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綢之路上的晉商年俗：正月十三，千里傳音報平安

蘭州：古晉會館的前世今生

會館是漂泊者的暫棲之地，記錄著一段段讓人值得回味的往事。自刊出“尋訪山西會館 追憶晉商往事”的消息后，眾多關(guān)注晉商的市民給老王打來電話，講述他們所知道晉商往事。

“在紅城鎮(zhèn)保存著蘭州市內(nèi)最為完整的會館！”，多年前的一個夏天，蘭州市永登縣紅城鎮(zhèn)的讀者李先生給老王提供了這樣一條線索。

隱藏在古鎮(zhèn)上的會館

這些年，在尋訪會館的過程中發(fā)現(xiàn)，甘肅省內(nèi)的大部分會館都已經(jīng)拆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前蘭州市內(nèi)有8座會館如今已經(jīng)全部拆掉了，人們只能通過幾張模糊的照片看到它們昔日的風采。

聞知消息后，老王趕赴距蘭州市八十公里外的永登縣紅城鎮(zhèn)一探究竟。紅城鎮(zhèn)是絲綢之路上的一個交通要道，為出蘭州西行的第二站。紅城初建于西漢宣帝神爵二年（公元前60年），為漢允街（讀“鉛牙”）縣縣城所在地，因筑城時，土為紅色而得名。北宋時，此地屬西夏所有，為卓啰和南監(jiān)軍司駐地。

據(jù)曾長期在永登縣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管理局工作的史登科先生介紹：“永登是蘭州通往青海、河西及新疆的交通要道，商業(yè)自明代開始盛行，商號店鋪甚多，經(jīng)營者大部分為山西、陜西商人，主要從事布匹山貨日雜等?！钡焦饩w年間，永登縣咸水河的店鋪達到三四十家，紅城子（即紅城鎮(zhèn)）、連城的店鋪達到百余家。解放初，永登縣有商鋪300多戶，僅在縣城的九街十八巷內(nèi)經(jīng)營的商戶有180家，攤販1000多人。其中比較大的山西布匹商有天成福、信義德、聚興奎、晉興奎、大順成等15家。山西商人在永登縣修建了古晉會館、山西會館興辦了晉美小學(xué)，晉南蒲劇團還長期在永登縣掛牌演出。

因此對永登紅城鎮(zhèn)的尋訪我們滿懷信心。 我們放棄的高速公路，選擇了普通公路，穿行在村莊之間，速度雖然慢了一些，但路上綠油油的麥子，散發(fā)著馨香的沙棗花，讓人心情舒暢。

80公里的路程過去步行要花費兩天的時間，如今一個小時就輕松抵達。到紅城鎮(zhèn)后，我們先找到了紅城鎮(zhèn)政府辦公室，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在小巷深處找到期待已久的“古晉會館”。

這是一座古色古香的二層小樓，就那樣靜靜地站在我們面前，春節(jié)時貼的對聯(lián)泛著淡淡的紅色，似乎訴說著曾經(jīng)的輝煌。

一座250年的會館

“如今這里是紅城鎮(zhèn)文化館。”紅城鎮(zhèn)政府的工作人員介紹說。這時，紅城鎮(zhèn)文化站的康天成站長（時在2006年）走了出來，我們穿過戲臺下的門洞，走進院內(nèi)。眼前的景象，讓人眼睛一亮。一座完整的大廳，青磚紅柱，古香古色，這不就是我們尋找了好久的會館嗎？

在戲臺底下的一間小屋里，康站長先給我們簡單介紹了會館的情況。“紅城鎮(zhèn)的古晉會館由戲臺、過廳、大殿三部分，根據(jù)過廳橫梁上的時間來看，建于乾隆二十年（1755年）。長期被人們誤稱為山陜會館，根據(jù)現(xiàn)在保存下的石碑（咸豐七年維修時所立）應(yīng)該叫作古晉會館?！?/p>

康站長帶我們參觀了這所有250年的會館。他先給我找到了南墻上鑲嵌的石碑，記者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我古晉會館……”幾個字，赫然在目。

院子并不大，不到一百平方米，清一色的石板鋪地，里高外低有利于排水，穿過戲臺門洞，幾步就是過廳。一站到過廳，涼風倏然而至，精神為之一振。我們不由得稱贊這個地方真舒服?？嫡鹃L指著過廳大梁說，中間一個方梁上墨書寫著“大清乾隆二十年……” 這就是會館修建的日期的證據(jù)。

過廳甚為寬大，看來是晉商們聚會的場所。自從1984年此地改成文化站后，這里就變成了一個娛樂場所。平常鄉(xiāng)親們到這里下象棋、打麻將、玩撲克。到雙休日村民自發(fā)組織的秦腔自樂班就在過廳對面的戲臺上開唱了。

過廳的建設(shè)充分引入了自然風，它的一面完全敞開，另一面則和大殿屋檐之間留了一道一尺多寬的縫隙，形成了一種循環(huán)。涼風從寬闊的入口吹進來，又迅速被后面一尺多寬的縫隙吹走，同時大廳又采用了大徑深、朝北設(shè)計太陽無法直射過廳，自然就格外涼快。

