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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失了一個發財機會。”2026年2月26日,徐偉向記者感慨道。
作為一家民營企業的創始人,過去10年他一直熱衷股權投資。春節前,他接觸到一個專項基金投資機會,這只專項基金的投資標的是一家人形機器人賽道的明星企業股權,最低投資額為300萬元。
徐偉被告知,由于有意向的投資者眾多,他務必在春節后第一個工作日給出決定。
2月24日,當他表達了投資意向后,卻被告知另一位高凈值人士直接斥資1500萬元,認購了這只專項基金的剩余認購額度。“就這樣,我出局了。”徐偉說。但他心有不甘,其估算這家人形機器人明星企業計劃在年內啟動IPO(首次公開募股)工作,一旦登陸資本市場,按照資本市場對人形機器人賽道的追捧熱度,其股價有望上漲4倍。
徐偉或許并不知道,這類投向單一企業股權、存續期3—5年、募資額普遍不超過3億元的專項基金,正迅速重塑國內股權投資市場的資金流向。
一家國內中等規模創投機構負責募資的合伙人馮宜對此深有體會。
元旦后,他一直忙于為新發起的股權投資基金募資。在多場募資路演會上,多名高凈值人士對“盲盒基金”(先募資再尋找項目投資的基金)缺乏投資興趣。與此形成鮮明反差的是,他們一個勁地詢問:有沒有專注投資人工智能、半導體、商業航天、人形機器人賽道某家明星企業股權的專項基金可投資。
在高凈值人士看來,相比盲盒基金,專項基金的投資標的與投資勝算概率更明確,反而具有更高的投資安全性與收益確定性。
馮宜最初認為這或許是個案,后來與多位創投同行交流才知道,這種現象已經相當普遍。
紫荊資本法務總監汪澍此前接受記者采訪時表示,這背后折射出國內股權投資市場出資人的投資觀念正發生深刻轉變——在國際地緣政治風險升級、大國博弈與全球貿易保護主義抬頭導致不確定性增加的環境下,他們更青睞投資標的明確且投資標的具備較高投資勝算的股權投資產品,尋求一份更具確定性的收益。“專項基金的投資標的與退出路徑看似明確,但能否兌現預期收益依然存在變數。當前眾多高凈值人士尚未意識到其中的潛在風險。”馮宜坦言。
重回C位
對于專項基金,馮宜并不陌生。
2019年之前,專項基金一度成為國內創投機構完成募資的重要載體。
當時,由于創投市場募資尚未規范,作為基金的意向出資人(LP),不少高凈值人士不愿根據股權投資基金約定的繳款時間點出資,而是按項目出資。在這種情況下,創投機構在一個股權投資基金名下,按各個擬投資項目設立眾多子基金,供LP根據自身的投資偏好,選擇心儀項目向子基金出資,間接幫助股權投資基金完成募資。“這些子基金,也就是專項基金的雛形。”馮宜回憶說。后來隨著創投市場募資趨于規范,加之大量LP資金流向知名創投機構,這類專項基金的數量開始縮水。
令他沒想到的是,2025年四季度以來,專項基金竟以另一種面貌“殺回來”,再度占據當下股權投資市場的“C位”,成為國內創投機構完成募資的利器。
如今,專項基金只要投向人工智能、半導體、商業航天、人形機器人等熱門賽道的明星企業股權,基本在極短時間內完成募資。
馮宜認為,當前高凈值人士之所以熱衷投資專項基金,主要基于兩大因素考慮:一是人工智能、半導體、商業航天、人形機器人等熱門賽道符合國家高科技產業發展方向,相關明星企業在政策加持下,通過IPO登陸資本市場的概率更高,無形間提升了投資勝算與預期收益;二是專項基金的項目辨識度更高,高凈值人士在了解到具體投資標的后,基本能自主研判這筆投資的收益風險比。
馮宜所在的創投機構在1月底決定暫停盲盒基金的募資路演,轉而涉足專項基金創設發行。
但是,創設發行專項基金絕非易事。“關鍵是缺項目。”馮宜說。當下熱門賽道的明星企業備受各路資本追捧,自己能否拿到這些明星企業新一輪股權融資的投資額度,存在不確定性。
2月以來,他了解到兩家商業航天、人工智能賽道的明星企業計劃開展新一輪Pre-IPO(擬上市)融資,當他主動上門詢問投資機會時,均被告知相關投資額度已被企業老股東及新戰略投資者“一搶而空”。
目前,馮宜調整策略,開始與二級市場基金接觸,爭取拿到一些明星企業老股東的股權轉讓額度,將后者裝入專項基金,同樣能贏得高凈值人士的青睞。
令他沒想到的是,這項工作的落實難度遠遠高于預期。這些熱門賽道的明星企業老股東紛紛待價而沽,要求轉讓價格較當前市場價格溢價30%—50%。
