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為救生機將絕的楊懷玉,黎山圣母道出需集齊三大奇珍——天山玄冰玉髓、泰山朝陽紫玉和柴家九竅玲瓏心。
喜歡楊懷玉的“五美”之中除了陳玉霞留守撫琴定魂之外,另外四美——武鳳仙與黃妙妙奔赴天山,花玉梅與羅三娘趕往泰山。而楊懷玉的二哥楊懷天,則肩負著最艱難的使命——前往世交柴家,求取柴家的傳家之寶“九竅玲瓏心”。
日光城頭,殘月如鉤。
廣場中央的三色光繭在眾地仙法力維持下緩緩流轉,陳玉霞的《長安定魂曲》如清泉流淌,撫慰著楊懷玉那破碎動蕩的神魂。然而所有人都知道,七日之期,分秒必爭。
一、天山險途,冰火相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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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說武鳳仙與黃妙妙化,她們兩人率先化作一赤一金兩道流光,撕裂長空,向著西北方向電射而去。
越往北去,氣溫越低,特別是快要接近天山時,氣溫驟降更加厲害。下方大地從郁郁蔥蔥漸變為荒原戈壁,再往前,已是連綿雪山,銀裝素裹,在月光下泛著清冷寒光。
“前方就是天山主峰了!”
黃妙妙指著遠處那座直插云霄、仿佛要刺破天穹的巍峨雪峰說道。她所修劍道中蘊含寒冰真意,對此地環境反而感到幾分親切。
武鳳仙卻眉頭緊皺。她功法屬火,越是靠近這極寒之地,體內真火便本能地躁動不安,仿佛受到壓制。周身赤紅火焰明滅不定,在漫天風雪中艱難維持。
“鳳仙姐,你還好嗎?”黃妙妙注意到她的異樣。
“無妨。”武鳳仙咬牙,赤紅長槍在手中一轉,槍尖火焰驟然收斂,化作一層薄薄的火膜覆在體表,“這點寒意,還難不倒我!你師父——黎山圣母說得對,正因此地與我所練功法相克,若能深入取得玉髓,方顯我能駕馭真火,剛柔并濟。”
說話間,兩人已至主峰腳下。
抬頭望去,只見山體陡峭如刀削,冰雪覆蓋,罡風呼嘯,卷起漫天雪沫。更可怕的是,那風雪之中,隱隱有暗藍色的寒流涌動,那是積累了萬載的“玄冰罡氣”,尋常修士觸之即凍,神魂都會被凍結。
“玄冰窟在峰頂背陰處,需從此處攀爬。”黃妙妙展開神識探查片刻,指著一道幾乎垂直的冰壁說道。
兩人對視一眼,不再多言,各展身法向上攀去。
黃妙妙身法輕盈,劍尖在冰壁上輕點,借力而上,如雪中飛燕。武鳳仙則霸道得多,長槍插入冰壁,借力騰躍,每一槍都在冰壁上留下一個焦黑的孔洞——那是真火與玄冰碰撞的結果。
越往上,罡風越烈,溫度越低。
行至半山,一陣詭異的“嘎吱”聲傳來。
“小心!”黃妙妙厲喝一聲,長劍出鞘。
只見兩側冰壁突然裂開,數十道冰藍色的影子從中竄出!
那竟是此地的天生精靈——“玄冰精魄”!它們無形無質,通體由極寒冰氣凝聚,所過之處空氣凍結,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
“滾開!”武鳳仙長槍橫掃,赤紅火焰化作火環蕩開。
然而,那些玄冰精魄被火焰掃中,只是身形一滯,顏色黯淡幾分,隨即又凝聚成形,反而更加瘋狂地撲來!
它們竟能吸收武鳳仙真火中的熱量,壯大自身!
“此地靈氣充盈,這些‘玄冰精魄’在此得以滋養上千年,已誕生靈智,尋常火焰對它們效果有限!”黃妙妙急道,“讓我來!”
她說著,長劍一振,劍身泛起湛藍寒光,正是她苦修的“寒冰劍意”。劍光所過,那些玄冰精魄如遇同類,攻勢稍緩,但仍虎視眈眈。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武鳳仙看著越來越多的玄冰精魄從四面八方涌來,已將兩人團團圍住,“我來開路,你掩護!”
說罷,她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決絕。
“鳳凰真火,焚天煮冰!”
她將長槍高舉過頭,槍尖赤紅火焰驟然暴漲,不再是分散的火環,而是凝聚成一道細如發絲、卻熾白到刺眼的火焰細線!
那火焰細線溫度高得可怕,所過之處,空間都微微扭曲,連玄冰罡氣都被蒸發!
“嗤——!”
火焰細線如利刃切開黃油,瞬間將前方擋路的數十個玄冰精魄貫穿、汽化!
這一次,它們再沒能重新凝聚。
但武鳳仙也臉色一白,這一招對她消耗極大。
“走!”她低喝一聲,率先沖開缺口。
黃妙妙緊隨其后,長劍連點,將兩側撲來的精魄凍結、擊碎。
兩人一前一后,在漫天風雪與精魄圍攻中艱難前行。武鳳仙每揮出一槍,臉色便蒼白一分,但她眼中戰意越來越盛——越是壓制,越要爆發,這正是她“火鳳凰”的道!
