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 吳坤諺
編輯| 吳先之
過去三年,中國旅游業經歷了一次漫長而復雜的恢復。最初的報復性出行顯著加速了供給修復,2025年,這一輪恢復進入尾聲。
在供給趨于穩定、需求回歸理性,以及AI這個新變量開始改變決策與分發方式的背景下,OTA龍頭攜程觸及了一個階段性高點。
財報顯示,攜程2025年全年營收624億元,同比增長17%;凈利潤達到334億元。源自海外投資收益的199億元,對利潤增幅產生了較大貢獻。若剔除相關影響,利潤的增長曲線將更接近收入端的節奏。
![]()
分業務來看,除旅游度假業務外,其余三大主營業務均錄得雙位數增長。住宿預訂依舊是最穩定的現金來源,占總營收比例由去年的40.6%小幅提升至41.8%。
經營之外,攜程更重要的變化在于結構。
在利潤與現金流都處于高位時,攜程對董事會進行了調整。被譽為創始四君子的季琦與范敏退出董事會,具備審計與資本市場背景的吳亦泓和蕭楊進入核心層。
現代企業治理中,董事會變動往往伴隨企業轉向,攜程所處的外部環境也在變化。
客觀環境是反壟斷調查的余波未停,攜程需要新的結構去適應;與此同時,全球化擴張也讓其必須面對更復雜的跨境規則體系,財務審計與董事會獨立性被放到更顯眼的位置。
隨著規模與國際化程度不斷提升,攜程需要用更成熟的治理結構,去匹配它不斷拉長的業務半徑。
從早期依靠地推和資源整合完成規模化的草莽,到如今試圖用全球供應鏈、技術能力與治理體系去承接全球流量的旅行平臺,攜程需要以一個新的姿態,為下一周期鋪路。
既是應對,也是需求
這是一份等待靴子落地的財報。
攜程方面回應公司業務照常運行,但市場明顯更關心平臺規則如何演變,如業務方面的傭金、分銷甚至流量分配等在合規框架下的邊界。
外部規則環境正在重塑估值錨,內部治理必須與之匹配。
財報披露期內,攜程宣布董事會新增兩位獨立董事,其中吳亦泓是現任印度OTA平臺MakeMyTrip以及太古地產、阿里健康等多家上市公司審計委員會主席;蕭楊則擁有豐富的投資與資產管理經驗,為攜程帶來更多投資機構的買方視角。
在資本市場上,這種在關鍵時刻起用審計與財務背景專家的治理調整并不鮮見。
當年螞蟻集團在IPO暫停后的整改期,為了適應金控監管并提升獨立性,曾引入多位具備監管與財務背景的獨董,如港交所主席史美倫。獨董占比提升至50%的情況下,其董事會中還包含具備審計背景的郝荃等成員。
上市公司在進入復雜合規環境時,往往會強化獨董結構,提高審計與監督能力。這既是對環境的回應,也是對資本市場的解釋。
要知道,攜程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的發展建立在合伙人治理的模式基礎上。從1999年僅憑10頁商業計劃書拿到融資起,“攜程四君子”這種分工明確、利益高度一致的結構,為公司早期的資本擴張提供了極強的決策效率。
以移動互聯網時期的競爭為例,彼時去哪兒與藝龍分別扎根票務代理與酒店預訂,分別占據了票務與酒店兩個關鍵供給側入口。兩者甚至一度出現了聯合跡象,試與攜程分庭抗禮。
合伙人治理的高決策效率放大了資本力。2014年4月,攜程閃電入股同程與途牛,而后又在一年多的時間內完成對去哪兒和藝龍的收購。
自此之后,攜程奠定了OTA龍頭地位,新玩家們需要在其業務夾縫中謀發展,比較典型的是依靠螞蟻雄兵蠶食下沉供給的美團,以及發力創新供給履約形式的飛豬和內容平臺。
不可忽視的,還有攜程在資本穿透下的供給資源組織能力。以四君子之一,目前已辭任攜程董事的季琦為例,其早在2002年創立經濟型連鎖品牌如家,而后跳出攜程系創立華住。股權相互穿透的關系,讓攜程得以在短時間完善平臺與供應商間的博弈能力。
![]()
2019年,攜程創始人梁建章曾在一次飯局中直言“流量模式已經過去了”。言下之意便是攜程在國內有相對完善的供給組織能力,規模效應會不斷放大。如不是緊接著的黑天鵝,想必攜程會更早迎來如今的情況。
攜程并非沒有準備。公開資料顯示,與季琦一同辭任董事的總裁范敏,在過去幾年持續減持攜程ADS,業務上主要負責的也是標準化困難、相對邊緣的旅游度假板塊——調查不過是加速了這一進程。
更進一步的變化,很可能是與季琦相關的股權變動,以作別合伙人式的資本紐帶。反映在資本市場上,攜程董事會的變動的確起到了估值修復的作用。
經此調整,攜程還在治理層面進一步推動了“她力量”的占比。ESG的主流敘事下,攜程的女性員工占比超50%,范敏辭任后,正處于空窗期的總裁職位,則很可能落到現任CEO孫潔頭上。
全球化真正走向業務重心
合規是新攜程的起點,董事會結構的變化,最終還是要落回業務方向。這一點,在攜程過去幾次財報中反復被置于前排的全球化成績中,早已埋下伏筆。
