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一八九八年9月，福州城內，一份朝廷的加急海捕文書悄無聲息地送到了一個讀書人的案頭。
周圍的人嚇得腿都軟了，這位年過半百的大清舉人，轉眼間就成了四處緝拿的重犯。
局勢千鈞一發，這個連夜收拾鋪蓋卷跑路的讀書人，前方的路到底通向哪里。
01
一八九四年那場甲午海戰，打得那叫一個慘烈。
黃乃裳的親弟弟黃乃模，就在那艘大名鼎鼎的致遠艦上當副管帶。
炮火連天中，致遠艦沉入海底，黃乃模連個完整的遺體都沒留下…這事兒對黃乃裳的打擊太大了。
痛失至親的滋味，換誰都受不了啊。
看著當時朝廷那副軟弱無能的骨架，老百姓的日子過得水深火熱，他心里滿是無奈。
第一，鄉親們連飯都吃不上，每天都在餓肚子。
第二，外頭的列強天天盯著這塊肥肉，日子根本沒法過。
他本來以為跟著康有為這幫人搞變法，能給大伙兒找出一條活路。
一百零三天的折騰，主事的皇帝被關了起來，維新派跑的跑、抓的抓。
黃乃裳一看，這地方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他帶著家里人連夜出逃，直奔新加坡，算是保住了一條命。
這趟逃亡路途，走得那叫一個心酸。
沿途看到的景象，曾經繁華的地方只剩下虛弱的空架子，老百姓流離失所。
這不就是古代版的內卷嘛，老百姓怎么卷都活不下去。
黃乃裳徹底破防了，他知道這局面已經成了死局，誰也救不了。
他得尋一條新路，不僅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那些受苦受難的老鄉。
02
一八九九年，黃乃裳先把家人在新加坡安頓好，緊接著就開始了到處考察的日子。
他要找一塊沒有專制強權的地方，讓父老鄉親過上安穩日子。
這事兒吧，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簡直比登天還費勁。
不僅要找空曠的大場子，還得考慮大伙兒能不能適應那邊的水土。
假如人都遷過去了，總得有活干、有飯吃對吧。
整整半年的風餐露宿，他在婆羅洲島上盯上了一個叫詩巫的地方。
這里適合農耕，關鍵是根本沒人開墾過，妥妥的一片處女地。
更絕的是，他憑著各種關系，直接找到了當地的白人統治者。
一九〇〇年5月，雙方一拍即合，直接簽下了租賃條約。
拿到了這塊地的使用權，最讓人倒吸一口涼氣的是，年限直接填了999年。
為了啟動這事，黃乃裳還向當地借了三萬元的款子作為開辦費。
搞了半天，這不就是古代版的海外創業嘛，還是帶著全村人一起那種。
地盤是拿下來了，名字也起好了，叫新福州。
前期準備都搞定了，下一步就是怎么拉人入伙了。
03
黃乃裳單槍匹馬殺回了福州老家，準備動員父老鄉親跟著他走。
一開始的招募工作，簡直難如登天。
那個時期的老鄉，一輩子都沒出過遠門，誰愿意離開這片祖祖輩輩刨食的土地呢。
就算有些人活不下去了，心里也是直打鼓。
他們擔心適應不了外面的環境，更怕出去了就再也見不到家里的親人。
大多數人都在觀望，寧愿在家里挨餓，也不敢邁出這一步。
黃乃裳也不著急，就這么一家一家去講，把詩巫的環境和未來掰開揉碎了給大家分析。
一九〇一年初，終于有第一批七十二個人站了出來。
他們帶著破舊的鋪蓋卷，還有對未知的忐忑，告別了家鄉。
在海上足足顛簸了近一個星期，大伙兒連黃疸水都快吐出來了。
終于，這艘船靠岸了，他們踩到了詩巫的土地。
迎面而來的，是熱帶雨林里潮濕悶熱的空氣，還有一眼望不到邊的原始大樹。
這環境比起老家，條件差了不是一星半點，連個落腳的草棚子都沒有。
大伙兒心里七上八下的，這荒郊野嶺的怎么活下去啊。
很多人跑去找黃乃裳要個說法，畢竟這么大的地方什么都沒有。
黃乃裳耐心安撫大伙兒，描繪了那個男耕女織、門不閉戶的大同世界。
這番話太管用了，大家伙兒的眼睛里重新冒出了光。
畫餅再大也得人去烙，荒野里造城不靠嘴，全憑一雙手和一條命。
這群遠道而來的尋夢者，默默拿起了手里的斧頭和鋤頭。
04
第二天一早，大伙兒就自覺地開始干活了。
除草、伐木、搭房子，這幫老鄉硬是用一雙手，在叢林里撕開了一個口子。
流著汗水，臉上卻帶著笑，因為這是在建自己的家。
一年的時間轉眼就過去了，家家戶戶都搭起了房屋，部落的雛形也有了。
大家根據當地的氣候種上了農作物，自給自足的日子終于踏實了。
黃乃裳看著這一切，覺得時機成熟了，再次返回福州去拉人。
有了第一批吃螃蟹的人打底，這次主動來打聽的老鄉多得數不清。
大伙兒都不想過那種朝不保夕的日子了，準備勇敢去闖一闖。
第二批跟著下南洋的，足足有520多人。
這里面各行各業的人才都有，懂經濟的、會紡織的、教書的、看病的，全齊活了。
這波操作，簡直是降維打擊，直接給新福州注入了強大的生產力。
人一多，經濟體系自然就運轉起來了。
黃乃裳帶頭辦起了商店、診所，還弄了些小型工廠，大伙兒的生活越來越有盼頭。
溫飽解決了，大家就開始種經濟作物，造船搞外貿。
后來又陸陸續續來了幾波人，總人數達到了一千一百一十八人。
這片原本無人問津的蠻荒之地，生生被中國人改造成了繁華的城。
05
詩巫的日子越過越紅火，大家伙兒的腰包也鼓了起來。
后來國內戰事打響的時候，這里的同胞雖然回不去，但出錢出力一點沒含糊。
黃乃裳這個帶頭大哥，心思卻還在國內的四萬萬同胞身上。
他從來沒貪戀過這里的安逸，反而覺得國內還有更多人需要幫助。
他把經營了四年的詩巫交給了信任的下屬，自己背著簡單的行李就回國了。
他先后四處奔走，哪怕到了晚年也沒停下腳步。
期間還因為得罪了權貴，被扣上莫須有的罪名抓進了大牢。
好在各地的同胞一起發力，硬是把他給救了出來。
這輩子起起落落，黃乃裳算是把該吃的苦都吃遍了。
那年黃乃裳七十六歲，在病榻上走完了這一生。
他走的時候，留下的只有一身清貧，還有南洋那座繁華的城。
這結果也是讓人百感交集，一九二四年秋天他閉上眼睛那一刻，所有的坎坷都畫上了句號。
結果過了這么多年，去詩巫的同胞依舊能感受到那種血脈相連的親切感。說白了，他當年種下的一棵樹，不僅讓一千多人活了命，還給后人留下了一座永遠拔不掉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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