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樂怪話：為什么大家想回到千禧年？

回憶中的千禧年（圖/小羅）

自2024年起，一種新的懷舊形式在國內社交平臺興起，它被稱為“夢核”，更具體來說是“中式夢核”。大象滑梯、瓷磚貼面的樓房、公用電話亭……這些有關千禧年的標志性場景照片，正在網絡中建起一座圖片博物館，在繁忙的生活間隙，喚起大家一段久遠的集體回憶。

不少中式夢核游戲也隨之涌現。《千禧夢》便是近期在Steam上線的一款，它由單人用UE5開發，發售后獲得了不少玩家的好評。老實說，在此之前，我一直沒有嘗試這類游戲，畢竟回憶總是喜憂參半，而《千禧夢》的封面圖看起來很明亮，我決定試試。

看起來就很懷舊的《千禧夢》

游戲最初的場景是一間臥室。房間內有物品可供查看，像金豬存錢罐、小狗鬧鐘。起初，我有些不以為意，直到坐在書桌前，一些物品被放大至特寫——光柵卡、古樸的臺燈，墻上粘貼的獎狀——它們突然就化作回憶將我籠罩。原來這是一間承載回憶的房間，許多事情已經被我遺忘了。

載滿回憶的房間和書桌前

整體來說，《千禧夢》沒有特別恐怖的情節，它是一個“步行模擬器”。玩家會來到記憶中的小區、小賣部、商場與學校，還能拍下喜歡的場景。我走走停停，總會被一些意想不到的物件所吸引，比如溜溜球、暖水壺。基于投稿系統，不同游戲場景還擺放有玩家的老照片，彼此之間形成回憶與游戲的映照。

在游戲的前半段，我感到很親切，后來才逐漸發現不對勁——因為游戲中沒有“真實的人”，只有人形的馬賽克。當我從外公家離開，長廊外是一片大海。這一切都提醒我，游戲所反映的并非現實，也很難稱為“真實”。它只是一面鏡子，折射出的是我們的回憶。

“你可以回去，但那里已經沒有人了”

這種介于熟悉與陌生之間的矛盾感受，其實就來自“夢核”。我在網上簡單查詢了一下，這個概念最早起源于歐美，創作者們傾向使用空無一人的空間、一些超現實元素來展現夢境。它們通常是圖片或視頻。而由此演變出的中式夢核，則帶有千禧年的印記。創作者往往出生于2000年前后，是現在常說的“Z世代青年”。翻看社交平臺，我們可以看見許多網友分享的老照片，還有人將現在的圖片加上濾鏡，這些照片所傳遞的氛圍感與《千禧夢》很相似，那就是懷念童年。當它們成為一種流行乃至現象，就成為了一種共同的懷舊情緒。

我翻看了一些文章，其中一篇將“中式夢核”的創作與觀看描述為：青年重建身份、情感與記憶的方式。技術在不斷發展，而所想象的未來卻并未到來，這讓人們陷入了迷茫。借由具體的圖像，則能夠幫助他們召回個體記憶，對抗現實的迷茫與焦慮。

一張老照片放置于洗衣機上

我在體驗《千禧夢》時也有相似的思考。其實不少物品的消失，并非因為損壞，而是我們獲得了更有效率的產品。

以前，人們會使用暖水瓶保存未使用完的熱水，但現在燒水壺讓一切變得更加便捷，暖水瓶被遺棄了。當觸摸屏逐漸普及，智能手機也淘汰了可翻蓋的按鍵手機。當技術蓬勃發展時，我們自然可以隨手丟棄一件物品，因為還有更好的東西等著我們。但如果技術發展變得緩慢，想象中的未來沒有到來，還有什么能給予我們安全感？或許是已經發生的過去，讓我們曾經認為未來會無限美好的昨天。

社交平臺上的集體回憶

記憶難以保存，而照片、游戲卻能讓過去有機會再次浮現，讓我們短暫地做一個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