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九在奇石圈里混了18年,人稱“石探子”。
這家伙只賣命富豪,行事也很奇葩,不藏石、不賭石,只做一件事——幫富豪藏家找極品美石。
他眼光毒、嘴巴嚴、路子野,只要是市面上露過面的石頭,就沒有他挖不出來的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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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午年正月剛過,一位從南方來的藏家吳先生,揣著一張手機截圖,敲開了丁九家的門。
截圖里是一方天然畫面石,石質溫潤,紋理天成,遠山含黛,近水含煙,右上角還有一個隱藏進云海里的旭日。
整個畫面,山巒疊嶂,氣勢磅礴,恰如詩詞中萬里江山的壯闊氣象。
“丁先生,這方畫面石很不錯,不管花多少錢,幫我找到它現在的主人。”
吳先生語氣懇切,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執念。
丁九接過手機,看了一眼那張截圖,指尖在屏幕上劃過,似乎撫摸在石頭表面的山巒上一樣。
他只看一眼,便知這是可遇不可求的神品。
他收下2萬元定金,沒說半句多余話,轉身便踏入了這場橫跨三地、環環相扣的尋石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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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九的第一站,選在了北京潘家園西側的奇石城。
這里是北方奇石流通的源頭,網絡上爆紅的石頭,十有八九都從這里流通過信息。
清晨七點,天剛蒙蒙亮,奇石城里已經人聲鼎沸,靈璧石的渾厚、太湖石的玲瓏、戈壁石的精巧,琳瑯滿目,卻沒有一方能比得上截圖里的氣韻。
他攥著打印清晰的石圖,從南攤走到北巷,遞出去三十多張圖,得到的都是搖頭。
直到走到最深處一間掛著“石緣堂”招牌的老店,店主王滿堂是個60多歲的老玩家,玩了一輩子石頭,眼毒得能看穿石心。
王滿堂接過圖,老花鏡微微往下一滑,他看著不是石頭,是丁九。
然后他再看圖,他的眼睛慢慢的瞪圓,手指也開始微微發抖。
“《江山如此多嬌》……是它,真的是它!”
丁九身子一傾,壓著聲音問:“王老,您見過實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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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滿堂把圖鋪在桌面上,嘆了口氣,講起了這方石頭的第一段奇聞。
“這方畫面奇石,出自長江,20年前一個石農挖沙時,從十幾米深的河底撈上來的。
“剛出水時,整塊石頭表面灰撲撲的,沒人看得上,石農800元錢就想出手,擱在租住的棚子里半個月,也無人問津。
“直到有一天,一個過路的行家路過,潑了一盆清水在石面上,畫面瞬間顯現山河美景,800元分幣未還,直接拿下,也就在當場,沙場老板開價八萬,想要截胡,可那行家愣沒賣,轉頭就帶走了。”
丁九追問:“那行家是誰?現在石頭在哪?”
王滿堂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濃茶,緩緩道:“我只知道,那石頭后來在江南一場私藏雅集上亮過相,驚艷了整個圈子。
“能接觸到這種層級私藏的,全中國沒幾個人,蘇州的周硯秋老先生,是當年唯一近距離摸過這方石的人。
“你去找他,或許,他能告訴你下一環。”
丁九心中一穩,潘家園的第一環線索,穩穩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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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辭別王滿堂,當天下午便驅車南下,直奔蘇州。
蘇州城煙雨朦朧,白墻黛瓦間藏著最頂級的藏家。
丁九按照地址,找到拙政園旁一條幽靜的小巷,巷底便是“聽石齋”。
齋主周硯秋,今年七十有三,江南第一石癡,一生不戀權財,唯愛奇石,家中藏石件件都是精品,卻極少對外示人。
丁九提前遞了拜帖,又托了圈內朋友引薦,才得以進門。
聽石齋內清香裊裊,四面博古架上奇石錯落,每一方都配著紅木底座與題字,雅致至極。
周老先生身著長衫,須發皆白,接過丁九遞來的圖片,目光一落,便再也挪不開。
良久,老先生輕輕撫著胸口,嘆道:“20年了,沒想到還能再見到它的模樣。”
丁九躬身道:“周老,您當年見過這方《江山如此多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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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硯秋點點頭,道出了第二段讓圈內津津樂道的奇聞。
“當年,那方石從長江出水后,輾轉到了一場江南雅集,我有幸親眼所見。
“那石頭最奇的地方,山河無恙,左上角有一輪冉冉升起的旭日,仿佛日照金山,映襯出整個畫面籠罩在淡淡金光下,宛如江山披霞。
“當時,在場有位富商,直接開價300萬現金,想當場帶走,可持石人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丁九追問:“那持石人,現在在哪?”
