要歷史人物，重大歷史題材等為其陶制產品的銘文即商標。這有利于擴大手工織布和陶藝制品的銷路，也有利于更好傳承保護這兩大非物質文化遺產。

在漫長的歷史長河里，薩薩克人始終未掌握燒制瓷器的技術，這是因為瓷器與陶器的主要差別在于窯的溫度更高。我猜測，這與龍目島的礦產資源結構有關，也許他們只能找到熱帶雨林中的木材作為燒窯的燃料。而產生更高溫度的煤，則在龍目島沒有天然的蘊藏。對薩薩克人來說，人工織布和燒陶，都是生產必需的生活用品。傳承人工織布和燒陶手藝，也都是為了生活的需要。至于打造非物質文化品牌，擴大對國際游客市場的銷售，他們似乎并不關心，或者說雖然關注但缺乏這方面的渠道、人才、資金，覺得很無奈。

17世紀，巴厘島上的土王對龍目島上的土王，發動了戰爭并打敗了龍目島上的土王，印度教得以從巴厘島傳入龍目島。近代，荷蘭對龍目島實行了300多年的殖民統治。細心的我發現，薩薩克人的手工織布和陶藝制品，始終沒有印度教和西方文化的圖案內容。薩薩克人無疑是智慧的創造者、文化的堅守者，歷經外族入侵與殖民統治仍然堅守文化自信的初心，將手工織布和燒陶制品傳承至今。而今，由于缺乏現代的市場經濟意識、互聯網營銷意識，薩薩克人的手工織布和陶藝制品，面臨大量現代機械制造的同類產品的無情沖擊，陷入瀕臨滅絕的困境。因為機械制造的產品效率更高，質量更好，品質更佳，價格更低廉。

因此，傳統手工業要在現代同類產業的激烈競爭中立于不敗之地，脫穎而出，在傳承文化遺產的基礎上必須有一定意義的改造升級。手工業的改造升級，最主要的是抓好四大創新，一是知識創新，二是技術創新，三是產品創新，四是市場創新。

知識創新是指由于發現電磁原理從而發明交流電，以及發明互聯網等造福人類的創新。這類創新，從科學研究的底層邏輯引爆經濟發展。手工業的知識創新，需要從研究它的原料成分入手。比如，如果能夠使用石英絲紡織手工布，這就是知識創新。

技術創新是指將重大理論原理落實到技術操作。如大家熟悉的芯片納米制造技術，就是將超大規模集成電路的原理，變成工藝制造的現實。手工業的技術創新最簡單，就是用機器、機器人代替人工織布和人工燒陶。

產品創新很容易理解，就是類似華為手機的迭代升級，又出了一款新手機。手工織布和陶藝制品的改造升級，需要匯集更多的人工設計的智慧結晶。

市場創新就是商品的商業銷售模式創新。這一點很容易被忽視。好的產品，有好的商業銷售模式，將如虎添翼。好的商業銷售模式很難用幾句話說清楚，且說得有針對性，只能舉例。例如，最常見的會員制銷售模式即營銷策略，商家主要靠收取會員年費掙錢，賣產品并不賺錢或者利潤極低。若有10萬會員即固定顧客，每人每年300元人民幣的年費，僅會員年費每年就有3億元人民幣的純利潤。合法、管用、有效，就是薩薩克手工織布和陶藝制品最好的現代商業銷售模式。

龍目島是印尼國際旅游的一張王牌。薩薩克人的非物質文化遺產通過改造升級，形成一定規模的現代產業，將擁有廣闊國際游客市場的良好發展前景。

2026年

農歷丙午馬年正月初四晨

寫于龍目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