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她又提起那件事了。我站在陽臺上,想了很久。
我看見了我們之間的溝壑,雖然還沒填平,但我不再假裝它不存在
我以為“本命年”這三個字,只會停留在2018年那場談婚事的酒桌上
卻沒想到,它會像一根陰魂不散的刺,扎在我和婆婆之間,扎了八年——從婚禮前的爭吵,到生育后的拌嘴,每一次鬧不愉快,她都會把這句話翻出來,像控訴一樁天大的罪過。
第一次真正因為這件事撕破臉,是在我們婚禮前一周。因為確定婚期后,他們沒有正式向我父母告知結婚的事情,前后也是我一個人籌備,我爸生氣質疑我丈夫“是否準備好了?”,我丈夫以為是什么他不知道的習俗,便去詢問我婆婆。當時我公公又被醫生懷疑心臟出了問題,她急火攻心,以為是我家嫌棄彩禮太低,聲音陡然拔高:“我看你就是打心底里瞧不上我們家!當年談婚事,你們家張口就說本命年結婚不好,不是挑理是什么?現在又來要錢,打我的主意?”
我當場就懵了,手里的喜被差點掉在地上。距離談婚事已經過去兩年,我們早就定好了婚期,拍了婚紗照,所有流程都按部就班,我以為她早就忘了那句話。我急著辯解,說我媽當年就是隨口提了句老家習俗,沒有任何別的意思,可她根本不聽,繼續大吼大鬧,嘴里反復念叨著“你們就是看不起我,就是故意刁難”,把對我的不滿逐一點出,把我的家人、祖宗都問候了一遍,最后不歡而散。
那天我哭了很久,委屈又無奈。我不明白,一句無心之語,怎么就成了她認定我們“刁難”的證據。婚事全部是我在操持,還對我們諸多埋怨。我以為那次爭吵過后,她就算不解氣,也該慢慢放下了,可我錯了,那只是開始。
后來我生了孩子,月子里本就身心俱疲,因為育兒觀念不一樣,我和婆婆又起了矛盾。她又一次提起了那件事,語氣里滿是怨懟:“當年要不是你們家提什么本命年,我們也不會多等這幾年!”
那一刻,我所有的耐心都被耗盡了,卻又無力反駁。月子里的脆弱和委屈一下子涌上來,我看著她喋喋不休的樣子,突然就想起了2018年那個春節,想起了我媽那句無心的話,想起了她當時沉默又局促的神情——原來,從那天起,她就把這筆“賬”,牢牢地記在了心里。
![]()
我們老家有個傳統,說本命年結婚運氣不太好
現在再回頭想2018年那個春節,客廳里的暖光燈明明很亮,卻照不暖空氣中那股說不出的緊張。
那是我和丈夫的父母,第一次正式坐在一起談我們的婚事。我爸媽提前打掃了全屋,擺上了水果和瓜子,說話都刻意放軟了語氣——畢竟是兒女終身大事,雙方家長都帶著點“客氣的試探”。
我坐在我媽旁邊,老公挨著他媽媽,四個長輩圍坐在桌旁,先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家常,聊我們倆的工作,聊老家的近況,氣氛勉強算融洽。直到我媽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開口:“對了,我突然想起個事,我們老家有個傳統,說本命年結婚運氣不太好。”
![]()
現在回想起來,我媽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里沒有半分挑剔,甚至帶著點“隨口一提”的隨意,像是在分享一個無關緊要的老習俗。我當時心里也沒多想,只覺得就是長輩聊起了老家的規矩,隨口說說而已,大家聽聽就過了,說不定還能順著這個話題,聊聊各自老家的婚俗。
可我眼角的余光,不經意間掃到了老公的媽媽——也就是我后來的婆婆。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下去,手里剝瓜子的動作也停住了,指尖輕輕攥著那顆沒剝完的瓜子,沉默了幾秒,才勉強扯出一個笑,低聲說了句:“哦,還有這么個說法啊。”
那天剩下的談話,她話很少,大多時候都是點頭附和,眼神里總帶著點說不清的局促。我完全沒意識到,我媽那句無心的話,已經在她心里,埋下了一根刺。
我想到那些爭吵,她那聲音帶著哽咽和憤怒,在我心中久久回響:“你還好意思說我?當年我們去你家談婚事,你們家是怎么對我們的?你媽張口就說本命年結婚不好,你知道那時候我多尷尬嗎?你們就是看不起我兒子,就是故意挑我們的理!”
我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手里好像攥著什么小石子,突然硌得手心發疼。本命年?那件事?從婚禮前到生娃后,再到這一次,都過去這么多年了,她怎么還記著?
