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父親挑一擔(dān)小麥趕集，在一戶人家吃一碗雞蛋面，促成我的婚事

我叫趙廣芬，老家在山東省中部的一個村莊里。

我們這里是山區(qū)，村子北面是一座連綿的高山，山上是四季常青的松柏，郁郁蔥蔥的。

我們這里土地貧瘠，生產(chǎn)隊時期，要是遇到干旱的年景，糧食的畝產(chǎn)量很低，根本不夠吃的。

我父親有兄弟姊妹七個，父親是大哥。

當(dāng)時我的老奶奶和老爺爺在世，奶奶家一共11口人，這樣的大家庭在當(dāng)時的農(nóng)村是很困難的，春天青黃不接的時候，幾乎就得數(shù)著糧食粒吃了。

每到春天的時候，我們這里早早就種了春地瓜，當(dāng)春地瓜長出葉子的時候，我父親和我那幾個叔叔晚上餓的睡不著覺，就悄悄地去地里摘地瓜葉。

不只是我父親和那幾個叔叔去摘地瓜葉，別的鄰居家的孩子也會悄悄去摘地瓜葉子，因為地瓜葉子摘了以后不影響生長，過幾天就會長出來。

生產(chǎn)隊長是一個善良的人，他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看到有去摘地瓜葉的孩子，跺跺腳，嚇唬兩聲就行了。

地瓜葉摘回來以后，大家放在鍋里燒水喝，熬幾鍋地瓜葉子水，最后才舍得把地瓜葉子吃了，那地瓜葉子粘粘糊糊的，哧溜一下就滑進了肚子里。

父親23歲那年把母親娶進了家門，那時候的婚事是非常簡單的，母親說，父親只給她花了幾塊錢買了一塊條絨布，她做了一條褲子。

結(jié)婚那天母親穿著一件紅格子的舊上衣，穿著新條絨褲子就嫁進來了。

在我們這里的農(nóng)村，兒子結(jié)婚以后是要和父母分家的，我奶奶家人口這么多，肯定得分開過，要不吃飯桌子上也盛不開了。

母親嫁過來第六天，奶奶就說：“兒媳婦呀，今天是你進門的第六天，也是個好日子，你看看咱把家分了吧。“

母親是個老實人，她實實在在地說：“娘，你看相著分給我們點東西就行了，你給什么我們要什么，我不會張口提要求的。家里還有好幾個小叔子和小姑子，都等著吃飯呢，我爺爺奶奶也年紀(jì)大了，咱一家老老少少不容易。”

奶奶一聽母親這樣說，她感動得眼圈都紅了，別的兒媳婦分家的時候就想多要糧食，要盆子，要箢子，要簸箕。而母親什么都不主動要。

奶奶和爺爺商量了一下，給了我家買了一個箢子、一個簸箕，五斤小麥，20斤地瓜干，這就是我家全部的家產(chǎn)了。

父親和母親白手起家，經(jīng)營著我們這個貧窮但溫馨的小家庭。

母親個子長得高，一米七多的個子。比父親還要高一塊呢。母親身大力不虧，在生產(chǎn)隊里干活，一個頂倆，比別的婦女總要多干不少。

隊長分給我們家糧食的時候，總是秤上要高一些，隊長說不能讓老實人吃虧。

我們家有三個孩子，我還有一個弟弟和妹妹。

在那個年代里，農(nóng)村家庭雖然艱難，但是我父親和母親卻信心堅定，他們說多識字，肚子里有知識，總是一件好事，他們說不出知識改變命運這句話，但是他們明白這個道理。

父親說：“公社下來的干部，他們上衣口袋里插著一支鋼筆，別小看這支鋼筆，人家都是有學(xué)問的人，你們好好讀書，有學(xué)問就腦子活絡(luò)，日子就能好起來。”