終于,在攀爬了整整三個時辰后,兩人登頂。
峰頂是一片方圓百丈的平坦冰原,背陰處,一個漆黑的洞口赫然在目,洞口邊緣凝結著晶瑩剔透的藍色冰晶,散發著令人神魂都要凍結的寒意。
正是萬載玄冰窟!
“就是這里了。”黃妙妙松了口氣,但隨即神色更加凝重,“我能感覺到,洞窟深處有一股極為精純的玄冰之氣,但……也有危險。”
武鳳仙抹去嘴角一絲血跡——那是強行催動真火反震所致,她握緊長槍,沉聲道:“來都來了,豈能退縮?走!”
兩人一前一后,踏入洞窟。
洞內并非想象中漆黑一片,反而泛著幽幽藍光。那是洞壁玄冰自然散發的寒光,將洞內照得朦朦朧朧。越往里走,溫度越低,連黃妙妙這修煉寒冰劍意的人都感到刺骨寒意,體表凝結出一層薄霜。
武鳳仙更是不堪,她不得不將真火催動到極致,在體表形成一層火焰護罩,但護罩在玄寒氣侵蝕下“滋滋”作響,不斷消耗她的法力。
行約千丈,前方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冰室,高數十丈,方圓百丈。冰室中央,一根粗達丈許、高達三丈的巨型玄冰柱矗立,柱身晶瑩剔透,內里隱隱有乳白色的流體緩緩流轉,散發出柔和的月白色光華。
在那玄冰柱頂端,一點鴿卵大小、晶瑩如玉、內部有星點流轉的乳白色膏狀物,正靜靜懸浮。
玄冰玉髓!
兩人眼中同時露出喜色。
然而,喜色未消,異變陡生!
“吼——!!”
一聲低沉如悶雷的咆哮,自冰室深處傳來。緊接著,冰室四周的冰壁“咔嚓”開裂,八道粗大的冰藍色觸手破壁而出,每一條都粗如水桶,表面覆蓋著猙獰冰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抽向兩人!
更可怕的是,冰室地面震動,一頭龐然大物從冰層下緩緩升起。
那是一頭形如巨龜、卻生有八條觸手、龜殼上布滿玄奧冰紋的奇異生物。它通體由萬載玄冰凝聚而成,雙眼是兩團跳躍的深藍色火焰,散發著古老而強大的氣息。
“這是……玄冰玄武?”黃妙妙倒吸一口涼氣,“傳說中守護玄冰玉髓的天地精靈,已存在不知多少萬年!”
玄冰玄武再次咆哮,八條觸手如狂蟒亂舞,封死了所有退路。
更可怕的是,它張口噴出一股冰藍色的吐息,所過之處,連空間都仿佛被凍結,出現道道細密的黑色空間裂痕!
“我來擋住它,你去取玉髓!”武鳳仙厲喝,不退反進,長槍化作漫天火雨,迎向那八條觸手。
“鐺鐺鐺——!”
火星與冰屑四濺。武鳳仙每一槍都重若千鈞,將觸手震退,但反震之力也讓她虎口崩裂,鮮血剛流出就被凍結。
她的真火對玄冰玄武效果有限,只能勉強抵擋。
黃妙妙知道時機稍縱即逝,身形化作一道劍光,直射玄冰柱頂。
“吼!”
玄冰玄武察覺她的意圖,一條觸手舍棄武鳳仙,如閃電般抽向黃妙妙后心。
“放開那個女孩,你的對手是我——”
武鳳仙眼中閃過瘋狂,嬌叱一聲,竟不閃不避,硬生生用左肩扛住另一條觸手的抽擊。
“咔嚓!”左肩骨裂聲清晰可聞。
她卻借力前沖,長槍如龍,狠狠刺入那條抽向黃妙妙的觸手根部!
“噗嗤!”
冰藍色的“血液”噴濺,觸手劇震,攻勢一滯。
黃妙妙已至柱頂,伸手抓向那玄冰玉髓。
就在她指尖即將觸碰到玉髓的剎那,異變再生!
那玄冰柱突然光芒大放,柱身浮現出無數古老符文,一股恐怖的排斥之力爆發,將黃妙妙震得倒飛出去!
“這玉髓有禁制!”黃妙妙凌空翻身,嘴角溢血。
武鳳仙見狀,一咬牙,竟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她棄槍,雙手結印,周身赤紅火焰瘋狂內斂,全部涌入丹田。下一刻,她額間浮現出一道火焰紋路,整個人的氣息驟然攀升,竟暫時突破到了地仙門檻!
“鳳凰涅槃,真火焚天——給我破!”
她雙掌齊出,兩道凝練到極致、熾白到無法直視的火焰光柱轟向玄冰柱!
這不是攻擊,而是——煉化!
她要以自身本源真火,強行煉化玄冰柱的禁制!
“滋滋滋——!”
