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那天是1985年除夕，春晚在工人體育館直播。陳沖三年沒回國，黃一鶴導演請她代表“海外游子”講兩句，沒彩排，就站在臺邊說了不到兩分鐘。她說聽算命先生講屬牛要系紅腰帶，又笑呵呵補了句“按咱們中國老話——恭喜發財”。后來網上到處傳成“你們中國”，連字幕都做錯了。
那時候電視機還是稀罕物，一家人圍著看，聲音不大，畫面也糊。大家聽不清她原話，只看見她穿件紅毛衣，頭發燙得卷卷的，說話不像樣板戲里那么字正腔圓，就以為她心不在焉。其實她剛在舊金山考完試，行李箱里還塞著《紅樓夢》英文譯本，回上海探親前，特意去買了醬菜和桂花糖。
她去美國不是偷偷跑的，是上外公派，學電影。謝晉導演早看出她演戲有靈氣，讓她拍《小花》時才17歲。后來在好萊塢拍《大班》，演一個想掙脫偏見的華人女性；回來自編自導《天浴》，講知青故事，拿金馬獎也沒在國內宣傳。2018年演《如懿傳》，烏拉那拉氏那場冷眼斷發的戲，連道具頭油都是按清宮檔案調的。
黃一鶴導演后來在紀錄片里說，那晚他躲后臺抽煙，手抖得點不著火。不是怪陳沖，是怕觀眾覺得春晚“不夠中國”。那年春運頭一回破一億人次，很多人拎著蛇皮袋坐綠皮車回鄉，心里裝著“家”和“國”兩個沉甸甸的詞，春晚就成了唯一能一起喊“過年好”的地方。
陳沖后來很少提那晚。2024年她出書《貓魚》，寫小時候在襄陽路弄堂養貓、吃油墩子、聽阿婆講旗袍故事。書里沒提春晚，只有一張泛黃照片：她蹲在石庫門前，穿著藍布衫，辮子扎得歪歪的。
這事過去快四十年了。
現在短視頻里，美國長大的華裔小孩用上海話念童謠，沒人再問“你算哪國人”。
陳沖的發言視頻被重新上傳，底下最多的評論是：“她當年，其實挺像我姐回國過年的。”
她不是那個春晚的錯，也不是什么榜樣。
她就只是說了句實話，然后繼續拍戲、讀書、回上海吃小籠包。
錄像帶老化了，聲音有點沙，但那句“恭喜發財”，還是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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