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電話驟然響起，對方自稱市反貪局，語氣不容置疑，讓我下午兩點過去一趟。我心里一沉，早年從機關辭職經商，雖沒做過貪贓枉法的事，可被這樣傳喚，終究不安。
好在呂局長是我老熟人，戰友兼牌友。我立刻打去電話求證，他語氣平淡：“是有這事，過來聊聊，沒什么大不了。”
有他這句話，我懸著的心才算放下。
準時趕到反貪局，出面的卻不是呂局長，而是王副局長。他五十歲上下，身材挺拔，制服筆挺，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刀，一看便是常年辦案、不怒自威的人。剛一落座，壓迫感便撲面而來。
簡單寒暄幾句，他便直奔主題：“自己想想，做生意這些年，有沒有做過不該做的事。”
我仔細回想，搖頭說不知道。
沒過多久，呂局長走了進來。他與王副局長截然不同，臉上總掛著溫和的笑，說話慢條斯理，像個熟絡的老友。可我明白，這份隨和背后，是機關里磨出來的分寸與心計。他不硬問，不逼供，只東拉西扯，繞著彎子試探，話里藏鋒。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辦公室里氣氛越來越壓抑。我當過公職人員，心里清楚，真要細查，誰也難保一身干凈。
王副局長終于沒了耐心，直接攤牌：“你有個在機關的朋友，從廠里拿了貴重物品，舉報信上說你知情。今天叫你來，是讓你作證。”
我心里一松，面上卻依舊茫然：“這事我真不知道。你們該去找廠長，這些事怎么會讓外人清楚。”
真相我不是不明白，可那是朋友。一旦開口作證，交情盡斷，往后只會被人戳著脊梁骨罵背信棄義。
王副局長臉色一沉，見我咬死不松口，也無計可施。
這時呂局長上前，給我倒了杯熱茶，又遞來一支煙，笑意里帶著明顯的暗示：“就這點小事，誰舉報的，你心里清楚。”
話已點透，壓力全壓在我身上。我接過煙，輕輕搖頭：“誰清楚，你們找誰去。別讓我為難。”
僵持許久，他們終究沒從我口中問出半句口供，只得讓我離開。
走出反貪局大樓，晚風一吹，我才發覺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抬頭望了一眼那莊嚴的樓宇，心里五味雜陳。
有些真相，明明知道，也只能爛在心里。
人情與法理，從來都是一道讓人左右為難的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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