火焰與玄冰激烈碰撞,冰室劇烈震動,無數冰錐從頂部墜落。玄冰玄武發出憤怒的咆哮,八條觸手齊出,要將這膽大妄為的人類撕碎。
黃妙妙豈會讓它得逞?她強提真氣,長劍化作漫天劍影,施展出黎山圣母親傳的“驪山劍陣”,將玄冰玄武暫時困住。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武鳳仙七竅開始滲血,那是透支本源的反噬。但她眼中唯有堅定,雙掌火焰不曾減弱半分。
終于——
“咔嚓!”
玄冰柱表面出現第一道裂痕。
緊接著,裂痕如蛛網蔓延。
“轟!”
柱頂禁制,破!
那點玄冰玉髓失去了依托,緩緩飄落。
黃妙妙眼疾手快,取出早已準備好的寒玉盒,凌空一抄,將玉髓收入盒中。
玉髓入盒的剎那,黃妙妙感覺臉上一陣冰涼,但很快便有一股溫潤生機順著眼睛、鼻子等五官蔓延,讓她精神一振,就連先前激戰留下的暗傷仿佛也在無聲無息地開始愈合,這玉髓竟然有此妙處,真不愧為天地奇珍!
“快走!”武鳳仙一把拽住黃妙妙衣袖。身后玄冰玄武已徹底暴怒,八條觸手絞碎劍陣,攜著毀天滅地之威橫掃而來,所過之處冰壁坍塌,空間扭曲。
黃妙妙不敢怠慢,與武鳳仙化作兩道流光,向洞口急遁。身后玄冰玄武怒吼連連,緊追不舍,觸手瘋狂拍擊,整個冰窟都在震動,無數巨大的冰錐、冰石如雨砸落。
“走這邊!”黃妙妙劍心通明,在復雜如迷宮般的冰窟通道中,總能找到最快、最安全的路徑。
武鳳仙緊隨其后,她臉色蒼白如紙,氣息萎靡,方才強行燃燒本源真火破禁,已是傷了根本,此刻全憑一股意志支撐。
兩人在冰窟中左沖右突,身后玄冰玄武窮追不舍,巨大的身軀撞得通道不斷崩塌。眼看前方就是洞口亮光,玄冰玄武猛地張口,噴出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練、顏色近乎深黑的冰寒吐息!
那吐息速度極快,瞬間跨越百丈距離,所過之處連空間都被凍結出一條黑色的軌跡,直取落在后面半步的武鳳仙背心!
“鳳仙姐小心!”黃妙妙驚呼,想要回身救援已是不及。
千鈞一發之際,武鳳仙眼中厲芒一閃,竟不閃不避,反而將全身殘存的真火全部灌注到長槍之中,回身,擲槍!
“鳳凰翔天——破!”
長槍化作一道燃燒的赤紅流星,不偏不倚,與那道深黑吐息撞個正著!
“轟隆——!!!”
驚天動地的爆炸!
狂暴的能量沖擊將洞口附近的冰壁徹底炸開,亂石穿空。
武鳳仙被爆炸余波狠狠掀飛,撞在冰壁上,又彈落在地,大口大口嘔出暗紅色的鮮血,其中甚至夾雜著內臟碎片,顯然已是油盡燈枯。
“鳳仙姐!”黃妙妙目眥欲裂,飛身撲上,一把抄起幾乎昏迷的武鳳仙,頭也不回地沖出洞口,直墜萬丈懸崖!
身后,玄冰玄武龐大的身軀被崩塌的冰石暫時阻擋,發出不甘的怒吼,卻并未追出洞口——它似乎受限于某種規則,無法離開玄冰窟太遠。
黃妙妙背著武鳳仙,在落到懸崖三分之一高處,御劍勉強穩住身形,只覺體內真氣已所剩無幾。她不敢停留,辨明方向,朝著日光城方向咬牙飛去。
身后,天山風雪依舊,仿佛什么也未發生過。
二、泰山之巔,紫氣東來
再說泰山之巔,玉皇頂。
花玉梅與羅三娘并肩立于觀日崖邊。
時間來到寅時三刻,此時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東方天際只有一線微光。山風凜冽,如刀刮面,吹得二人衣袂獵獵作響!下方則云海翻騰,如萬馬奔騰。
“朝陽紫玉需在第一縷朝陽紫氣照射到觀日崖的剎那,于崖下三丈處的‘紫氣穴’中凝聚成形,存在時間不過三息。”花玉梅閉目感應,周身有淡淡花香繚繞,“我能感覺到,紫氣穴就在下方,但……好像有東西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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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三娘握刀在手,翠綠刀氣吞吐不定:“管它什么,一刀斬了便是!”
“不可魯莽。”花玉梅搖頭,“紫氣穴與地脈相連,若強行破壞,可能驚走紫玉。我們需在紫氣降臨的瞬間,以柔和之力取出紫玉,不能有絲毫霸道。”
她沉吟片刻,道:“三娘,你為我護法,阻擋可能出現的危險。我來取玉。”
“好!”羅三娘點頭,雙刀一橫,護在花玉梅身前。
“還有半個時辰。”花玉梅閉目感應,周身有淡淡的花香繚繞,無數細小的、肉眼幾乎不可見的花靈光點在她身邊飛舞,這是她將“百花訣”催動到極致的表現,正以自身為引,感應著天地間最細微的生機與靈機流動。
時間一分一秒在流逝,等到東方那一線微光漸漸擴散,染紅了小半天空。
花玉梅突然睜開眼,望向東方天際:“來了!”
