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假期，這部紀錄片用歷史為中國人做了一幅“自畫像”

【文/新潮觀魚】

農歷新年的節日氛圍尚未散去，在這個春節長假里，你用什么文化產品為自己“充電”了呢？從2月6日到15日，一部名為《我們中國人》的大型紀錄片在總臺央視紀錄頻道（CCTV-9）播出，引發了跨越代際的文化熱議。

春節是凝聚起所有中國人文化向心力的最重要傳統節日，但“何為中國人”又是一個大多數人難以說清的宏大文化命題。這部十集篇幅的紀錄片用“宏大敘事+微觀視角”，打撈中華歷史長河里數十個閃光的碎片，用一個個鮮活歷史人物生命中的高光瞬間，拼出了中國人靈魂深處深邃的精神世界與價值觀，這些鮮活的面容、動人的思想、沉重的抉擇共同組成了一幅“中國人”共享的肖像畫。

“面對這個宏大的命題，制作團隊最開始做的工作不是拆分，而是積累，讓足夠多的素材進入我們的視野。”《我們中國人》的總導演余樂向新潮觀魚介紹了這幅“中國人的集體肖像”是如何誕生的：

“紀錄片要講述哪些歷史人物？重現哪些歷史瞬間？核心就是這些人和事是否能夠代表我們中國人的集體人格和文化傳統。此外人物自身的兩面性、故事打破常規套路的反常性也是重要的因素，因為這些要素容易形成戲劇沖突，讓紀錄片更具可看性，而非陷入枯燥的學術說教。”

從第一集“游士的理想”中心懷救世之心的孔子被困于陳蔡之間生命垂危，“我們為什么會在曠野里流浪？我們為什么會陷入這樣的絕境？是我們的‘道’有不對的地方嗎？”到第八集“一脈相連的家國”與第五集“口吻心靈的信仰”中李清照、張岱這樣身負不世才華和文化使命感，卻不幸從青年的快樂無憂跌入中老年國破家亡的喪亂，守護文化實現理想成為了一種奢望。紀錄片用場景復原的方式提取了這些歷史人物人生中的最低谷和絕望時刻，然而這種絕境中的感悟與精神的打碎重生讓身處亂世不斷“失去”的他們成為了文明本身，留在了中國人共享的精神世界里。

在這部紀錄片中，創作者也在不斷拋出命題，而我們熟悉的不同歷史人物在各自的歷史時空里做出了各自的選擇——當士人的操守被現實的黑暗所辜負而陷入絕境，屈原選擇自殺明志，伍子胥選擇快意恩仇，司馬遷選擇忍辱求生；當治國平天下的入仕理想破滅，陶淵明選擇歸隱田園，酈道元選擇丈量山河，蒲松齡選擇另辟蹊徑……就像一個游戲中的“支線”那樣，引導著觀眾叩問自己：你認同他們的選擇嗎？如果是你，你會做出什么樣的選擇？而每個人做出的回答，共同構成了“中國人”這個謎面的“謎底”。

同樣，在這些故事和人物的組合里，我們也看到了中華文明之一脈相承的“道統”與“文脈”：在第三集“不中斷的傳統”中，我們看到了滅殷商后作為文明代碼設計師的周公如何建立新的道統，陳勝吳廣起義后，漢王劉邦與霸王項羽的一起一落背后，“人心向背”無形的巨大力量；在第八集“一脈相連的家園”中我們也看到了這種道統和文脈是如何在一個個家族中傳承，即使是古代被排斥出主流文化與政治世界的女性，也可以通過這種家族傳承的文化影響站在舞臺的中央，成為歷史的書寫者與文化的守護者。

《我們中國人》作為一部紀錄片，演員在演繹歷史場景時沒有臺詞，僅靠背景的旁白和畫面的呈現來展示，因此創作者在意境的選擇與控制上就格外用心——簡化、留白和意象的使用成為這部紀錄片獨特的藝術風格。有幾個精彩的設計讓導演記憶深刻：

“比如司馬遷受了宮刑之后，我們安排了一場在一個小院子天井里的雪景的戲，通過現場的置景和后期特效共同完成。讓司馬遷痛苦的內心和受屈辱的心理，伏倒在雪地里，臉貼著雪地，手握著雪花，尋找身體和心靈上那種高強度的冰冷和刺痛去讓觀眾體會到他當時的極度痛苦。”

“張岱的故事里邊，選景時我們偶然碰上了一片歪歪斜斜的竹林，我覺得特別適合他當時那種國破家亡的失落心境，就把這片傾倒的竹林給用上了。此外我們還用了一匹戴著戲曲頭飾的白馬從青年到老年時代出現在畫面中陪伴著他，在他內心矛盾迷茫時出現，用來比喻他的某種精神世界的存在。”

“我們在比例的設計上希望歷史人物在天地之間顯得渺小一些。比如孔子的故事里邊，我們選取了不少自然環境來拍他的周游列國，特別是陳蔡之厄這一場戲當中的荒野，我們就要把環境拍得很大，把人做得比較渺小，力求符合當時的整個歷史氣氛的同時契合人物深邃的精神世界”。

“中國人”的前面是“我們”，縱觀整部紀錄片，要講述的絕非僅僅是一個“歷史人物故事集”，它的落腳點更多的是當代人的心靈。所有這些歷史瞬間終將投射在今天人們的心里，為今天中國人的精神世界提供答案。比如，紀錄片里直白地討論了不少當代中國人很“時髦”的精神話題——是“卷”還是“躺”？如何才是“有用”，如何面對“功利主義”？總想“一直贏”怎么辦？人該不該有很強的自我意識？幸福究竟應該如何被定義？如何看待現代性和傳統？——這些問題的討論把話題從歷史層面引向了哲學層面，甚至是宗教層面。

雖然一部紀錄片并不能幫助當代人“藥到病除”地解決問題或者提供一個按部就班的“行為公式”，但用導演的話來說：“可以像一顆顆種子種進人的內心里面，根據每個觀眾個體的不同，長成一片片隱秘而精彩的心靈花園”。

曾幾何時，很多人用西方宗教的概念強行植入到中國的文化氛圍中，并以此指責中國人是“一個沒有信仰的民族”。而如今，伴隨著中國人在當代文化自信的覺醒，越來越多人意識到中國人信仰的獨特性和珍貴性。《我們中國人》中鮮明而清晰地指出：比照世界各民族，宗教意識淡漠是中國人的特點。中國的歷史是中國人信仰力量的來源，而良知是中國人信仰的歸處。

而隨著文化復興浪潮中國人的文化認同與凝聚力的不斷高漲，“我是誰”這個問題也必然會不斷追問著我們，促使我們每一個人尋找更本真的答案。

在2026年春節，《我們中國人》帶來的這場跨越時空的精神漫游，也許可以幫助我們不僅更好地看清了來路，認清了身上的文化基因，還能帶著這樣的基因不僅能自豪地說出“我是中國人”，更能在充滿了現代性和快節奏的當今社會，成為融匯古今，開拓來路的“我們中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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