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從承載食物的器皿到滋養生命的糧食（文物有話說·文物里的漢字）

李林璘

圖①：山東齊文化博物館藏銀豆。 山東齊文化博物館供圖 圖②：“豆”的字形流變過程，從上到下分別為“豆”字的甲骨文、金文、小篆、隸書、楷書字形。 中國文字博物館供圖

“豆”是一個穿越千年、內涵豐富的漢字，其形與義經歷了從器物到農作物的轉變。

在甲骨文中，“豆”是典型的象形字，呈現出一件高足食器的側視造型：底部一橫代表圈足，中間是細長的豆柄，上方是盛放食物的豆盤，頂端有時加一橫表示蓋鈕。整個字形與商周時期青銅豆的實物形態高度吻合。

《說文解字》釋：“豆，古食肉器也。”作為盛放肉醬、腌菜等食物的器皿，它不僅是日用之物，更是禮儀重器。在祭祀和宴饗場合，豆與鼎、簋等禮器配合使用，其數量與材質能夠反映主人的身份等級。《禮記·禮器》記載：“天子之豆二十有六，諸公十有六，諸侯十有二，上大夫八，下大夫六。”此外，擺放時也講究“鼎俎(zǔ)奇而籩(biān)豆偶”，體現出古人對陰陽和諧的追求。

西漢齊王墓出土的“銀豆”，是古代食器“豆”的代表作之一。它的主體是一個扁球形的銀盒，蓋與腹均裝飾有形如花瓣、交錯排列的“裂瓣紋”，這種紋飾與造型具有典型的波斯風格。據專家推測，銀盒很可能產自古波斯地區，經絲綢之路傳入中國。而后，它被加配了三個體態小巧的銅質獸鈕和一具銅制喇叭形底座。這些中式改造，既延續了中國青銅器的鑄造傳統，又使整個器物符合中原用器習慣，成為禮制中使用的“豆”。

目前，這件“銀豆”靜立于山東齊文化博物館，波斯風格的裂瓣紋與中國傳統的獸鈕及底座相映成趣，成為古代中外工藝交流與文化融合的珍貴見證。

如今，我們說起“豆”，首先想到的不再是器物，而是滋養生命的糧食。隨著時間推移，“豆”的字形從甲骨文、金文演變至小篆、隸書和楷書，逐漸線條化、符號化，失去了早期的具象特征。更值得注意的是其字義的變遷。表示豆類植株及其籽實的字，古代初用“尗”(shū)，后用“叔”“菽”，最后用“豆”，并沿用至今。關于“尗”“叔”“菽”到“豆”的演替時間，學界一直說法不一。

從食器到食物，“豆”字的演變史，不僅貫穿了中國語言文字的發展歷程，也承載著古代社會的生活風貌與文化交流的記憶。

(作者為山東齊文化博物館文物部主任，本報記者李蕊采訪整理)

《 人民日報 》( 2026年02月24日 15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