只見東方天際,一輪紅日緩緩冒頭,萬道金光迸射。而在那金光之中,一道細若發絲、卻純粹到極致的紫色氣流,如游龍般穿梭而來,直射觀日崖!
紫氣東來!
那并非普通的晨光,而是天地間至陽至純的“朝陽紫氣”!是每日太陽初升時,第一縷蘊含先天少陽生機的光芒所化!
紫氣初時只有一線,隨即迅速擴散,染紅了小半天邊,更核心處,是濃郁到化不開的尊貴紫色。磅礴的生機隨著紫氣彌漫開來,崖邊枯草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出新芽,巖石縫隙里有不知名的小花悄然綻放。
然而,與這磅礴生機相伴的,是更加狂暴的天地罡氣!紫氣席卷之處,無形的罡風如億萬柄細小的利刃切割著一切。
羅三娘布下的刀氣屏障劇烈波動,發出“嗤嗤”的摩擦聲。
“在那里!”花玉梅纖手一指,目光鎖定在崖下三丈處,一片被紫氣映照得微微發亮的嶙峋石壁。石壁上有一道極其隱蔽的天然裂縫,不足半尺寬,此刻正有一縷比周圍更加精純凝練的紫色光華,自裂縫深處透出,與天上紫氣遙相呼應。
在說話的同時,花玉梅緊張地看著紫氣照射的位置,就在紫氣即將照射到崖面的剎那,她出手了。
只見她素手輕揚,無數粉色花瓣自袖中飛出,如瀑布般向下傾瀉,精準地沒入崖下三丈處一個不起眼的石縫——那正是紫氣穴所在!
花瓣入穴,瞬間化作精純的木靈之氣,與即將降臨的紫氣產生微妙共鳴。
“就是現在!”
花玉梅嬌叱一聲,雙手結印,那沒入穴中的花瓣驟然收緊,如一只溫柔的手,輕輕托起穴中某物。
“嗖!”
一點鴿卵大小、通體紫瑩瑩、內部仿佛有云霞流轉的玉石,隨著花瓣飛出洞穴,落入花玉梅早已準備好的紫檀木盒中。
朝陽紫玉,得手!
然而,就在紫玉離穴的瞬間——
“嘶——!!”
一聲尖銳刺耳的嘶鳴,自崖下云海中傳來!那嘶鳴蘊含著恐怖的音波攻擊,震得兩人耳膜生疼,神魂動蕩。
緊接著,云海翻涌,一頭龐然大物破云而出!
那是一條長達十余丈、通體覆蓋紫色鱗片、頭生獨角、腹生四爪的奇異巨蟒!它雙眼赤紅,口中噴吐著紫色毒霧,所過之處,連巖石都被腐蝕出陣陣白煙。
“紫鱗毒蛟!”羅三娘臉色一變,“傳說泰山紫氣穴有蛟龍守護,竟然是真的!”
這紫鱗毒蛟已在此守超過千年,每日吸納殘余紫氣修煉,早將紫氣穴視為禁臠。此刻見紫玉被奪,頓時暴怒。
它巨尾一甩,如擎天巨柱砸向觀日崖!
這一擊勢大力沉,若是砸實,整個崖面都要崩塌。
“三娘,你暫時擋它一下!我好施法困它!”花玉梅急道,同時雙手連揮,無數花瓣化作繩索,纏向毒蛟。
羅三娘咬牙,雙刀交叉,翠綠刀氣暴漲,化作一面巨大的刀氣盾牌,硬扛巨尾。
“轟——!!”
刀盾與蛟尾碰撞,羅三娘如遭重擊,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崖壁上,噴出一口鮮血。但她死死撐住,刀盾未散。
花玉梅看得真切,心中大急。
她不顧自身消耗,雙手如穿花蝴蝶般急速變幻印訣:“百花有靈,聽我號令——縛!”
霎時間,以她為中心,崖壁上、石縫中、甚至空氣中,憑空生出無數條色彩斑斕、堅韌無比的花藤!
