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kiki
你是一個在AI圈一線沖浪的寫作者,你熟知各大科技公司的最新動態,你張口閉口就是小龍蝦、Vibe coding等黑話。
但此刻坐在你面前的80歲外婆,正在手把手教你如何制作AI視頻、撰寫AI拜年文案,她親口告訴你,AI時代最先淘汰的就是我們這群寫文字的人。
沒錯,這樣頗具反差感的故事,正發生在今年我家的春節。
我80歲的外婆,不但可以運用豆包里的AI特效、制作AI寫真,甚至她隨手轉進家族群里的5s視頻都是用AI做的。我問外婆你的提示詞是哪些學的,她卻反問我,提示詞是什么。
我打開她的豆包,里面是很多碎片化的語音絮語:“豆包嗯嗯,我想問問啊,這個視頻是怎么弄的?”“今年是馬年,麻煩你給我外孫女寫一段祝福,要他們年輕人喜歡的。”
頻繁使用AI,我的外婆不是孤例。
很多返鄉的年輕人觀察到,去年春節自己還在手把手教父母如何用AI,今年春節,身邊的銀發族們不僅對AI的熱情和勁頭越來越足,而且已經熟練掌握最新玩法,有的用AI搶紅包,有的用AI學做菜,還有的用AI寫自己的回憶錄......
AI開始下沉至中老年群體,是技術應用加速滲透的一個縮影,但也帶來了更大的挑戰:
今天,我們究竟該如何理解銀發族真實的AI需求?
1、當AI下沉銀發族
AI下沉銀發族,不是什么新鮮事。
發生在我外婆身上的故事,OpenAI CEO薩姆·奧特曼很早就預測到,這位科技新貴去年就披露過ChatGPT的年齡使用情況,甚至用它作為對競爭對手的宣戰:
“二三十歲的人會把ChatGPT當作人生導師之類的東西來用,老年人則會用ChatGPT來代替谷歌。”
我的外婆當然不知道如何使用ChatGPT,她最常使用的AI搭子是我父母給她下載的豆包,這個名字對她來說沒有“洋味兒”,很像包子、豆饃等食物。
她和豆包的交流也不止是這個春節。每天外婆都會和豆包閑聊幾句,給豆包打語音,打視頻。
有時是關于今天的天氣、自己睡不好的原因,有時是隨手聽到、看到的年輕人話題,她問過豆包“原神、包的,都是什么意思”。
外婆高頻使用AI,奧特曼說在老人中ChatGPT中會替代谷歌,讓我思考一個問題:
為什么AI如此迅速下沉至銀發族?
首先,是老人需求的變化。
和我預想的被動式接受AI不同,我身邊的很多銀發族是主動尋求AI的一代。
今年春節,我意外發現父親也買了一本DeepSeek學習指南,密密麻麻地記了很多筆記,他愛好書法,從今年1月開始,主動學習用AI做原創文章和視頻:“這一定是個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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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眾多媒體的報道里,也能看到銀發族們主動式學習AI的場景,有退休職校校長用AI寫詩,還有曾經的媒體編輯用AI進行配音創作,豐富退休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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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研究院在《“銀發+AI”應用趨勢報告》中就指出,老年先行者們的AI使用的維度、強度和深度不弱于年輕人。
從使用特點來看,雖然目前高齡老人、農村老人使用AI比例仍較低,但基本遵循年齡段越大、高活用戶占比越高的特點。
換言之,雖然城鄉、年齡間存在AI使用鴻溝,但高齡老人一旦開始使用AI,黏性卻更大、頻次更高,同樣,農村地區老人一旦開始使用AI,高活用戶占比反而也更高。
其次,大廠們也在“推波助瀾”。
今年春節,大廠搶著發AI紅包、上春晚背后,無論是元寶豆包們用對話語音生成AI拜年文案、紅包封面、短視頻等社交玩法,讓AI滲透銀發族的春節社交,還是千問用點奶茶等免單活動,吸引老人們用AI嘗鮮,都在加速AI的下沉。
據千問“春節30億大免單”第一波活動數據,千問的訂單中有156萬老年人通過千問首次體驗AI外賣服務。
事實上,爭奪銀發人群也早已是大廠的明牌。
在AI賦能銀發人群的路線上,大廠的路線分為兩類:一類是直接to C,通過AI原生應用和智能硬件,滿足老年用戶剛需。
以騰訊為例,去年4月就發布了《騰訊元寶使用指南》,詳細介紹了元寶針對銀發人群推出的字體調大、科普辟謠、聊天方言等適老化功能,騰訊還內測了專為中老年人設計的AI教學App“時光易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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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百度、阿里本身有著硬件經驗的大廠,則是針對銀發人群,在智能音箱等成熟品類進一步升級AI能力,如提供AI健康管理等新服務。
另一類則是to B老路線,面向老年群體的養老、醫療等專業服務機構,大廠輸出大模型軟硬件方案,為老年群體創造新的用戶價值。