周硯秋沉默片刻,緩緩道:“那方石,最終被一位上海的老藏家帶走。這位老先生姓顧,叫顧硯堂,是上海收藏界的泰斗,一生只藏精品,性格孤僻,從不與外人打交道。
“當年,我只問了一句價格,他便淡淡回了一句:非知己不可得,非誠心不可求。
“想找他,你必須去上海,找上海奇石會館的李掌柜,只有他,能敲開顧老的門。”
線索再次銜接,丁九如獲至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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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辭別周硯秋,連夜奔赴上海,尋石之路,來到了最后一環。
上海靜安區的老弄堂,藏著這座城市最深處的底蘊。
青石板路蜿蜒,斑駁的墻皮,木質的大門,顧硯堂老先生的家,便藏在這條弄堂的最深處。
丁九先找到了上海奇石會館的李掌柜。
李掌柜與顧老相交三十年,是圈內唯一能與顧老說上話的人。
丁九說明來意,又拿出委托人吳先生的誠意與實力,李掌柜思索許久,終于點頭答應引薦。
推開顧宅木門的那一刻,丁九便知道,自己找對了地方。
客廳不大,卻擺滿了奇石,而正中央的花梨木案幾上,一方石頭靜靜陳列,正是他日尋夜找的《江山如此多嬌》。
實物比圖片震撼百倍。
石面山巒起伏,層次分明,云海流轉,渾然天成,沒有一絲人工修飾,卻比最頂級的山水畫還要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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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硯堂老先生今年八十有五,精神矍鑠,眼神銳利如鷹,盯著丁九,開門見山:“你是為這方石來的?”
丁九躬身行禮,如實道:“顧老,我受藏家吳先生所托,誠心求購這方《江山如此多嬌》,吳先生愛石如命,絕非倒手牟利之輩。”
顧老緩緩走到石前,指尖輕輕摩挲著石身,語氣帶著不舍,講出了這方石最后的奇聞。
“這石頭跟了我整整20年,15年前上海奇石展,我帶它參展,有位海外藏家開價450萬,想用外匯結算,我當場拒絕了。
“有人說我傻,可他們不懂,這不是商品,是江山,是天地之造化。”
丁九心中一動,輕聲問道:“顧老,那您心中,是否有出讓的價格?”
顧硯堂抬起頭,目光堅定,一字一句,聲音清晰而有力:
“想帶走可以,低于500萬,免談。少一分錢,這方《江山如此多嬌》,就陪我入土,絕不轉手。”
500萬,一分不少,一分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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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九站在原地,看著案上那方氣勢恢宏的奇石,終于松了一口氣。
從潘家園的初聞蹤跡,到蘇州聽石齋的線索指引,再到上海老弄堂的最終相見,三位藏家,三段奇聞,環環相扣,串聯起這方神石的傳奇。
而他此行的任務,也終于落下帷幕——《江山如此多嬌》仍在上海顧老手中,底價500萬,低于此數,絕不出售。
走出弄堂時,陽光正好。
丁九拿出手機,給遠方的委托人吳先生發去了一條信息,簡短而明確:
“石已找到,主人顧硯堂。江山如此多嬌,500萬,低于此數,不賣。”
一場跨越千里的奇石尋蹤,就此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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