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3年秋末,盛京皇宮的燈火徹夜未熄。皇太極駕崩的消息像鋒利的刀,瞬間劃開滿洲貴族的默契,血色暗涌隨之翻滾。從那一刻起,睿親王多爾袞瞄準的不只是帝位,更是手握乾綱的感覺。七年之后,他的離奇墜馬讓這場權力拉鋸戛然而止,也讓少年皇帝順治迎來真正的拐點。
皇位歸屬的第一次角力,本應圍繞著豪格展開。可惜豪格性子耿直,缺乏合縱連橫的耐心,多爾袞只消把“輔佐幼帝”這張牌打到極致,就成功將六歲的福臨推到了龍椅上。史書說那是妥協,其實更像一場精準計算:幼帝好控,朝綱易握。自此,“攝政王”與“皇父攝政王”兩枚稱號層層疊加,權威被無限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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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進北京城的順天府后,多爾袞把八旗駐防、六部僚屬和都察院諭令牢牢攥在手里。滿漢大小官員上朝時的目光,總是先越過少年皇帝,落在袍袖寬大的攝政王身上。有意思的是,連禮部替多爾袞籌辦的壽宴都偷偷用了皇帝專屬的“九龍匾”,足見禁忌被他踩得多徹底。朝堂內外人人明白——皇帝暫時只是符號。
孝莊太后沒急著翻臉。她深知硬碰硬只會兩敗俱傷,于是以退為進——向外示以和順,向內培養勢力。“記住,你看似孤立,其實眾星拱月。”太后悄聲點撥幼帝,聲音輕卻字字釘心。順治憋著氣,一面和顏悅色地稱呼多爾袞為“皇父”,一面暗中記下每個被壓制的旗主與大學士的名字。忍,是為了不必再忍。
時間推到1650年十一月。京郊的寒風像刀子,多爾袞騎著駿馬追鹿,雪地卻暗藏冰凌。馬失前蹄,他被重重拋出,胸骨折斷,鮮血浸透狐裘。隨從慌亂中聽見他嘶聲喊:“速召阿濟格!”短短四字,是求助,也是托孤。太醫診脈后臉色發白:回天乏術。消息傳入紫禁城,孝莊只說了一句:“天意如此。”順治默然良久,只交代兩層部署:封鎖城門,穩住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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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親王濟爾哈朗率部緊急控制九門,進京要道層層設卡。派往盛京的信使在關外被截,阿濟格連弟弟的病危詔書都沒能摸到手。與此同時,順治發布旨意,賜多爾袞黃袍醫藥,禮遇從優,外間只見天子仁孝,卻不知暗流洶涌。五日后,攝政王氣若游絲,終究不見兄長蹤影。彌留之際,他口中反復呢喃“阿濟格”,回應他的只有營帳外呼嘯的北風。
多爾袞斷氣的當晚,宮中更漏聲格外清脆。順治在御案前握筆良久,最終提筆寫下三道密詔:一給濟爾哈朗,鞏固京師防御;一給兵部,暫停八旗調動;再一封交內閣,暫緩發布訃告。布局環環相扣,確保任何以“吊喪”為名的兵變都無從著力。第二天拂曉,京城才聽見鼓聲沉鳴:攝政王薨逝。
阿濟格兩日后趕至京畿,帶著親兵直奔永定門。城樓上的弓弦已拉滿,濟爾哈朗的鐵騎列陣以待。最終,阿濟格被押往宗人府,他高喊“誓為弟伸冤”,卻再無回應。大局已定,抵抗只會自毀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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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順治依舊維持隆重國喪:謚號“忠”,葬禮規格依皇陵律制。禮儀越繁復,掩蓋的鋒芒越利。四十日一過,秋后問罪的檄文突然下發,列舉十四宗重罪,從僭越到弒害、從貪贓到敗倫,無一遺漏。滿漢百官噤若寒蟬,昔日趨附多爾袞的官員自知難保,紛紛上表請罪。
最震撼的動作是掘墳。順治將多爾袞棺槨遷出昭西陵,剝奪爵位、削除謚號,連御制功德碑也被搗毀。此舉在滿洲貴族間引發寒意,卻無人敢公開抗旨。與此同時,兵部與步軍統領衙門徹底洗牌,原本的多爾袞舊部調往關外或直接削職為民。皇權重新緊固在少年帝王的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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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人府里,阿濟格的命運亦隨風折斷。官方記錄寫下“以大逆論處”,實則順治借機斬斷多爾袞最后的臂膀。阿濟格伏誅后,一個橫行七年的攝政體系宣告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以順治、孝莊、濟爾哈朗為核心的嶄新權力格局,大清的政治重心也隨之從王公合議過渡到皇權獨尊。
值得一提的是,這場翻盤并非單靠意外。墜馬只是導火索,真正決定勝負的,是孝莊多年的蓄勢與順治的謹忍。放眼清初權力史,能在短短三個月里完成如此徹底的大清洗,實屬罕見。多爾袞所犯的錯誤并非單純的僭越,而是忽視了滿洲內部的平衡規則——沒有哪位親王能永遠凌駕于皇權之上,更不能令胤親失衡。
就這樣,1650年的凜冽寒冬畫上句點,少年皇帝終于走到幕前。多爾袞留下的陰影在一鋤一鋤翻開的黃土中逐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迅速成熟的統治者。大清朝的走向,也從此踏上了統治中心集中的軌道。風云翻覆,始于一次不經意的墜馬,卻成就了帝王手中的真正權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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