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入世談判，龍永圖3次提醒朱镕基別讓步，朱:你別再遞條子了

1999年11月15日，北京的外經貿部大樓里氣氛凝重，這是中美關于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第25輪談判的最后一天，也是當時的最后一輪。

中國入世首席談判代表龍永圖已經6天6夜沒怎么合眼。在此之前，中美之間已經談了24輪，起起落落，吵了無數次架。到11月15日凌晨，雙方依然剩下7個問題像釘子一樣卡在喉嚨里，吐不出也咽不下。美國代表團已經預定了當天上午10點的飛機，如果談判再無法達成一致，這扇大門可能會關上很久。

龍永圖

當天凌晨4點，龍永圖帶著幾個人，與美國談判代表卡西迪開始逐頁核對幾百頁的協議文本。在這個過程中，龍永圖敏銳地發現，美方不僅沒有繼續發難，反而在標點符號這種細節上格外較真，他突然意識到：美國人是真想簽這份協議，只是還需要一個臺階，或者一個政治決斷。

早上6點，天色微亮，龍永圖權衡再三，越級撥通了朱镕基總理辦公室的電話。接電話的是總理辦公室主任李偉，他說朱镕基昨晚接了美國國務卿奧爾布賴特的電話，現在尚未起床。早上7點，龍永圖再次給總理辦公室打去電話，仍未聯系到朱镕基。

上午9點半，正在參加中央經濟工作會議的朱镕基給龍永圖回了電話，他開門見山地問：“龍永圖，你談判這么多年，你給我一個判斷，美國到底愿不愿意簽？”

朱镕基

龍永圖回答說：“根據我多年和美國人打交道的經驗，他們是想簽的。”

朱镕基追問：“你有什么證明？”

龍永圖說：“他們已經開始跟我校對文本了，校對文本說明他們準備簽了。”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隨即傳來朱镕基果斷的聲音：“好，我相信你的判斷。你一定要和美國人談成，不要讓美國人跑了！”

正是這通電話，改變了這一天的進程，正在召開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尚未結束，朱镕基便決定親自趕往談判現場。對外經濟貿易合作部部長石廣生勸朱镕基不要親自出面，因為如果談不好，將沒有任何回旋余地，但朱镕基的態度十分堅決：“你們談了這么些年，都沒有談下來，還不同意我出面談嗎？”

上午的談判開始后，中方由朱镕基、錢其琛、吳儀、石廣生和龍永圖5人坐鎮，對面是美國貿易代表巴爾舍夫斯基等3人。美方首先拋出了第一個棘手的問題，朱镕基聽完后，簡潔地回答說：“我同意。”

坐在一旁的龍永圖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這個問題的讓步雖然有回旋余地，但依然超出了之前技術層面商定的底線，他趕緊從本子上撕下一張紙條，匆匆寫了一行字，悄悄從桌子底下遞給了朱镕基。朱镕基看了一眼，沒說話，把紙條放到了一邊。

美方代表面露喜色，緊接著提出了第2個難題。朱镕基依然面色平靜地說：“我同意。”

龍永圖坐不住了，他覺得這等于是在“全盤放棄”，便又寫了一張紙條，內容比上一張更急切，依然是提醒朱镕基：國務院沒有授權，不能輕易全答應。朱镕基看到紙條后，依然沒有理會。

美方代表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趁熱打鐵拋出了第3個條件。朱镕基依然鎮定地回答：“我同意。”

此時龍永圖如坐針氈，他又寫了第3張紙條，內容幾乎和之前一樣，甚至因為緊張，字跡更加潦草。就在龍永圖遞出第3張紙條的瞬間，朱镕基回過頭，猛地一拍桌子，對著他喝道：“龍永圖，你不要再遞條子了！”

這一聲喝，讓整個談判室瞬間安靜下來。龍永圖事后回憶，當時覺得“真沒面子”。美方代表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搞懵了，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美方代表回過神后，正想趁勝追擊提出第4個問題，朱镕基沒有讓他們開口，而是話鋒一轉，語氣強硬地說：“前面3個問題我們已經讓步了，后面4個問題你們也讓步吧，如果你們讓步，我們就簽字。”

《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議定書》（副本）

美國代表頓時目瞪口呆，他們已經拿到了3個“勝利”，如果因為第4個問題導致整個協議泡湯，前3個就等于白拿了。更何況，朱镕基那種不容置疑的態度讓他們意識到，這確實是中方的最后底線。美國代表團要求緊急離席進行商討，5分鐘后，他們回到談判桌，同意了中方的要求。

當天下午4點，石廣生與巴爾舍夫斯基簽署了《中美關于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的雙邊協議》。這一刻，長達15年的復關入世長跑中，最難翻越的那座山終于被翻了過去。

事后，龍永圖才徹底明白朱镕基的高明之處，他后來回憶說：“事實證明，后面4個堅持沒有放棄的問題，如汽車貿易等是我們的底線，這就是對優先次序的判斷。”在當時那個節點，必須有人做出決斷，抓住稍縱即逝的歷史機遇。如果按照常規流程，每一項都請示國務院，不僅時間來不及，更可能讓煮熟的鴨子飛了。

2001年12月11日，中國正式加入世界貿易組織，成為其第143個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