1977年的時候，我高中畢業(yè)了，但是頭一年恢復(fù)高考，由于我的基礎(chǔ)知識比較薄弱，沒有考上大學(xué)。

我復(fù)讀了一年，1978年的時候我又參加了第二次高考，讓人遺憾的是，我再一次高考失敗。

我只得回到了家鄉(xiāng)，跟著父母去生產(chǎn)隊里干活。

1978年秋天的時候，那天我正和社員一起在地里刨地瓜，這時村支書過來了，他笑瞇瞇地說：“廣芬，剛才公社的領(lǐng)導(dǎo)來了，咱公社里的社辦工廠要選一個有文化的人，去協(xié)助會計干活，我覺得你怪合適，你是咱村里唯一的高中生，你想去嗎？”

我一聽心里萬分激動，能去社辦工廠上班太好了，和當(dāng)工人差不多啊！我真的不敢相信這樣的好事竟然落到了我的頭上。

我再一次確認(rèn)了消息的準(zhǔn)確性，我生怕聽錯了啊！

不過支書說，我這種情況去工廠上班工資很低，每月象征性地補助幾塊錢，年底的時候生產(chǎn)隊里補助一部分工分。

我馬上就答應(yīng)了支書，第二天我就去了社辦工廠，會計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大姐，她說：“你來了就好好工作，我快退休了，我好好培養(yǎng)你，我一看你就是個實誠姑娘，你能挑起大梁。”

就這樣，我踏上了工作崗位。

1980年的時候，我們這里實行了生產(chǎn)責(zé)任制，分田到戶以后，大家干勁十足。

當(dāng)年我們家的土地獲得了大豐收，我們家的那口大紅缸里盛了滿滿一大缸小麥。

雖然家里不缺糧食了，但是母親過慣了節(jié)儉的日子，依然不舍得吃白面。

以前我們家經(jīng)常吃地瓜面的黑窩窩頭，現(xiàn)在小麥多了，母親就把白面和地瓜面摻在一起吃。

那時候吃飽飯是沒問題了，可是家里卻沒有錢花，不遇到花錢的事還行，要是一有花錢的事。父親和母親就愁得轉(zhuǎn)圈。

那年秋天奶奶突然生了一場大病， 剛開始奶奶不愿吃，不愿喝，一直病怏怏地躺在床上，可是過了些日子，奶奶每天只喝幾口粥，大家慌了，老人的身體怎么受得了？

那天，父親和母親商量著，得去趕集賣一擔(dān)麥子，給奶奶治病。

母親裝上了兩半袋子小麥，綁在了一根扁擔(dān)上，讓父親挑著去賣，我們這里是山區(qū)，用獨輪車推東西不方便，山路坎坎坷坷，大家都習(xí)慣了肩挑手扛。

我們離集市很遠(yuǎn)，要翻過一座山，還要走一大段崎嶇的山路，來回好幾十里路。

那天早晨，母親早早地做了早飯，我清楚得記的，我?guī)湍赣H熬了一鍋稀粥，又炒了一鍋大白菜，我和父親一起吃了飯。

父親說他得趕緊挑著擔(dān)子去趕集，把麥子賣了，得拿著錢帶著奶奶去衛(wèi)生院治病。

父親挑著擔(dān)子走了好久的山路，來到集市上賣完那一擔(dān)小麥，已經(jīng)饑渴難耐。

當(dāng)時集市上有不少小吃攤，有賣水煎包的，也有賣煎豆腐的，一陣陣香氣撲來，可是父親咽咽唾沫，忍著饑腸轆轆就返程了。

父親甚至沒舍得在集上的茶爐子那里買一口水喝，那里有大碗茶，但是一碗茶水也得要二分錢。

父親返程時已經(jīng)是天過晌了，翻過了那座山，父親已經(jīng)餓得前腔貼后腔，嘴里就想要冒煙一樣，嗓子又干又癢。

來到山腳下的時候，父親實在累得走不動了，他已經(jīng)坐下歇了好幾次，雙腿就像灌滿了鉛一樣沉重。

父親實在是渴極了，他看到路邊住著一戶人家，他來到了大門口，門虛掩著 ，父親想進去討口水喝。

一位大嬸和一個年輕人正在院子里剝豆角，當(dāng)父親說明來意，大嬸馬上拽過一條板凳說：“大哥，你先坐著，我這就去給你倒水。”

大嬸趕緊對兒子說：“志偉，快點去屋里拿一個暖瓶。”

