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風雨中這點痛算什么,擦干淚不要怕,至少我們還有夢。”
這首歌,多少人是聽著它長大的?那個拄著雙拐、唱著《水手》的鄭智化,那個在舞臺上搖著輪椅、卻讓無數健全人站起來的歌者,前幾天發了個聲明,說自己要退出歌壇了。
不是因為唱不動了。是被罵走的。
事情得從他在深圳機場的經歷說起。鄭智化坐輪椅出行,下飛機的時候,舷梯車和機艙門之間,差了25公分。對普通人來說,一抬腿就過去了。對他來說,那是道坎兒。沒人幫忙,沒人管。他只能用胳膊撐著,身體懸空,一點點把自己挪下去。
事后他發視頻說了這事兒,用了四個字:連滾帶爬。
就這四個字,捅了馬蜂窩。
有人說他抹黑深圳,有人說他夸大其詞,有人說他矯情,有人翻出他以前說過的話,一條條對照著罵。他道歉,說這個詞用得不太合適,是從一首歌里化用的。沒用。罵得更兇了。
最后他說,我服了。微博關了,歌壇退了。你們贏了。
![]()
這事兒聽著是不是有點魔幻?
一個腿腳不便的人,在機場遇到不便,用了個形容詞描述自己的經歷。然后他被圍攻、被網暴、被逼得退圈。那25公分的落差,沒人去追著機場問為什么存在。那幾個字用得妥不妥當,倒成了頭等大事。
這讓我想起前些年的事。2019年,一個叫文軍的截癱患者,常年為無障礙出行奔走。他在北京考察時,因為無障礙通道被車堵了,只能繞路,結果從一處沒有防護的高臺摔下去,人沒了。一個為殘疾人爭取權益的人,最后死于“有障礙”。
2021年,深圳一個坐輪椅的女孩,網名叫“輪椅小仙女”。她出門時經過一個坡道,設計有問題,輪椅翻了,人摔下去,也沒救過來。她只是想出門看看,代價是命。
這些人,有誰替他們喊過冤?有誰追著問過,那個坡道是誰設計的?那個通道是誰堵的?
沒有。他們死了,新聞過了,就過了。
鄭智化還算幸運,他至少活著,至少還能發聲。可他發聲的結果,是被罵到退圈。
你細品品這事兒。
那些罵他的人,可能自己走路利索得很,一輩子不用坐輪椅,也一輩子不用操心25公分有多高。他們站在健全人的立場上,指點江山,揮斥方遒,覺得一個殘疾人說“連滾帶爬”是夸大,是矯情,是想紅。
可他們有沒有想過,對一個靠輪椅出行的人來說,25公分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前面是堵墻,意味著得等人幫忙,意味著如果沒人幫,就得靠自己那點殘存的力氣,懸空撐著身體挪過去。運氣好,挪過去了。運氣不好,摔下來,可能就是骨折,可能就是躺幾個月,可能就是一命嗚呼。
他們不在乎。他們只在乎四個字用得對不對。
鄭智化說,這個社會出了毛病。
我看也是。
![]()
毛病在哪兒?毛病在咱們對弱者的苛刻,毛病在咱們對強者的寬容。毛病在咱們寧愿花大把時間去挑一個殘疾人的用詞,也不愿花一分鐘去想想,為什么25公分的落差能堂而皇之地存在。毛病在咱們太會共情那些高高在上的“規定”,卻不會共情那些被規定壓得喘不過氣的人。
鄭智化說他不在意那些噴子。可他還是退了。
因為不在意歸不在意,寒心歸寒心。唱了一輩子《水手》,鼓勵了一輩子人,最后發現,自己需要被鼓勵的時候,沒人站出來。自己說了句實話,被罵成篩子。
他說這是個解脫。以后可以環游世界,可以研習書法。不用再跟這些無意義的爭論糾纏。
![]()
可我覺得,這不是他的解脫,是咱們的損失。
是那些罵走他的人,讓一個唱了半輩子歌的人,閉上了嘴。是那些盯著四個字不放的人,讓一個本可以繼續發聲的人,選擇了沉默。
以后風雨中這點痛算什么,還有沒有人接著唱?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25公分還在。下次再有坐輪椅的人遇到它,還得“連滾帶爬”。而咱們,可能還在爭論這個詞用得對不對。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