馮宜擔心,若自己貿然接受如此高的轉讓價格,萬一相關明星企業最終未能完成IPO,勢必會引發高凈值出資人對專項基金投資失敗的問責。
于是,他打算再度調整策略,先與多家明星企業加強日常溝通,一旦了解到后者需要過橋貸款支持業務發展,就迅速以過橋貸款+認股權證的方式提供資金支持。
等這項投資完成后,馮宜便將過橋貸款+認股權證打包裝入新發的專項基金,吸引高凈值人士認購。在他看來,過橋貸款+認股權證的組合能帶來兩大好處:一是通過行使認股權證,間接獲取明星企業的股權;二是這項操作能拿到相對較低的股權投資價格,無形間降低專項基金的投資風險。
他的這個算盤能否兌現,同樣是未知數。
目前,人工智能、半導體、商業航天、人形機器人等熱門賽道的明星企業數量不超過40家。加之明星企業都有各路資本爭相注資,在“僧多粥少”的情況下,馮宜能做成一單已經相當不易。
風險別被忽視
徐偉同樣感受到“僧多粥少”所帶來的競爭壓力。
盡管他在很短時間內作出投資決定,但還是被別人捷足先登。
其間,他也做了不少努力,力爭扭轉乾坤,比如他承諾向專項基金銷售機構——一家投資咨詢機構提供2%的服務費;此外,當這只專項基金實現逾20%的投資回報時,他會在超過20%的收益部分里,拿出15%感謝專項基金管理人。
但是,這些努力并未奏效。“事后我才了解到,有些高凈值人士為了搶到專項基金認購份額,也會提供服務費與超額利潤分成,而且出手比我還闊綽。”徐偉說。
錯失上述專項基金投資機會,反而激發徐偉的爭勝情緒。
近日,徐偉打算約見多位股權投資基金的合伙人,請后者物色專項基金投資機會。“只要是投向類似杭州六小龍級別明星企業的專項基金,我會毫不猶豫地出資。”徐偉坦言。
徐偉認為自己并非沖動投資,而是有著十足的投資把握——IPO回暖,人工智能、半導體、商業航天、人形機器人等熱門賽道的明星企業日益受到資本追捧,正令相關專項基金的投資勝算與投資收益雙雙“更上一層樓”。
清科數據顯示,2025年國內發生股權投資案例10795起,股權投資總金額增長45.6%,至9287.16億元。就資金投向而言,半導體、人工智能、機器人賽道的投資熱度高漲,其中,半導體賽道的股權投資額達到2132.34億元,同比增長60%,位居行業前列。
就項目退出而言,2025年共有247家企業實現IPO,融資額逾3200億元,帶動全市場退出案例同比增長41%,顯著提升高凈值人士對項目獲利退出的信心。
作為國內大型創投機構的合伙人,周健同樣感受到高凈值人士對這類專項基金的投資熱情。
春節期間,逾10位高凈值人士找到周健,打聽有沒有聚焦明星企業股權的專項基金可投資。
為了表達投資誠意,兩位高凈值人士還向周健展示了自己的賬戶余額,暗示只要相關專項基金面世,他們可以在第一時間打款300萬元,完成投資。
面對LP的高漲投資情緒,周健如實相告,這些熱門賽道明星企業屬于“稀缺項目”,一旦啟動股權融資或老股轉讓,勢必引發眾多資本爭搶,要拿到相關投資機會的難度可想而知。因此,他建議這些高凈值人士不妨將投資目光向前看——重點投資那些有望成為明星企業的中早期項目,目前這些中早期項目的資金競爭相對不那么激烈。
但是,多名高凈值人士對這項建議的反應相當冷淡,他們寧可高溢價投資相對成熟的明星企業,也不愿冒險低價布局潛力項目。
周健對此提醒說,需要留意明星企業的“變臉風險”,由于人形機器人、人工智能、商業航天領域的技術迭代速度加快,個別明星企業很可能因為新技術的面世,一下子淪為“夕陽企業”。“部分專項基金急于發行募資,沒有在基金業協會備案,一旦出現投資糾紛,LP的投資權益將很難得到保障。目前,眾多高凈值人士都聚焦在對明星企業專項基金投資機會的狂熱追逐上,尚未關注到這些風險隱患。”周健坦言。
(應受訪者要求,周健為化名)
(作者 陳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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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植
高級記者。長期關注銀行、保險、外匯、黃金、企業出海、科技金融、產融結合等領域報道,敏銳深入洞察全球經濟趨勢與中國經濟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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