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在高校講臺,最深的感觸莫過于:如今的大學老師,想好好上一堂課,實在太難。
難的不是知識講不透,不是課件做不精,而是無論怎么做,都容易陷入兩頭受困的境地,左右不是,進退兩難。
若是老師按傳統方式,專注講授、梳理邏輯、推導知識點,全程少有提問、缺乏互動,學生便會在網上吐槽;這門課太水,老師只會滿堂灌,課堂無聊至極,聽著聽著就走神,不如自學看網課。
為了活躍課堂氣氛,更為了讓學生真正參與進來,不少老師開始刻意增加提問環節,設計課堂討論,想方設法拉近距離、提升參與感。
可新的問題接踵而至,最近又有學生在網上公開質疑:為什么大學老師一定要逼學生起來回答問題?
大學課堂設置提問,從來不是老師為了刁難學生,而是教學管理的硬性要求,也是維持課堂效率的現實需要。
國內高校的課程成由平時成績與期末成績組成。學校明確規定,平時成績不能隨意給,必須有依據。
平時成績通常由出勤、作業、課堂互動三部分構成。課堂互動最直接、最可量化的方式,就是提問回答。從這個角度看,提問不是老師的個人偏好,而是教學規范的必經環節。
十多年前,高校學風淳樸,課堂氛圍完全是另一番景象。那時老師拋出問題,臺下總有學生主動舉手、踴躍回應,思路清晰、表達大方。
老師只需把主動回答的學生記錄在冊,適當加分鼓勵,一切順理成章,學生配合,老師省心,互動自然流暢,沒有絲毫尷尬。
這種狀態,大概維持到六七年前開始悄然改變。愿意主動站起來回答問題的學生越來越少,課堂漸漸陷入 提問即沉默的僵局。
老師滿懷期待提問,臺下幾十人低頭不語,眼神躲閃,鴉雀無聲,場面尷尬到極點。為了打破沉默,也為了完成基本的互動考核,老師只能退而求其次,開始隨機點名,請學生作答。
更讓人無奈的是,點名之后,新的尷尬又來了。有的學生被點到名字,坐在座位上紋絲不動,一言不發,連基本的禮貌都沒有。
要么低頭擺弄手機,要么直視前方無視老師,全然不顧課堂秩序,也不顧老師的處境。這樣的場景,放在十多年前的大學課堂,是完全不可想象的。那時的學生,即便不會回答,也會起身禮貌說明,絕不會以沉默對抗、以無視回應。
剛開始遇到這種情況,以為是個別學生的性格問題,或是對老師有意見。但這幾年下來,類似情況越來越頻繁,從偶發變成常態,從個別變成普遍,足以說明這不是學生個人的問題,而是整個課堂生態、師生關系、學習心態發生了根本性變化。
那些在網上抱怨 “被逼迫回答問題” 的學生,大概率就是這類不愿配合、拒絕互動的群體。
站在老師的角度,處理方式其實很簡單。按規則執行,課堂互動不參與,平時成績相應降低,有理有據,無可厚非。
可很多時候,老師不愿把關系鬧僵,也怕再次陷入當眾冷場的難堪,于是選擇妥協:干脆不提問、不互動,自己講完下課,省心又省力。看似落得自在,實則是教育的無奈與悲哀。
大學課程動輒兩節、三節連上,時長超過九十分鐘,學生的注意力都難以全程集中。課堂提問有助于拉回注意力,提醒學生跟上思路。
學生時代深有體會,聽課容易走神,思緒飄到窗外,一旦老師開始提問,心里立刻緊張起來,生怕被點到、答不出、當眾出丑,于是立刻集中精神,認真聽講。
現在的邏輯完全顛倒了,學生走神理直氣壯,不會回答理所當然,被點名覺得冒犯,答不出毫無愧意,最后陷入尷尬、下不來臺的,反而是老師。
如今很多大學教室,你會看到一幅高度一致的畫面,老師在講臺上唱獨角戲,聲嘶力竭;學生扎堆坐在后排,低頭刷手機、聊微信、看視頻,真正抬頭聽課的寥寥無幾,主動思考的更是鳳毛麟角。
課堂不再是知識傳遞、思想碰撞的場所,更像是一種例行公事,老師完成授課任務,學生湊夠出勤學分,彼此心照不宣,互不打擾。
提問,本是師生之間最基礎、最真誠的對話,如今卻成了觸發矛盾的導火索。不提問,被指責水課;提問,被抱怨逼迫。
當學生把上課當消費,把老師當服務者,把學習當負擔;當老師怕評教、怕投訴、怕尷尬,選擇佛系躺平、照本宣科;當課堂失去敬畏、互動失去誠意、知識失去吸引力,高等教育的質量,又該從何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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