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職時說好的‘一個國基+一篇1區’,半年后變成‘國基+頂刊’。簽完合同那一刻,我覺得天都塌了。”
這是一位高校青年教師在社交平臺上的自述。底下評論區,全是相似的焦慮:有人工資降了兩千多,月收入不如自己帶的研究生;有人被要求補加80萬橫向經費,當場懵了;還有人連續三年考核不合格,面臨“非升即走”的命運。
這場“考核翻倍”的風暴,早就不是個別學校的特例。從重點院校到普通本科,從理工科到文科,幾乎所有高校教師都被卷進了這場沒有盡頭的壓力競賽里。
2026年1月,多所高校啟動年度考核,明確教師考核不合格者將面臨降級或分流。一時間,“青椒”們的焦慮感被推到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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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非升即走”變“非升即滾”:考核指標層層加碼
先說說什么叫“非升即走”。簡單說,就是青年教師入職后,在規定年限內(通常是3-6年)達不到晉升副教授的標準,就得走人。
這本是國際通行的預聘—長聘制度,目的是篩選出真正有潛力的科研人才。但問題是,考核標準一直在漲,而且漲得離譜。
一位山東省屬高校的教師在知乎上吐槽,他們學校的考核經歷了四個聘期的演變:
第一個聘期:上夠課就行;
第二個聘期:開始算分數,但論文、課題可以互相分;
第三個聘期:只有CNS(頂級期刊)論文可以分,國家級課題前三名才能分;
第四個聘期:教學型和科研型分開,但科研型教師湊滿上千分的同時,還得完成其他論文要求,而且同一成果不能重復使用。
“好好好,你們行政會說我們加班少,所以年終獎高。晚上我們寫本子、做實驗、指導學生,不是加班?”這位教師的話,戳中了不少人的痛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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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考核通脹”背后:誰在層層加碼?
為什么會這樣?華東理工大學教授張金龍在今年上海兩會上提交了一份建議,直指問題核心。
他分析說,在“預聘—長聘制”、績效考核和“雙一流”建設競爭背景下,部分高校出現考核指標不斷抬高、評價體系單一化、職業發展高度不確定等問題。青年教師普遍面臨較大工作壓力和“內卷化”競爭。
具體表現有三:
第一,考核指標持續通脹。入職時答應的條件,半年后翻倍;聘期內的要求,到中期又加碼。青年教師簽完合同,心里沒底,只能拼命卷。
第二,評價體系單一化。論文數量、項目經費、期刊等級——就這幾項硬指標。教學投入、育人成效、學術服務?對不起,不算分。
第三,資源配置與考核要求不匹配。給你定的目標很高,但啟動經費、實驗室空間、團隊支持卻跟不上。
有網友評論:“杰青是不用考核的,院士是不用考核的。現實只會拿軟柿子捏,青椒只要沒死,就往死里壓榨。最該考核的是有資源的帽子,拿這么多錢不辦事,欺負一無所有的年輕人算什么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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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從“學生評教靠前”到“總評倒數”:考評公信力存疑
考核標準嚴也就罷了,關鍵是標準還不透明。
2026年1月,山東曲阜遠東職業技術學院的一起考評爭議沖上熱搜。該校一名教師稱,自己在學生評教環節排名靠前,卻連續兩次在教師互評中位列倒數第一。她曾要求學校明確師德師風考核細則及評分依據,卻未獲具體回應。
學校回應說,考評分為學生評教、教師互評、單位評價三個環節,已組建專班調查。
這件事拋出一個核心問題:在教師考評中,究竟誰的評價更有說服力?
學生作為教學活動的直接受眾,其評價直接反映教學效果;教師互評本應立足專業視角,對教學方法、教研能力進行評判。但當兩者出現極端反差,且評分依據問不出來時,評價體系的公信力就打折扣了。
有評論指出,模糊的標準、封閉的流程,極易讓考評異化為少數人“拿捏”教師的工具。當評價標準不公開、權重分配不透明、異議申訴無渠道,“人情分”“報復分”就有了可乘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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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行政與教師的“雙重標準”:不患寡而患不均
除了考核本身的問題,還有一點讓青椒們心理不平衡:
前文那位山東省屬高校的教師吐槽:“考核,為什么只考核教師和教學輔助崗?行政的老爺們,一點也沒考核。都說教師遲到五分鐘是教學事故,行政遲到早退半小時以上,怎么處理?”
他舉例說,教師考核文件有好幾個,但行政考核只有“德勤績能廉”五條。“我建議行政崗以后去拉贊助,副科一年4萬,正科一年6萬,不夠數的降級。”
雖然這話帶著情緒,但確實反映了普遍現象:行政與教師之間的考核差距,造成了嚴重的不平衡感。
一位網友評論:“行政說我們晚上加班開會,你們教師有課就來沒課不用來,所以年終獎高。呵呵,晚上我們加班寫本子、看文獻、搞實驗,不是加班?”
05 改革樣本:天津大學的“U35計劃”
當然,也不是所有高校都在“卷”。天津大學的做法,或許是個可參考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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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天津大學實施了“U35計劃”,面向35歲以下、有發展潛力的青年教師,設置正高級職稱晉升專門通道。該計劃明確不以任職年限、資歷排序作為前置條件,重點依據代表性成果和未來發展規劃,綜合考察學術業績、創新能力和發展前景。
結果呢?32歲、33歲、35歲——分別是三位青年教師晉升正高時的年齡。
“關鍵不是速度快慢,而是晉升通道是否清晰。”天津大學人事處處長馬德剛說,評價的目的不是簡單“評職稱”,而是讓合適的人在合適的階段承擔合適的責任。
2025年,天津大學28位學者入選科睿唯安全球高被引科學家,其中相當一部分是青年教師。這套評價體系,正在轉化為真實動能。
06 期待“十五五”:評價體系能否回歸激勵?
站在2026年初,展望“十五五”時期,人才評價改革的方向正在逐步清晰。
有分析指出,改革應以創新能力、質量、實效、貢獻為導向,深化項目評審、機構評估和人才評價改革。評價真正關注標志性成果的社會貢獻與創新價值,而非數量堆積。#熱爆趣創賽#
具體到標準,一方面要糾正將“頂刊論文”等少數指標簡單絕對化的傾向;另一方面要警惕考核范圍被不斷拉長、疊加,最終讓青年人才疲于奔命。
在評價過程上,同樣需要體現人文關懷。青年人才的成長有客觀規律,重大成果產出需要時間積淀。應給予相應的資源支持與容錯空間,設定切合實際、具有彈性的階段性目標。
至于評價理念,本就不應追求整齊劃一。長滿“黃茅白葦”的,往往是貧瘠的鹽堿地;而在肥沃的土壤上,各類作物更可能各展其長。
把青椒們逼瘋的,從來不是科研本身,而是那套讓人喘不過氣的考核機制。
當評價標準越來越高,當規則越來越不透明,當行政和教師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大,那些本該潛心治學的年輕人,只能疲于奔命地湊分數、刷論文、追熱點。
一位網友的評論說得扎心:“對青椒的極致壓榨,其實把所有人的路徑鎖死了。為了活下去,只有一條路可選。容錯率低的高壓環境,如何孕育創新?”
希望“十五五”的改革春風,能吹散這股“考核通脹”的陰霾。讓青年教師不用再糾結“該不該跑”,而是能安心坐下來,做點真正有價值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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