大廳后面是大殿，是逢年過節(jié)祭拜的地方，過去這里有塑像，如今塑像早已被毀，被改造成了農(nóng)業(yè)技術(shù)學(xué)校。只有留存下來壁畫——“六愛圖”，內(nèi)容以陶淵明、李白等六人為主體，展示了菊花、蓮花六種花的品性，以此來教育后人要保持高尚的情操。

過廳的對面則是戲臺，整個戲臺分為上下兩層，每層五間，上層用來演出，下層則是圖書室等。

“這座會館能夠保存下來，要歸功于使用的十幾家單位?！笨嫡鹃L介紹說，剛解放時，古晉會館是紅城鎮(zhèn)政府（當時為鄉(xiāng)）辦公地點，后來又成為稅務(wù)所、衛(wèi)生院、糧管所、供銷社、被服廠等的臨時辦公地點。直到1982年，這里被交給文化站使用。由于這些單位輪流使用，所以也就少了改造的心思，也就保留了當初修建時的原貌。如今古晉會館被永登縣定為縣級文物保護單位。康站長就是在1982年進入文化站工作的。

一段口述的晉商記憶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前，紅城鎮(zhèn)的商號達百余家，其中晉商占了相當大比例。如今紅城鎮(zhèn)上還有不少的晉商后裔。老王拍照時，康站長請來了一位74歲的老人，他是晉商后裔。這位老人叫毛立治，祖籍山西新絳縣百張鄉(xiāng)北烏頭村。他二爺毛德恒，清朝末年從山西老家來到紅城做買賣，商鋪字號“雙和成”。老人說具體的年代已經(jīng)記不清楚了。老人說，咸豐七年古晉會館維修時所立的碑上有他二爺爺?shù)拿?。果然，他在一塊刻著信士名字的石碑上找到了他二爺爺?shù)拿帧懊潞恪薄?/p>

毛立治老人的父親在二十歲上離開老家，獨自一人徒步前往紅城，來尋找做生意的叔父，準備接替在紅城叔父。他叔父在紅城經(jīng)營著“雙和成”的雜貨鋪，本金共計1600兩白銀，有幾家合伙經(jīng)營，他們家的股本是800兩。

由此推算，毛立治老人的父親大約在1915年前后來到紅城。老人回憶說，他父親是在1960年去世的，當時是66歲。由此推算，老人的父親大約1894年出生的，到1915年正好是二十歲左右。那時交通不便，他父親在路上整整走了40天才來到紅城，其間也遇到過劫匪，但空身一人別無他物，劫匪看到無油水可撈，也只能放他一馬。

在苦心經(jīng)營下他們生意逐漸做大了，除了雙和成外，還開設(shè)了雙和興、雙和昌兩個分號。開始在永登買房子置地在此落地生根了，到解放前夕，他們家有一石種的地。老人說，當時一斗種能種12.5畝，一石種相當于125畝，這些地全部是水澆地?？箲?zhàn)爆發(fā)后，山西大部分地方成為淪陷區(qū)，老家人紛紛逃難來到甘肅。當時，在紅城的晉商也急劇增加。老人說，當時紅城有：“同聚成、恒泰倫、天和全、同義和、福泰昌”等字號。可是，戰(zhàn)爭也使交通阻塞，貨物無法運來，晉商逐漸走向困頓?！拔覀儠x商的風光不再了！”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在紅城的大部分晉商留了下來。紅城人對他們很尊敬，在這些晉商的后面加了一個后綴詞“大（甘肅當?shù)貙θ说囊环N尊稱）”。于是，紅城也就有了“楊大”“毛大”“蘇大”等稱呼。1960年，大部分紅城的晉商回來老家，如今這里只留了幾十家。這些年，紅城鎮(zhèn)的晉商后裔，經(jīng)常和山西老家進行聯(lián)系，相互詢問情況。

毛立治老人說，他是在紅城鎮(zhèn)出生的，雖然也很想到新絳去看一看但一直沒有機會。

鐘口井千里傳音報平安

紅城鎮(zhèn)的古晉會館中供奉著“關(guān)公”，他既是財神爺，也是晉商的守護神。每年春節(jié)、清明、八月十五等節(jié)日，人們都要匯集在會館中拜祭關(guān)公，祈求生意興隆，人財兩旺。

尤其是，過年時節(jié)。會館中每天都有晉商各個商號組織的社火隊演出異常熱鬧。到了晚上，紅城的商號們紅城中心的鐘鼓樓和南、北、西三面城樓上，都設(shè)有橫柵欄式的高大燈架，農(nóng)歷正月十三，幾乎每個商號門口都掛著各家精心制作的燈和燈謎，千姿百態(tài)的燈和奇思妙想的謎語成為燈會上最為耀眼的部分。由此，“紅市花燈”也稱為永登八景之一。

古晉會館的過廳內(nèi)有一口井，格外引人注目。關(guān)于這口井的來歷還有個故事。在過去人們拜祭完關(guān)公后，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儀式——敲鐘。當時，鐘就掛在井的上方，敲一下，聲音就順在井口傳出老遠，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傳說鐘口下的井和山西老家相連，當鐘聲敲響后，聲音就會順著井水，從地下一直傳到2000多里外的晉南老家。老家人的就會有感應(yīng)，直到在外面做買賣的親人們好著呢，也就少了一分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