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滾動播報
(來源:上觀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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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央放假回到家的第二天,就去找他的伯伯阿克玉妥,讓阿克玉妥帶他去采藥。阿克玉妥聽了他的話,卻失聲笑了:“采藥哪能是說去就去的呢?”一句話把達央問住了。達央看著阿克玉妥,滿臉的疑惑。
正是草原最好的季節。走進草原,極目望去,整個兒就是一個花的世界:先不說小牧村外的公用牧場上大片的狼毒花,只要再略微走遠一點,小牧村往東快到雪豹山的那面斜坡上,被當地人叫作羊眼睛花的高山紫菀密集地覆蓋著,懸掛在半山腰間,就像是晾曬著一件淺紫色的披風——這么大的披風,那該是一個多大的人才能披戴的呢?達央每次看到那片滿眼的淺紫,心里就想,只有每年藏歷正月十五,家鄉的寺院在寺院對面的山坡上曬大佛的時候,展出的那尊彩色的佛像,才可以披戴這件披風。再往東,就到了阿克丹巴家的牧場,他家的牧場完全被甘肅馬先蒿給占領了,這是一種深紫色的花兒,被當地牧民叫作蜂蜜花兒,原因是它的每一片唇形花瓣里都蓄滿了花蜜,只要把花瓣摘下來,花瓣的底部便是一個小孔,把有小孔的一頭放進嘴里,輕輕吸吮,一股帶著野花清香的花蜜便充滿了整個口腔。不光是這些整片整片開放的花兒,在這些試圖用一種單一的顏色統領草原的花海里,總是點綴著其他不同顏色的花兒們:金黃的金露梅、純白的銀露梅、深藍的微孔草,淺粉的天山報春……
花兒們都開成這樣了,而每一種花兒幾乎都是藏藥的藥材——這話也是阿克玉妥說的,怎么就不能說去就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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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克玉妥正在揉制一張用來縫制羊皮袍的羊羔皮,看達央一臉疑惑,便放下手上的活兒,走過來,看著達央的眼睛說:“那我問問你,你知道藏族的大五明和小五明文化嗎?”
“知道!”達央信心滿滿地答著,還磕磕絆絆地背誦起來:“大五明是,工藝學、醫學,嗯,還有,還有聲律學、正理學,還有佛學。”“不錯,那么,小五明呢?”“小五明是,修辭學、辭藻學、戲劇學,還有,還有那個韻律學,對了還有就是天文歷算學。”“還不錯!”達央磕磕絆絆地答完了,阿克玉妥贊許地摸了摸他的頭說:“那我再問你,現在的藏醫院里,都有個叫門孜康的部門,你知道是做什么的嗎?”“不知道,我都不知道藏醫院里有這么個部門。”達央說,“它是做什么工作的?”“門孜康是藏語,這里的‘門’指的就是大五明里的醫學,‘孜’則指的就是小五明里的天文歷算學,‘康’可理解為部門的意思,所以這個名字可簡單翻譯成醫算院。門孜康就是把這兩個學科結合起來,為藏醫的治療、診斷等給出合理時間表的部門。”
達央聽了阿克玉妥的話,云里霧里的,基本沒聽懂,便坦然地說:“沒明白。”
阿克玉妥看著他,想了想說:“就拿采藥打比方,并不是說,我們想去采藥就立刻出發。”“那應該什么時候去呢?”“這就要交給門孜康為我們推算出一個準確的時間。”“這么復雜?”“藏醫學認為,一種草藥,分別長在一座山的陽面和陰面,那么它們的寒熱屬性和藥效、用法就是完全不一樣的,同樣的道理,一種草藥,在打雷、下雨之前采摘和在打雷、下雨之后采摘,藥效完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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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說,咱們要等到哪天打雷、下雨之后雨過天晴了再去采藥嗎?”“這里說的打雷、下雨也只是天文歷算學里的一個時間概念,并不是真的要等到哪天打雷下雨。”阿克玉妥說。
“那到底哪天去采藥?”“別著急,等我用藏歷上的天文歷算學推算一下,咱們就去采藥。”阿克玉妥回答。
達央微微點點頭,答應著,心里卻有一點兒小小的失落。
原標題:《龍仁青:采藥不是說采就去采》
欄目編輯:華心怡 文字編輯:王瑜明 圖片來源:作者供圖
來源:作者:龍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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