這些花藤并非實體,而是她以“百花訣”引動天地間草木靈氣所化,蘊含著生生不息的木靈之氣,用作“束縛”用時,比天蠶絲還要柔韌百倍。
只見千萬條花藤在紫霧中泛著瑩瑩微光,如活物般纏繞上蛟身,暫時束縛住了毒蛟的動作。
“走!”花玉梅扶起羅三娘,兩人化作花雨刀光,向著西方疾遁。
然而,紫鱗毒蛟卻非凡物,它瘋狂掙扎,時間一久,那花瓣繩索還是堅持不住了,最后寸寸斷裂。但等它完全掙脫束縛時,花玉梅和羅三娘兩人早已消失在云海之中。
紫鱗毒蛟見此,只能發出不甘的咆哮,震蕩群山。
此時,在云海之上,花玉梅正在查看羅三娘傷勢,她見羅三娘只是內腑震蕩,調息片刻便無大礙,這才松了口氣。
“紫玉到手,我們快回去!”羅三娘抹去嘴角血跡,眼中滿是欣喜。
兩人對視,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堅定與希望,不再多言,全力催動遁光,向著日光城方向疾馳。
三、柴陽關,柴楊兩家再結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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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懷玉的親二哥——楊懷天,他辭別眾人,單人獨騎向北疾馳。他擔心三弟,心急如焚,一路不停,日行千里,第三日傍晚,終于抵達柴陽關。
柴陽關位于北疆要沖,城墻高大,守衛森嚴。
楊懷天來到關前,對守關軍士道:“天波府楊懷天,求見柴將軍,煩請通報。”
軍士見他氣度不凡,不敢怠慢,急忙入內稟報。
不多時,關中奔出一隊人馬,當先一員將領,年約四旬,面容剛毅,正是柴陽關守將柴君寶(楊六郎結義兄弟柴干的孫子柴乘風的兒子,柴金萍的哥哥,他生性隨和,不愛管事——自父親柴乘風不管事后,家里的一切都是他的妹妹柴金萍說了算)。
“懷天賢弟!你怎么來了?”柴君寶見到楊懷天,又驚又喜,下馬相迎。
楊懷天翻身下馬,抱拳行禮:“柴大哥,小弟有要事相求!”
柴君寶見他神色焦急,風塵仆仆,知有大事,忙道:“此處不是說話之地,快隨我入關。”
二人入得關中,來到將軍府。
柴君寶屏退左右,關切問道:“賢弟何事如此匆忙?”
楊懷天“撲通”跪倒,虎目含淚,聲音哽咽:“柴大哥,我三弟懷玉為阻魔教浩劫,在日光城重傷垂死,需柴家傳家之寶‘九竅玲瓏心’救命!求大哥救救我三弟!”
柴君寶見此大驚,連忙扶起楊懷天:“懷玉賢弟重傷?這是怎么回事?你細細道來!”
楊懷天將日光城之事簡要說了一遍,說到楊懷玉為救蒼生,獨戰群魔,施展禁忌之術幾乎魂飛魄散時,已是泣不成聲。
柴君寶聽罷,神色凝重,在廳中踱步良久,方才長嘆一聲:“賢弟,非是我不愿相助。你我兩家三代世交,情同手足,懷玉賢弟有難,我柴家理應傾力相幫。只是……”
他面露難色:“只是那‘九竅玲瓏心’乃我柴家傳世之寶,關乎家族氣運傳承,向來由家主保管。自先父病故后,此寶便由我的妹妹金萍代為掌管。”
“她對此寶視若性命,立下規矩,除非關乎柴家存亡,或是她認定的大事,否則絕不外借。”
“還有,她性子剛烈執拗,心氣又高,這些年多少人想一睹寶物風采都不可得,更別說外借了。所以,我怕——”
楊懷天聽到這里,連忙再次跪倒,以頭觸地:“大哥,求您讓我見金萍一面!懷天愿以性命擔保,以誠相求,縱是跪死在她院前,也要為我三弟求得一線生機!”
柴君寶見他兄弟情深,大為感動,用力拍了拍他肩膀:“好!我帶你見她。但她是否肯借,就看你的造化了。我這妹妹,一旦認準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二人穿過重重院落,來到府邸深處一處幽靜獨立的院落。院墻高筑,爬滿枯藤,門前幾株老梅遒勁。
院中隱隱有劍氣破空與女子清叱之聲傳來,似有人在練劍。
柴君寶在院外站定,清了清嗓子,揚聲道:“妹妹,天波府楊懷天賢弟來訪,有要事相商。”
院內劍氣頓止,片刻沉寂后,一個清冷中帶著幾分沙啞,卻意外沉著有力的女聲傳出:“讓他一人進來。”
柴君寶對楊懷天使了個眼色,低聲道:“小心說話。”便轉身離去。
楊懷天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冠,邁步入院。
院中頗為寬敞,地面以青石板鋪就,打掃得一塵不染。一角立著兵器架,刀槍劍戟俱全。院心,一名女子正背對著他,緩緩收劍。
她身形異常高挑,比楊懷天也矮不了多少,骨架較尋常女子寬大,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鵝黃色勁裝,腰束黑色革帶,腳踏黑布靴。打扮簡潔利落,毫無女兒家柔媚之氣,反而挺拔如松,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沉穩氣度。
然而,等她轉過身來。
盡管楊懷天早前就曾聽過柴金萍長得不美的話,有一定的心理準備,但乍見其容,心中仍是不由一震。
只見她一張國字臉,膚色是常年在塞外風吹日曬形成的深麥色,粗糙甚至有些皸裂。濃眉如墨,斜飛入鬢,幾乎連成一線,眉骨高聳。
鼻梁不高,甚至有些塌陷,鼻頭圓大。嘴唇厚實,唇角天然下垂,透著股倔強與堅毅。
最引人注目的是左頰一道寸許長的疤痕,從眼角斜劃至耳前,雖已愈合多年,顏色淡去,但那猙獰的走勢依舊清晰可見,如同一條蜈蚣趴在臉上。
這容貌,確實如傳聞所言,比自己那位同樣以“容貌特異”聞名的曾鳳英姨娘,還要“出眾”三分,堪稱奇丑。
然而,當楊懷天的目光對上她的眼睛時,所有的震動與不適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凜然與鄭重。
那是一雙細長的鳳目,眼窩微深,眼珠是純粹的、不見一絲雜質的漆黑色,亮得驚人,仿佛寒夜里最亮的星辰,又似打磨過的黑曜石,清澈、銳利、坦蕩,蘊含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力量、看透世情的智慧與歷經磨礪的沉靜。此刻這雙眼中,無悲無喜,無驚無訝,只是平靜地、帶著幾分審視地打量著他,目光如實質,竟讓身經百戰的楊懷天都感到一絲壓力。
容貌的丑陋與眼睛的璀璨,形成了一種極其強烈的反差,讓人幾乎忽略了前者,只被后者所攝。
“你就是,楊懷天哥哥?”柴金萍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塞北風沙磨礪出的獨特質感,有些沙啞,卻異常沉穩有力。
“正是鄙人。見過金萍姑娘。”楊懷天抱拳行禮。
柴金萍躬身還禮,隨后反手將手中那柄看起來平平無奇、劍鞘磨損嚴重的鐵劍隨手插入身旁青石地板的縫隙中,劍身入石三寸,如插豆腐,顯露出精純的內力。
不知道她從哪里知道了楊懷天的來意,單刀直入地道:“懷玉的事,我已經知道了大概。你要借我祖傳之寶——‘九竅玲瓏心’?”
