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溜叔叔的小女孩》

文｜木白

1 ）

昨日還是暖暖的，到今日在車內的凌晨就被凍醒，這異鄉的天色真的不能用固有的常識來判斷。盡管我離故鄉越來越遠，和故鄉的隔閡也越來越深，但冷的時候總會第一時間想起故鄉。

在車內抖擻著穿上黑色毛衣，打開露營燈看這本沒有追完的小說。

黑塞說：

“我頂住一切煩惱憂傷，依舊熱愛這瘋狂的世界。”

2 ）

小鎮的清晨格外冷清，但到了六點街道上就開始陸續有人出來，第一波總是那些出來遛彎的老年人，到七點左右的時間，看那隔著柵欄內的單元樓下，一個個上班族開始發動汽車。

這個發動汽車，到目的地換取面包的人們，在我經過的幾百上千的小鎮上是趨同的，也可能是鎮民們唯一趨同的點。畢竟，大多數人活著，都是為了面包，而已。

時間太早，我又不愿在車內寫作，而茶館沒有開門，我只能在鎮上四處溜達。看這小鎮的建筑，那已經結滿細細長絲的小葉榕，看穿著白色毛絨上衣黑色褲子的女孩拎著買的早點走進一個文化活動中心。湊近看一眼，原來是老年人活動中心。門口拉著綠色圍網的里面是一排排的乒乓球臺，十幾個阿姨在里面歡快打著乒乓球。

活動中心邊沿的廣場，一對阿姨在羞赧著學習跳舞，那動作擺動的瞬間，阿姨臉上的羞澀像是回到了年輕時代。

幽靜的路口，周遭都是樹木，一個穿著藍白格子，灰色褲子的男子步履奇怪的在里面走出來。男子走一步，身體的一側便像是要倒下來般，和一輛車爆掉一邊的輪胎一樣。在男子的后面是一個穿著樸素，但衣服卻很得體合身的小姑娘。十歲左右的樣子，長發披散在肩膀上，但此時此刻看不到女孩的面容，因為她在一直看著手機。一邊沉迷著看一邊走動。擔心她會踩落到石巖的下方而崴腳，但每一次她卻都精準的走過。

前面的男子繼續傾斜歪倒，像是有什么東西吸引一般，男子在走出小路后徑直加速向學習舞蹈的阿姨那里走去。跟著后面的小女孩仿佛瞬間被感應，將手機脫離視線，呵斥前面的男子一聲，小跑幾步，阻擋男子去往阿姨跳舞的地方。

男子很乖，很順從小女孩的意愿，繼續一歪倒一平整的向前走。

就這樣一個大人，一個小女孩穿過廣場，穿過街道，又經過一家家的店鋪，消失在我的視線之內。

3 ）

小鎮并不大。十幾分鐘緩慢的行走可以從這頭走到那頭。沿著廣場的一側我向前走，看周遭的商鋪，理發店門口的女子在轉動呼啦圈，一家五金店內的中央小老板和家人圍坐在桌子邊吃飯。面相看著就很賢淑的妻子，兩個七八歲的女孩。吃一下，男主人抹一把嘴就出來，跳上那輛潔白色的小貨車，發動迅速向前開走。或是有什么緊急的活需要他去做，緊急到來不及吃完這餐早飯。

工商銀行門口佇立著三個女士，兩個穿著得體的年輕女子在臺階下，年領大一些的女子站在高的臺階上向兩位屬下交代著什么。

由街道的盡頭向右轉，一點點的看，原來街道的后面是市場。

市場內的店鋪幾乎全部是關閉的。因為陰暗的緣故，那細長細長的通道很幽深，也透著清冷之感。我本不打算走進這幽深的通道，因為這樣的清晨，清新的空氣和開闊的視野是我所需要的。

但在幽深通道的另一端，那個一下歪倒一下平整的身影卻緩緩出現，走進來，再走近一點，那個女孩依舊跟在后面亦步亦趨。我想，終歸是要過去看看的。

4 ）

等到和傾斜的男子走近，越過去，我笑著問小女孩，咋在這里走啊，市場不都還沒開門。女孩抬抬頭，忽閃著眼睛看了看我。此時我才看到女孩干凈的臉，這么小，這樣柔和的面容我大概率是第一次見。

女孩對著前面的男子努努嘴，說一句，誰知道他，他要來，我就得跟著。

見我露出疑惑的表情。

女孩笑一下說。

他是我叔叔，我要遛他。說完，女孩咯咯笑。

我被女孩的遛叔叔所吸引，便一邊走和她一邊攀談。

在女孩細碎的敘述中，大概的脈絡就出現在我的腦海。

女孩和叔叔跟著爺爺奶奶生活在小鎮的邊郊，因為叔叔天生就是這樣，又走丟過幾次，每天的早晨都是女孩跟著叔叔出來，害怕叔叔再一次走丟。

女孩的父母她是沒有印象的，只是在鄰居阿姨的閑談中，女孩知道爸爸早就去世了，而媽媽在她很小的時候走了，就沒有再回來一次。女孩的爺爺和奶奶是職業種地的人，現在也已經很年邁了。偶爾會在街道的十字路口擺攤售賣自家種的蔬菜。

我看著女孩輕松的敘述，仔細看她的表情，發現女孩在講這些的時候是非常輕松，像是在講學校里的那些瑣事一樣，沒有著情感，沒有著煩惱，沒有絲毫的憂傷和其他。。。。

我在心里想，這大概是還沒有到憂傷的年齡。

我笑著說，或許我在街頭見過你的奶奶。女孩說，才不信，你又沒見過。

女孩因為說才不信的時候聲音大了些，前面歪動身體走路的叔叔回頭看一眼我，伸手沖我咿呀哇啦，像是生氣了。而后挪動著身體要來我身邊。女孩又呵斥，大聲嗨，叔叔才不甘心的回頭繼續向前走。

我想，叔叔也是在保護他的侄女吧。畢竟女孩和我說，叔叔雖然和正常人不一樣，但撿瓶子買的錢，每每看到奶奶揣進兜里都會咿呀哇啦一陣，直到奶奶笑著道店里給女孩買一瓶奶，一個棒棒糖，叔叔才會停止發脾氣。

5 ）

在經過一家開門的超市，我跑進去，給女孩買了一個大大的姑娘禮包，里面有糖果，面包，還有果凍什么的。結賬的時候，我看看超市，又買了一箱店里唯一能看到是牌子的牛奶。

即便拎出來，我依舊覺得不夠，總覺得還要為女孩做點什么，但人生不就是這樣，你在路上會遇見諸多的人。

有幸福的人兒，有憂傷的人兒，有智慧的，有愚昧的。

而你只是一個落葉，秋天就要離開的過客罷了。

黑塞說：再不幸的人生，也有它的光明時刻，也有它的砂礫和巖石間嬌小的幸福之花。

在未來的路上，我只期盼這還沒有學會憂傷的小女孩，能在巖石和砂礫開出獨屬于自己的嬌艷之花。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