志偉倒了兩大碗水，讓父親別急，涼一涼再喝。

這時，父親告訴他們，他是來趕集賣小麥的，老人身體不好，等著錢治病，賣完麥子他就往回趕，路上實在渴了才過來打擾。

這時，志偉看見父親肩膀上的血印子，他心疼得不行，他趕緊找了一條熱毛巾讓父親捂一下，父親說：“大侄子，不用忙活，咱是莊戶人，吃這點苦不要緊。”

這時志偉拽了拽大嬸的胳膊說：“娘，你看這位大伯又累又渴，你去給大叔煮碗面條吧。“

大嬸點點頭說：“行，我這就去鍋屋里燒水，你去堂屋里把掛面拿過來。”

父親一聽，連忙說：“不用不用，這可不行，咱不認(rèn)不識的，我過來喝碗熱水就很好了，我可不能吃你們家的面條。”

志偉笑著說：“大伯，現(xiàn)在咱們誰家也不缺吃的，你路過這里，給你煮碗面條對我們來說就是舉手之勞。”

說著，志偉去雞窩里摸出了兩個雞蛋，讓大嬸給父親做了一碗雞蛋面，里面臥了兩個雞蛋。

父親的眼圈都紅了，大家只是陌生人，可是人家卻熱湯熱飯的給端上來，父親真的不好意思吃呀！

這時這家的男主人回來了，他一進門看到這情形，連忙對父親說：“大哥，你趕緊吃吧，誰還用不著誰呀？要是以后我路過你們那里的時候，你肯定也得好酒好菜招待我呀！”

大叔這樣一說 ，父親才吃起來，為了不讓父親尷尬，大叔大嬸和他們的兒子都去了院子里。

當(dāng)時雞蛋可是稀罕東西，父親不舍得吃這兩個雞蛋，他趁著人家不注意，把那兩個荷包雞蛋悄悄裝進了口袋里，把那碗面條連湯喝得光光的。

吃完飯，父親謝過了人家，說日后只要有空一定過來答謝。

父親回來以后，把這兩個荷包雞蛋送給了奶奶吃。

奶奶一聽父親在路上的事，奶奶掉著眼淚說：“好人，好人，咱遇到了好人啊。”

第二天，父親就拿著賣麥子的錢把奶奶送去了衛(wèi)生院里，還好 奶奶得的不是大毛病，在醫(yī)院住了些日子身體就慢慢好起來。

到了來年春天，父親說：“我一直忘不了在人家吃的那碗雞蛋面，現(xiàn)在家里秋收完了，也沒有多少農(nóng)活了，我得出趟門，去謝謝人家。”

母親蒸上了一大箢子饅頭，在饅頭上又點上了幾個紅點（那時候，我們走親戚為了圖個喜慶，都喜歡在饅頭上點上紅點。），又買上了五斤豬肉，兩包點心，父親挑著這些東西去了那個大叔家。

父親在大叔家住了一宿，回來以后，父親和母親在我家東屋里嘀嘀咕咕商量著什么。

到了吃晚飯的時候，父親對我說：“廣芬，我要和你商量一事，你也老大不小了，該尋個好人家了。”

我一聽羞澀地說：“爹，我都不急，你急什么呢？工廠里的會計大姐剛剛給我介紹了一個小伙子，男方父母都在縣城當(dāng)工人，小伙子在摩托車廠當(dāng)銷售員 ，我正要和你們說說這事呢！”

我父親一聽就急了，他馬上說：“廣芬，你沒有答應(yīng)人家吧？人家是工人家庭，咱不能去高攀啊！再說不認(rèn)不識的，你知道人家是什么脾氣？咱不能答應(yīng)這門親事啊！”

我笑著說：“爹，你看把你急得，我沒有答應(yīng)人家，我說得回來和你們商量一下再說。”

父親這才松了一口氣，他說：“閨女啊，這次我去你那個大叔家，其實我早就有想法了，你大叔的兒子志偉也是高中畢業(yè)的，這小伙子長得大高個子，相貌堂堂，去年冬天他就去當(dāng)兵了，聽說在部隊上干得不錯。”