“是!”楊懷天再次跪倒,這次是以軍中大禮,單膝及地,雙手抱拳,仰頭直視柴金萍,目光懇切而堅定,“求金萍姑娘慈悲,借寶救我三弟!懷玉為救日光城百萬生靈,獨闖魔窟,力戰邪魔,如今命懸一線,生機將絕,唯有‘九竅玲瓏心’可調和造化,續命重生!我愿以性命擔保,寶物用后即刻奉還,若有半分差池,愿受千刀萬剮,以死謝罪!求姑娘開恩!”
柴金萍沒有立刻讓他起來,而是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她的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剖開他的皮囊,直視他的魂魄與內心。
“你可知‘九竅玲瓏心’是何物?”她問,語氣平淡無波。
“略知一二。乃上古柴姓金仙寂滅后,其不朽道心歷經萬載地脈溫養、日月精華淬煉所化之異寶,內生九竅,暗合天地玄機,蘊含無窮造化生機,是柴家傳承命脈,關乎家族氣運。”楊懷天朗聲答道,這些都是來時路上,黎山圣母與成龍真人告知。
“既知此寶,關乎我柴家一族氣運,為何還要來借?”柴金萍聲音轉冷,如塞外寒風,“此寶自我老祖宗傳下,歷代只傳家主。先父去年將它交給我時曾說:‘金萍,此物在,柴家氣運不絕,柴陽關永遠安寧;此物失,柴家大難臨頭,關隘傾頹。’你如今讓我將柴家千年基業、柴陽關萬民安危,系于你一家之言,救你一人之弟?”
字字如冰錐,砸在楊懷天心頭,更添寒意。
但他毫無退縮,再次重重以頭觸地,額前青石板上已見淡淡血痕,聲音因激動而嘶啞,卻更加堅定,字字泣血:“姑娘,懷天不敢以兩家三世交情相挾,更不敢空談什么天下大義壓人。我只知,我三弟懷玉,今年方二十!”
他抬起頭,眼中淚水滾落,與額前鮮血混在一處,順著堅毅的面龐流下:“他本可承歡父母膝下,享天倫之樂;本可逍遙山水之間,求仙訪道;甚至,他曾有機會位列仙班,受蟠桃盛會之邀!但他為了什么?他為了一句‘楊家將,守土護民’,為了一句‘應劫之人,當為蒼生’,甘入紅塵,屢蹈死地!”
“日光城中,幽冥魔教屠戮百姓,以百萬生靈血氣祭祀邪神,欲開九幽魔門,引域外天魔降臨!屆時神州陸沉,生靈涂炭,豈止柴陽關?懷玉孤身闖入魔陣,刀斬魔將,毀滅魔門,自己卻本源枯竭、神魂破碎,命若游絲!他救的何止日光城百萬?他守的是這萬里河山,是億萬黎民,其中也包括柴陽關,包括天下每一個百姓!”
楊懷天聲音哽咽,卻努力讓每個字都清晰可聞:“我楊家世代忠良,先祖楊繼業、楊六郎,哪一個不是為了天下蒼生,征戰沙場;我祖父楊宗保,更是戰死沙場。懷玉秉承家訓,以守護蒼生為己任。如今他為救世人而將死,若因我楊懷天無能,求不來救命之寶,眼睜睜看他隕落……我楊懷天還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間?有何顏面去見地下的列祖列宗?有何顏面稱自己是楊家兒郎,是他的二哥?!”