一位大廠AI產品經理向我解釋,銀發人群一直大廠AI競爭爭奪的核心人群,各家大廠也都有專門的AI適老化團隊。“沒什么可驚訝的”。語音、大字等低門檻的適老化設計本身就在AI產品的原型設計里,今年春節只不過是一個需求集中爆發的節點。
2、新的鴻溝出現了
從移動互聯網到當下的AI時代,技術飛速迭代,老年人似乎總是每一輪技術浪潮里的最后一朵浪花。
和外婆、父母的溝通里,我逐漸發現AI正在造成新一輪的技術鴻溝,拿我的外婆和父親為例,他們之所以是中老年群體中的AI先行者,原因很簡單:
一是有基礎的智能產品使用經驗,比如用過智能音箱、智能手機;二是來自家庭的支持,子女都教過他們使用AI;三是有主動學習AI的意愿,他們是典型的技術樂觀派。
在大多數看不見的地方,能夠同時具備以上三條的銀發人群,實則是少數。
因此AI是否融入銀發族的實際生活、產生看得見的價值,依舊要打上一個問號。
據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數據,截至去年6月,我國生成式人工智能用戶規模達5.15億人,其中40歲以下中青年占比74.6%,中老年人尤其是老年人對AI的使用率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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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針對老人群體的負面效應也在顯現。AI所引發的新型詐騙,AI網課正在收割一批老年人;AI合成的假孫子、換臉視頻也在精準圍獵缺乏判斷的老人。
在外婆的豆包里,我發現僅在提問上就出現了鴻溝——比如外婆習慣說方言,但有時AI沒辦法完全準確識別外婆說的土話。
外婆語速也很慢,一句話要重復很多遍,有時忘記按下說話鍵或誤觸其他按鈕,導致一個簡單的問題會重復很多輪對話。
復旦大學老齡研究院教授申琦將這種現象稱為:老年人大模型使用中的“提問溝”。
在持續追蹤觀察40位上海老年人在3個月內的大模型使用情況和深度訪談后,他們發現,老年人在與大模型交互中展現出以下的特點:
一是提問中絮語不斷。
老年人和大模型交互過程中依賴語音,同時會大量使用“嗯”“哦”“這個……”等語氣助詞。和成年人明確的AI使用目的不同,在提問策略上老年人也會在迂回和直接提問中反復橫跳。
二是工具和情感雙重訴求。
申琦團隊指出,老年人大模型提問的文本內容中既有針對生活需要的知識性提問,也有基于情感傾訴與慰藉的問答。這意味著,和我們一樣,老年人對AI有著工具和情感的雙重訴求。
三是影響老年人向AI提問和信任AI的因素更復雜。
大模型的名字、交互頁面的logo、系統推薦的信息都會影響老年人對AI的使用,也會決定他們究竟是AI的“大膽擁抱者”,還是“望而卻步者”。
3、新機會和非共識
復雜的場景、未滿足的藍海,疊加技術潛力,在AI和銀發人群這片藍海上,也涌現出了一些新機會。
在AI原生應用上,市面上已出現了一批針對銀發人群的產品,如聚焦老年人關懷、提供回憶錄功能。在AI硬件上,陪伴機器人、AI戒指、AI眼鏡等都成了新的風口。
以AI陪伴機器人為例,成立于2016年的以色列初創公司Intuition Robotics,其開發的陪伴機器人ElliQ,這個形態酷似臺燈的機器人目前已進入美國、日本等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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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tuition Robotics曾表示,ElliQ的核心優勢在于其情商。ElliQ會根據用戶設定的特定目標進行干預,如增加運動量、學習新知識或關注自身健康狀況。
我們關注到的很多國內AI陪伴玩具廠商,老年人也是其中的一類使用群體。
但新機會之中,也有大量的非共識存在。
一位AI陪伴玩具從業者告訴我,目前針對老年人陪伴玩具,大多數人的態度還是偏于謹慎。
盡管很多從業者都關注到老年人的情感陪伴需求,但他們調研過一部分老年人使用群體,大多數人對AI陪伴玩具的剛需還是集中在健康管理和安全上,情感端依賴真人陪護,因此對AI玩具的接受度還在早期。
同時考慮到商業模式,老年AI陪伴玩具想要走得通還是要靠先to G、to B后to C,單靠C端鋪量幾乎不可能,因為針對中老年人群的推廣教育成本太高了。
有投資人也認為,在陪伴賽道里,AI老年人不是一個特別性感的賽道,按照賽道潛力:“AI養老陪伴
他給出的原因是:“一是針對老年人高質量的數據語料庫建立是臟活苦活兒;二是對創業團隊的技術、運營、市場的理解要求度更高。”
更關鍵的是,我想起外婆的故事,一個豆包永遠無法替代真人陪伴,真實的情感陪伴無法被AI外包。從這一點來說,用AI陪伴老人,是不是只是我們的一種自我安慰?
參考資料:
1、阿里研究院:《“銀發+AI”應用趨勢報告》
2、申琦等:《躊躇的絮語:老年人大模型使用中的“提問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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