我當時的第一反應是震驚,緊接著就是困惑和委屈。我張了張嘴,想辯解,想說“我媽當時就是隨口一提,沒有別的意思”,想說“我們從來沒有看不起你們,更沒有故意挑理”,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我看著她通紅的眼睛,看著她滿臉的委屈和憤怒,突然發現,我所有的辯解,都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
我第一次意識到,原來在她心里,那件我早已忘得一干二凈的小事,竟然成了一件值得記恨這么久的“罪過”。原來這些年,她從來沒有真正放下過,那件事就像一個沒解開的疙瘩,一直憋在她心里,越憋越大。
可我忘了,她和我不一樣,和我們家不一樣。
那次之后,我才開始真正去回想——從婚禮前的爭執,到月子里的育兒矛盾,再到這次莫名其妙的大吵,她每一次提起“本命年”,情緒一次比一次強烈,語氣一次比一次怨懟。我終于不得不承認:這根刺,從來沒有拔出來過,反而隨著一次次爭吵,越扎越深,扎得我們倆,都生疼。
后來靜下心來,我反復回想當年的場景,反復琢磨我們倆的心態,才慢慢明白:那場關于“本命年”的對話,從來都不是一場簡單的“習俗分享”,而是一場我們各自拿著不同劇本,卻被迫同臺演出的戲。我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對方,卻沒人真的聽懂了對方的心里話。
我媽隨口一提的“本命年習俗”,在我眼里,是長輩之間的正常閑聊,是“提個看法,大家商量著來”;可在她眼里,那卻是一場“下馬威”,是我們家在故意挑毛病,是在暗示“她兒子不夠好,配不上我”。
我當時的想法很簡單:一家人談婚事,本來就該有什么說什么,不同的意見、不同的習俗,都可以拿出來聊,聊完就過了,沒必要放在心上。我以為,這是最正常不過的溝通方式——畢竟我從小就在相對平等的環境中長大,習慣了有話直說,習慣了把“不同意見”等同于“正常討論”,而不是“否定和攻擊”。
她沒讀過多少書,小學文化的她,十幾歲就出來務工,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了三十多年。我能想象到,她這一輩子,應該經歷過不少看人臉色、被人看不起的時刻,那些委屈和不甘,慢慢變成了她的“心理防御”——她習慣了把別人的不同意見,解讀為“針對”;習慣了把別人的隨口一提,解讀為“挑刺”。
那天去我家談婚事,她本來就帶著壓力——作為男方家長,她怕我們家不滿意,怕委屈了我,更怕自己的兒子被人看不起。她小心翼翼地維護著自己和家人的自尊,而我媽那句無心的話,恰好戳中了她最敏感的地方,讓她瞬間覺得,自己的小心翼翼,還是被人輕視了。
可理解她,不代表那些傷害就不存在。她敏感,我就要一輩子小心翼翼嗎?她放不下當年的委屈,我就活該一直被翻舊賬、被指責嗎?有時候我寧愿自己沒那么理解她——這樣我就可以理直氣壯地生氣,可以干脆利落地劃清界限,不用在委屈和愧疚之間反復拉扯。
![]()
可偏偏我理解了,理解了她的脆弱和防御,理解了她的不甘和敏感,就更說不清道不明了。我知道她不是壞人,沒有故意要刁難我;我也知道我和我媽沒有惡意,只是隨口一提。可我們就是這樣,抱著各自的無辜,在一起互相傷害,越走越遠。
我們以為,事情說完就過去了,卻不知道,那個沒有被說開的情緒,那個沒有被安撫的委屈,早已被她打包存放,成了一個“未拆封的情緒包裹”。
我們都是不完美的人,在一個本就緊張的場合,說了一些無心的話,產生了一些不必要的誤解,然后各自抱著自己的委屈,消化了這么多年。
我知道,現在再去說“對不起”,再去解釋“當年沒有惡意”,已經有些太晚了。有些傷害,一旦造成,就很難徹底愈合;有些心結,一旦形成,就很難徹底解開。
我也試著去理解過,試著去換位思考,可每一次她提起那件事,每一次用指責的語氣翻舊賬,我所有的努力,都顯得那么蒼白無力。那些被她反復提及的“罪過”,那些我無法辯駁的委屈,像一團霧,一直籠罩在我和她之間,也籠罩在這個家里。
日子還在繼續,爭吵或許還會有,她或許還會無數次提起2018年那個春節,提起那句關于本命年的話。
夜深了,孩子睡得正香。我站在陽臺上,城市燈火明明滅滅,像這些年解不開的結。晚風涼涼的,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像是從心里透出來的。
我知道,明天醒來,日子還要繼續。她還會是我婆婆,還會和我們住在一起,還會在某些時刻,突然提起那年談婚事時,我媽說的那句關于本命年的話。
我不會再急著辯解了,但我也做不到完全釋懷。我只是站在這里,吹著風,讓這八年的委屈、愧疚、無奈,慢慢流過身體。我看見了我們之間的溝壑,雖然還沒填平,但我不再假裝它不存在。
有些結,解不開就不解了。有些遺憾,帶著也能往前走。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