說到最后,已是聲嘶力竭,卻字字鏗鏘,如金鐵交鳴,回蕩在寂靜的小院之中,連那幾株老梅的枯枝都似乎隨之輕顫。
柴金萍靜靜地聽著,那雙寒星般的眼眸深處,似有復雜的光芒流轉,仿佛冰湖之下涌動的暗流。她想起這些年零星聽聞的關于那位“玉面虎”的傳聞:少年下山,刀斬群魔;潼關血戰,獨擋萬軍;婉拒王母仙緣,只為心系蒼生;如今又為阻魔劫,幾乎魂飛魄散……
這樣的男子,才配得上“頂天立地”四字,才稱得上是她心中認定的那種英雄。
良久,她彎腰,伸出那只粗糙卻穩定、布滿握劍與勞作形成厚繭的手,輕輕扶住了楊懷天再次欲叩下的額頭。
她的手勁很大,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起來。”她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少了那份刻意的冰冷,多了一絲幾不可察的復雜。
楊懷天依言起身,眼中充滿血絲與希冀的光芒,一眨不眨地望著她。
柴金萍沒有立刻答復,而是轉身走回屋內。片刻后,她捧著一個尺許長、半尺寬、三寸厚的紫檀木盒走出。木盒樣式極為古樸,沒有任何金銀裝飾,只有木材本身的紋理與歲月沉淀的暗紅光澤,散發著淡淡的、令人心神寧靜的奇異檀香。
她將木盒輕輕放在冰涼的青石桌面上,看了楊懷天一眼,然后緩緩打開盒蓋。
盒內襯著明黃色的古舊綢緞,綢緞之上,靜靜地臥著一顆物事。
那并非想象中光芒萬丈的奇珍,乍看之下,就像一塊拳頭大小、質地極佳的無暇羊脂白玉,溫潤內斂。但仔細看去,便能發現其神異之處:玉石并非實心,而是天然生有九個孔竅,孔竅大小不一,分布看似隨意,卻暗合某種天地至理,隱隱構成一個玄奧的陣勢。玉石本身散發著柔和而持續的乳白色光暈,光暈如水波流轉,而在那九竅之中,竟有淡淡的、如同朝霞初升般的氤氳紫氣緩緩吞吐、生滅循環。隨著盒蓋打開,一股難以形容的磅礴生機混合著清靈道韻彌漫開來,院中那幾株老梅的枯枝上,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出了點點米粒大小的嫩紅芽苞!石縫間,更有幾株不知名的細草頑強鉆出,舒展青葉。
九竅玲瓏心!
奪天地造化之奇寶!
楊懷天即便心中焦急如焚,見此天地異象,也不由屏住了呼吸,心神為之所奪。
柴金萍伸出食指,輕輕拂過溫潤的盒身,眼中閃過一絲極為復雜難明的情愫,有珍視,有不舍,有追憶,最終盡數化為一片澄澈的決然。
她蓋上盒蓋,雙手將木盒平穩地推向石桌對面的楊懷天。
“拿去吧。”
楊懷天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渾身一震,看著近在咫尺的木盒,又抬頭看向柴金萍那雙平靜無波的黑眸,顫抖著手,想要接過,又在半空停住,生怕唐突:“姑娘,你……你真的肯借?這……這可關乎你們柴家命脈……”
“我借寶,非為你跪地泣血,也不是念及柴楊三世交情。”柴金萍看著他,目光坦蕩而深邃,仿佛能照見人心,“楊懷玉此人,我雖未見過,但其事跡素有耳聞。婉拒仙緣,心系蒼生;獨闖魔窟,舍身衛道。此等人物,方是真正的人杰,是這濁世中難得的清流,是當之無愧的英雄。英雄不該如此落幕,這世間,需要他這樣的人活下去。”
她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信念:“寶物再好,也是死物。若不能用在當用之處,救當救之人,與頑石何異?藏于匣中,徒然蒙塵罷了。”
楊懷天聞言,胸中熱血翻涌,感激、敬佩、震撼種種情緒交織,他后退一步,推金山倒玉柱般,恭恭敬敬地行了三個大禮:“懷天代三弟,代天波府楊家,謝姑娘深明大義,活命之恩,沒齒難忘!”
柴金萍這次沒有避開,坦然受了他三禮,方才道:“不必如此。但此寶關系重大,不容有失。從此地到日光城,萬里之遙,且魔教余孽未清,途中必不太平。我與你同去。”
“這……”楊懷天又驚又喜,驚的是此事竟勞動她親自護送,喜的是有這位武當圣母高徒、柴家實際主事人同行,安全無疑大增,更能彰顯其誠意與決心,“豈敢勞動姑娘大駕?此去路途遙遠,兇險莫測,姑娘身系柴家……”
“我意已決。”柴金萍打斷他,語氣簡潔果決,帶著久居上位、發號施令般的威嚴,“你去前廳稍候,與我兄長說明,我收拾一下,即刻出發。”
楊懷天見她說的斬釘截鐵,只好鄭重抱拳道:“是!懷天在外恭候姑娘。”
說罷,他小心翼翼地抱起那看似不重、卻重逾千斤的紫檀木盒,如同捧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又對柴金萍深深一躬,方才轉身,邁著沉穩而迅速的步伐向院外走去。
望著他高大挺拔、即便疲憊不堪卻依舊脊梁筆直的背影匆匆離去,柴金萍獨立院中,良久未動。
塞外帶著寒意的風吹動她額前幾縷碎發,她抬手,指尖輕輕撫過自己左頰那道猙獰的疤痕,觸感粗糙。眼中極快地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黯然與自嘲,如同湖面一閃而逝的漣漪,隨即又被慣有的、巖石般的堅毅與冷靜取代。
“楊懷玉……”她低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低不可聞,卻帶著一種奇特的意味。轉身,步履堅定地走回屋內。
然而,就在她剛踏進房門,準備收拾行裝時——
“師姐!師姐!我回來啦!”