“這次我把你的照片也帶去了，你大叔和大嬸一看都很滿意，我覺得你倆很合適，你跟著志偉不會吃虧的。這家人老實厚道，能尋到這樣的婆家，也算是咱們的福氣。”

父親一口氣說了這么多，我的心里掀起了波瀾，但是我還從來沒有見過志偉呢！

這時父親拿出了一張照片，是志偉穿軍裝照的，的確如父親所說，志偉長得很英俊，濃眉大眼，一看就是帥氣的青年。

這時父親又說：“廣芬，你自己可得拿定主意，志偉爹還擔(dān)心你看不上志偉呢。他們覺得你在工廠里上班，條件要比志偉好多了，而志偉就是個普通當(dāng)兵的，他們這是謙虛，咱可不能這樣想啊！”

我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在那個年代，姑娘都很崇拜當(dāng)兵的人，剎那間，我的心里突然有了戀愛的感覺。

說實話，我雖然不是正式工人，但是我在社辦工廠里上班，而且我還是坐辦公室的，在好多人眼里還是很有優(yōu)勢的。

再加上我身材苗條，一米六八的個子，我扎著兩條麻花辮，不洋氣，但是淳樸而又青春洋溢。

不只是會計大姐給我介紹對象，隔了幾天公社一個上班的大叔，也想把他兒子介紹給我，他兒子在縣里上班，可是我都拒絕了。

雖然我沒見過志偉一家人，可是他們?nèi)似诽貏e好，這位這樣的人，值得我托付一輩子。

過了半個來月，我就收到了志偉的來信。在信中志偉給我講了他在部隊上的生活，字里行間表達(dá)了他對愛情的美好向往。

我趴在桌子上，一筆一劃地給志偉回信。

我的心中仿佛有一只鳥兒在歌唱，歌唱生活，歌唱愛情。

過了些日子，志偉的爹娘來到了我們家里，他們拿來了一個紅包袱，給我買了兩塊布，讓我做衣服的，在包袱里還放上了26塊錢當(dāng)做彩禮錢，我們就算把婚事定下來了。

每當(dāng)鄰居問起我是否有了婆家，說我在廠子里上班肯定得找個當(dāng)工人的，我父親總是自豪地說：“俺家廣芬有對象了，是當(dāng)兵的呢！”

到了年底，志偉回來探親了，他比我想象中還要帥氣。

志偉做事周到，對我很體貼，當(dāng)時他的津貼很少，聽說只有幾塊錢，可是他依然領(lǐng)著我去了供銷社，花了好幾塊塊錢給我買了兩瓶雪花膏，還給我買了一條花圍巾。

志偉告訴我，在部隊上的高中畢業(yè)生很少，部隊領(lǐng)導(dǎo)鼓勵他好好復(fù)習(xí)報考軍校。

說實話，當(dāng)年考上軍校的人很少，我不抱多大希望，我覺得志偉就是退伍回來的話，我也很高興。

我喜歡的是他的人，是他的人品，又不是他的地位。

志偉返回部隊以后，每隔些日子，我就買上東西去看望他的父母。

讓人高興的是，1983年志偉考上了軍校，這個消息讓我激動萬分。

我自己的事業(yè)也得到了發(fā)展，會計大姐退休以后我接替了她的工作，后來我們這里公社撤銷成立鄉(xiāng)政府的時候，因為我工作突出，領(lǐng)導(dǎo)又把我調(diào)到了財政所工作。

后來我轉(zhuǎn)正成了一名鄉(xiāng)政府的正式的工作人員。

歲月如梭，后來志偉轉(zhuǎn)業(yè)回鄉(xiāng)，在我們縣的武裝部上班，如今我們都已經(jīng)退休了，在縣城頤養(yǎng)天年。

回想起我和志偉相識的經(jīng)過，我非常感謝我的父親，我知道父親走過的橋比我走過的路都多，他吃過的鹽比我吃過的飯也多，老人的話總是有道理的。當(dāng)初多虧聽了父親的話，才有了美好的姻緣。

緣分很奇妙，我覺得善良的人總會有好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