攜程創立初期,曾招聘大量地推人員,密布在各大城市交通樞紐以推廣在線預訂服務。移動互聯網時代,這種線下執行與資源整合的能力進化為更系統化的供給組織模式,即通過自營與標準化SOP,將酒店、航司與目的地服務拉齊,統一履約標準,壓縮用戶決策成本。
這套體系的護城河本質是一套把供給拉齊、把履約標準化從而最大限度提高用戶決策效率。有資本力帶來的高集中度市場打底,攜程這套體系能夠不斷復利。
同樣的能力,在供給結構更分散,渠道更成熟的海外并不天然有效。Booking、Expedia等巨頭長期深耕,本地旅行社與直銷渠道仍具生命力。
以今年一月開放對華免簽的土耳其為例,我們了解到其當地熱門的旅游項目,仍以本地線下旅行社為主要供給。
一位國慶期間在土耳其卡帕多奇亞乘坐熱氣球的游客表示,升空的上百架熱氣球中,只有兩個印有中文圖樣——很多海外目的地的產品依然高度依賴線下網絡與本地關系。
“黑天鵝”之前,攜程曾試圖通過資本手段快速補齊海外短板,先后收購了英國旅游搜索巨頭Skyscanner以及印度OTA平臺MakeMyTrip的部分股權。這些動作雖然在財務投資和流量入口上有所斬獲,但其在國內引以為傲的標準化,卻不易在環境迥異、巨頭環伺的全球市場直接復制。
資本可以換來入口,卻無法快速復制本土市場的供給組織網絡。
碎片化的海外旅游資產需要再組織,這很可能是2023年后,攜程在全球旅游格局重排的情況下,鮮有資本擴張的原因之一。與其繼續通過并購擴張,不如在既有資產上打磨跨境運營能力。
這與董事會的調整不無關系。曾任如家CFO與MakeMyTrip獨董的吳亦泓,熟悉酒店與OTA交叉結構下的財務與碎片化治理邏輯;而投行背景的蕭楊,更擅長復雜資產整合與風險評估。
攜程的全球化既要買得下,更要合得攏。
幸運的是,攜程在全球擴張放緩之際,迎來了入境游的東風。政策放開刺激需求,使攜程擅長的中國供給重新成為全球旅游流量的一部分。
![]()
據相關部門數據,去年免簽入境的外國人達3008萬人次,占入境外國人總數的73.1%,而攜程一家全年服務的入境游客便達到了2000萬人次。
入境游的爆火,為攜程提供了通過現有成熟供給服務增量市場的結構性紅利。財報電話會上,管理層特別提到“入境旅游是我們國際業務增長的關鍵驅動力”。
財報顯示,2025年攜程國際平臺酒店和機票預訂同比增長超過70%,其中入境游預訂量更是收獲翻倍增長。
財務層面,入境游為攜程提供了真實可見的訂單與現金流,讓國際業務的投入不至于完全依賴海外市場的培育周期。另一方面,它也在節奏上為攜程爭取到梳理全球供給網絡的窗口。
AI變量下的新格局
治理結構要的是當下的穩,全球化要的是未來的進,攜程還需要面對AI這個影響整個行業的變量。
過去二十年,OTA的入口價值大部分來自搜索。用戶帶著明確需求進入平臺,通過比價、評價與排序完成決策。攜程的優勢,在于對供給的深度組織與標準化呈現,將復雜的產品壓縮為可快速比較的選項。
AI正在改變的,是用戶決策的起點。
生成式模型能夠在搜索之前,完成需求梳理、方案推薦與價格比較。用戶可能在一個對話界面中,直接得到跨平臺的行程建議,從而不必首先進入某一個平臺。
國內,阿里旗下AI應用千問App已經集成了飛豬的景點與機酒預訂功能。全球視角下,各方巨頭同樣邁著小碎步跑進AI時代:Booking與Expedia陸續接入OpenAI生態,將對話式規劃嵌入預訂流程;谷歌在搜索端引入生成式結果,重組信息分發邏輯。
![]()
上一季度財報電話會上,匯豐銀行便特別向管理層詢問了谷歌更改搜索廣告的影響。彼時管理層并未正面回應這項質疑,但攜程始終需要面對AI沖擊下的旅行流量再分配。
財報中的另一條曲線,恰好映射出這種壓力。
從2025年一季度開始,攜程在海外市場的營銷活動頻次明顯加快,全年銷售及營銷費用同比增長25.2%,占收入比例較前一年進一步抬升到了近24%。
管理層在電話會上解釋,增量投入主要用于國際市場滲透。
營銷費用的上行,既是全球化的成本,也是一種競爭信號。不同于國內的規模慣性,當AI推動入口遷移,獲客成本的結構也在變化。若決策前鏈路被大型科技平臺掌控,OTA平臺需要通過更高的投放費用去維持曝光與轉化。
攜程在過去一年持續加大對生成式AI助手TripGenie的投入,便是對這一趨勢的回應。據悉,TripGenie不僅集成了精選榜單Trip.Best,還通過實時調取Trip.Events的數據,試圖在對話中直接完成復雜的行程規劃。
OTA全球化競爭正在從規模與資本,轉向技術與入口。攜程需要在算法與交互層面,繼續延伸其過去二十年在供給側積累的深厚優勢。
入境游的紅利為轉型提供了寶貴的緩沖,讓攜程有一定的時間去打磨產品,與傍上OpenAI大腿的全球巨頭正面對壘。
在利潤與現金流都處于高位的時刻,攜程把自己放到了一個相對安全的位置上布局未來。
微信號|TMTweb
公眾號|光子星球
別忘了掃碼關注我們!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