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南人的年夜飯，到底有多壕？

“浙南人的年夜飯，是先把舌頭哄睡，再讓心跳起床。”

溫州人管這頓叫“分歲酒”，聽著像散伙飯，其實是把舊歲“喝”進記憶，把新年“斟”進血管。十冷十熱，二十道菜排成兩圈，像給圓桌戴上牙套，一口下去，全是吉利話。

冷盤第一口得吃魚餅，金黃裹著雪白，老輩人瞇眼笑：“黃金白玉到！”小孩才不管，只懂蘸醋咬開，彈牙的魚糜里還有姜末偷偷辣舌頭。鰻鲞切片透光，咸鮮像海風直接扇耳光——臘月里誰家陽臺不掛兩條？風干了才帶“想”味，寓意明年讀書“常想常新”。最妙是巖衣膠凍，海石花熬成凍，切成骰子塊，蘸醬油醋，哧溜滑進喉嚨，像給胃先鋪一層涼席；這手藝現在列入非遺，年輕人會做的沒幾個，都靠阿太撐著，她一邊熬一邊罵：“再沒人學，明年讓你們吃果凍！”

熱菜上場先炒年糕，油里翻兩下，年糕片鼓起小肚子，象征“步步登高”。接著芙蓉蝤蛑登盤，青蟹拆肉燉蛋，蟹黃浮在蛋面上像朝陽，老人夾一塊給新媳婦：“如花似玉，明年抱個雙胞。”炸熘黃魚必須整條，尾巴翹得高，端上來先拍照，魚頭對準誰，誰就得喝三杯——逃不掉，這叫“有頭有尾有余”。筍干扣肉是重體力菜，肥瘦相間的五花被筍干吸走膩味，入口先咸后甘，像給舌頭做了一套拉伸，最后以麻心八寶飯封胃，豆沙、油丁、桂圓、紅棗攪成一鍋“招財進寶”，誰吃到硬幣，初一早上負責發紅包。

別以為只有山珍海味，甜碟也暗藏殺器。紅糖年糕切片煎到微焦，表面冒泡泡，咬一口拉絲三十厘米，小孩當拔河玩；糯米飯蘸紅糖汁，叫“甜蜜黏住好運”，牙醫聽了直搖頭。酒是自家釀的糯米紅，兌一點桂花，三杯下肚，平時最悶的舅舅開始背《出師表》，背完哭，哭完笑，才算“分歲”成功。

如今也有人家嫌麻煩，直接訂酒店套餐，冷盤換成刺身，熱菜添了和牛，可阿太堅持要在陽臺掛鰻鲞：“酒店的風不帶鹽味，騙不了祖先。”于是年輕人吃完外賣，半夜回爸媽家補一口鰻鲞，咸得直跳腳，卻奇怪地心安——原來年味不是味道，是味覺的“驗證碼”，對上了，一年才算正式開機。

所以別問浙南人年夜飯為什么二十道菜不嫌多，他們把一整年的山海、祈愿、脾氣、鄉愁，全部壓縮進這一桌，吃剩的第二天炒一炒，叫“ leftovers of happiness”，翻熱更香。想體驗？記得空著胃、帶著膽，以及準備好被一句“明年給你加倍”嚇到捂錢包——在溫州，連祝福都帶后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