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一張“段子圖”。大意是,初二走的是公務員,初三走的是大老板,初四走的是主管,初五初六走的是大城市的牛馬,過了十五走的是社會邊角料。
這種泛標簽式的劃分,當然是不科學的,也不可能精準。公務員走得早,大概是要值班,畢竟很多公共服務崗位不能缺人;大老板和主管走得早,大概是要籌備節后開工;打工人,或者說好聽一點——城市白領基本是卡著假期的節點上班,一般要提前一兩天出發,不然很堵,或者搶不到票。
看到前面的這些群體,我都是一笑而過,能夠GET到段子的梗,也不覺得被冒犯啥的。只是看到最后這個“過了十五走的”,噗嗤一笑,隨后又有點難過。
我今年過年沒回老家,以前也屬于初五初六走的牛馬,但是明白“過了十五走的”說的是誰。
![]()
不少網友也在對號入座、自我調侃。他們大多是沒有正式工作的人,當然也談不上穩定,打打零工,不停地換地方,甚至換行業。年前從某個工廠回來,過了十五就可能再進入某個工地。而過年的這段時間,就靠著老表、朋友、隔壁村的打聽介紹,去往一個自我感覺會“更掙錢”的地方。
他們也有一個學名,叫靈活就業群體,卻又不是這個群體里的主流。主流的是外賣員、快遞員、網約車司機、網絡主播,后者還算有一技之長,相對更加固定,有的在春節期間還忙著掙一筆大的。
這類候鳥式的“懶散”務工者,與其說他們過了十五才走是戀家,是想多跟家人相處一段時間;不如說,他們只能等到十五了,后面再也沒有合適的日子作為借口了。再不出門,就會被親戚鄰居質疑:今年咋不出去了?是不是找不到活兒干啊?是不是想在家里躺平啊?
總要出門,總要掙錢養家,哪怕前方等待他們的那個工作崗位是陌生的,充滿了不確定性,也得咬著牙、硬著頭皮出發。只有出發,才有收入,才有來年大包小包地返鄉。
![]()
△2024年3月,新華社江西分社報道工地上的“00后”農民工
靈活,聽起來似乎是一個褒義詞。但是靈活就業的反面卻并非貶義——有固定或穩定工作的人,你總不能說這是劣勢吧。按照矛盾論,有靈活就業,就該有靈活失業,靈活就業的另一面,其實就是隨機失業。漢語,博大精深。
不能忽視的是,這個群體里還有不少90后,甚至00后。他們大多是初中及以下學歷,好點的上過完整或不完整的高中、中專,既缺乏專業知識,也沒有一定的職業技能。因此工作狀態也基本是零散的,常常是打一槍換個地方。
輿論經常聚焦大學生的就業問題,其實這部分人往往被主流輿論忽視。
我見過很多這樣的年輕人:他們有著稚嫩的臉龐,但是手很糙,指節粗大,掌上有老繭,胳膊也比一般的大學生粗壯。他們有的是餐廳的服務員,有的是外賣員快遞員,有的是汽修店的拆卸工,有的是上門修東西的“師傅”,都看著比我年齡小,包括聲音,但那雙手像是父輩的。
他們繼承了父輩粗糲的活法,甚至在年后和父輩一同出發。
![]()
△這雙手是那個被媒體爭相報道“3年掙了102萬元”外賣小哥的,他出生于1998年,于2024年走紅網絡
截至2025年底,我國靈活就業人員數量已突破 2.87億人,占全國總就業人口的36.8%,三分之一還多。這些人中,依托數字平臺的從業者,如網約車司機、外賣騎手等,其實只有8400萬;8400萬中,24歲以下青年占近60%。仍有一億人,是散亂而難以歸納的。
正如他們的父輩一樣,這些年輕人的靈活就業者并不是可有可無的邊角料。一家商場離開了保潔阿姨,會臭不可聞;一條大街離開了環衛工,會遍布垃圾;一家餐廳少一個服務員,用餐體驗也會差很多。他們恰恰是維持城市運轉最基礎的那些磚。
正月十六出門的人,會羨慕那些被工作召喚著的人,而不像他們在等待著一個合適的工作。但反過來說,早早出門的人,又何嘗不羨慕那些可以在家多待幾天的人呢?
也許正月十六出門才該是正常的人生狀態,也許我們都是被工作拴住的候鳥,只不過繩子的長短、松緊不一。既皆有繩,就別再編織“誰先走”的鄙視鏈了吧。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