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最直觀的感受,便是博士大擴招之后,學歷貶值的速度快到肉眼可見。
十年前,不少地方院校招博士還得主動出擊、四處求人,引進一位博士算得上學科建設的大事;如今,隨便一個普通二本院校發布招聘啟事,簡歷都能收到很多份簡歷,學校早已從求賢若渴變成精挑細選,門檻一年高過一年。
尤其是經濟發達地區的地方院校,沒有幾篇拿得出手的論文、沒有扎實的科研成果,即便頂著博士頭銜,想拿到一個教職名額也難如登天。
學歷通脹的背后,是博士供給與高校崗位之間的嚴重失衡。當博士從稀缺人才變成批量供給,高校自然擁有了絕對的選擇權,招聘標準水漲船高只是必然結果。
過去碩士能進的崗位,現在必須是博士;過去普通博士就能勝任的教職,現在要求頂刊論文。
2018 年《關于全面深化新時代教師隊伍建設改革的意見》出臺后,預聘 — 長聘制(非升即走)在全國各級各類高校全面推開,迅速成為管理青年教師的主流制度。
這意味著,絕大多數新人入職后,都要面對明確的聘期考核與晉升壓力,六年左右的時間里,必須完成規定的科研、教學任務,順利晉升才能留下,否則只能離開。
當然,目前仍有少數偏遠地區、應用型地方院校尚未完全執行這一制度,但從趨勢來看,全面普及只是時間問題。
過去那種一進高校終身安穩的時代,已經徹底結束。對于已經有編制的老人,高校普遍推行聘期考核制,年限多為3-5 年,看似穩定,實則壓力不減。
學校絕不會讓你輕松過關,每一輪聘期任務都會層層加碼,論文數量、項目級別、經費額度、教學質量,指標一年比一年嚴苛。這就是當下高校與科研院所最真實的生存生態。
有青年博士生向我咨詢:不追求職稱晉升,只想完成基礎任務,做點自己感興趣的科研,而且研究方向不需要昂貴實驗設備,靠電腦仿真就能開展,這樣的理想在當下能否實現?
按照目前的環境,理論上存在可能,但前提極其關鍵。你必須找到一所尚未實行非升即走的高校,或者有足夠能力扛過考核期、順利留下來。
只要能穩定立足,避開高強度的科研競爭賽道,選擇教學型崗位,確實能降低學術內卷的沖擊。教學型崗位的好處很明顯,課時量要求高于教學科研崗,但科研指標相對寬松,不用為了項目、獎項、帽子疲于奔命,能把更多精力放在課堂與學生身上。
但人的精力始終有限,課時量上去了,能投入科研的時間必然被壓縮。選擇教學型崗位,只能減少學術圈的影響,卻無法徹底脫離。
畢竟,只要做研究,就需要發表論文,只要發論文,就要面對期刊評審、同行評價、引用指標,依然身在學術規則之中。
學術圈最可怕的不是發論文,而是項目競爭。縱向課題、國家級項目、省部級經費,早已成為高校考核的核心硬指標。如果所在單位對項目要求不高,或者允許用教學成果、專利軟著、社會服務等替代科研指標,那么即便身處學術圈,壓力也可控,安心做小眾研究、興趣研究完全可行。
可一旦單位把縱向項目、經費數額列為考核必備條件,甚至與職稱、續聘、績效直接掛鉤,那就根本無法獨善其身,必須卷入申報、評審、內卷的洪流之中。
當下的高校,早已不是與世無爭的象牙塔,而是被量化考核、指標競爭、制度約束高度規訓的職場。博士擴招帶來學歷貶值,非升即走帶來生存焦慮,聘期加碼帶來持續內耗,這是擺在每一位青椒面前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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