一個清脆如銀鈴、嬌嫩如黃鶯出谷的少女聲音,伴隨著一陣輕快如鹿蹄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從院外傳來,瞬間打破了小院的沉靜。
柴金萍腳步一頓,冷峻的眉宇間幾不可察地閃過一絲無奈,但嘴角似乎也微微松動了一瞬。
只見院門處,一個嬌小的身影“嗖”地竄了進來。
來人是個看起來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女,穿著一身鵝黃色繡折枝梅花的小襖,下身是水綠色的百褶裙,裙擺隨著她的跑動如荷葉翻飛。外罩一件銀狐皮里子的雪白斗篷,帽兜滑落腦后,露出一張瑩白如玉、精致得仿佛畫中走出的俏臉。
眉如遠山含黛,眼似秋水橫波,瓊鼻小巧挺翹,櫻唇不點而朱。肌膚欺霜賽雪,吹彈可破,兩頰因奔跑帶著健康的紅暈,更添嬌艷。
一頭青絲梳成俏皮的雙環髻,以珍珠發帶固定,鬢邊簪著一朵小小的、新鮮的粉色梅花,人比花嬌。
她身量未足,但已窈窕有致,整個人靈動鮮活得如同初春枝頭綻放的第一朵花苞,與這塞北邊關的粗獷、與柴金萍的冷峻剛硬,形成了極致鮮明的對比。
正是柴金萍的同門師妹,武當圣母最小的弟子,也是柴君寶的義妹(認柴君寶為哥哥)——謝金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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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金娥一眼就看到了院中的柴金萍,立刻像只歡快的小鳥般撲了過來,毫不避嫌地挽住柴金萍的手臂,仰著小臉,嘰嘰喳喳道:“師姐,你剛才在和誰說話?我好像看到個高高大大的背影出去了,是誰呀?”
她語速極快,聲音甜脆,帶著少女特有的嬌憨與活力。
柴金萍任她挽著,冷硬的眉眼在望向這個師妹時,不自覺地柔和了那么一絲絲,雖然外人幾乎看不出變化。
她抬手,用指節輕輕敲了謝金娥光潔的額頭一下,力道不重:“毛毛躁躁,成何體統。剛才是天波府的楊懷天將軍。”
“天波府?楊懷天?”謝金娥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了眨,長長的睫毛如蝶翼忽閃,隨即恍然,“哦!是君寶哥哥常說的那個楊懷玉的二哥嗎?我記得小時候和君寶哥哥去天波府的時候見過他,那時的他好嚴肅,不過,好英俊……他來找師姐做什么?是不是老楊家出什么事了?”她心思玲瓏,立刻聯想到關鍵。
柴金萍簡單將楊懷玉重傷需借九竅玲瓏心之事說了。
“什么?!懷玉哥哥傷得那么重?!”謝金娥一聽,俏臉頓時變色,挽著柴金萍的手不自覺地收緊,眼中涌上真實的焦急與擔憂,“那……那師姐你把寶物借給他了?”
“嗯。”柴金萍點頭。
“借了就好,借了就好!”謝金娥拍著胸口,松了口氣,隨即又緊張起來,“不過這一路去日光城那么遠,聽說魔教的壞蛋到處搞破壞,懷天哥哥一個人護送寶物多危險啊!師姐,你是不是要親自送過去?”
柴金萍看著她:“是。我正要去收拾。”
“我也去!”謝金娥想也不想,脫口而出,緊緊抱住柴金萍的手臂,大眼睛里滿是懇求與堅定,“師姐,讓我跟你一起去嘛!我功夫也不差的,可以幫忙!而且……而且人多也有個照應嘛!我保證聽話,不給你添亂!”
柴金萍眉頭微蹙:“胡鬧。此去非是游山玩水,兇險難測。你修為尚淺,江湖經驗不足,在家好生待著。”
“我不!”謝金娥小嘴一噘,開始耍賴,搖晃著柴金萍的手臂,“師姐~好師姐~你就帶我去嘛!我都在家悶了好久了!師父都說我該下山歷練了!而且……而且我聽說懷玉哥哥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我好想見一見他。再說他現在有難,我也想盡一份力嘛!再說,我剛剛看到懷天哥哥的身影,感覺他好像受了些傷(她剛才隱約看到楊懷天衣袍有破損血跡),多一個人幫忙總是好的呀!”
她心思敏銳,知道師姐面冷心熱,最是看重“情義”與“道理”,便專挑這些說。更重要的是,她方才在院門外匆匆一瞥,看到那個高大沉穩、即便疲憊也難掩英挺的背影,不知怎的,心中竟是一動,想起多年前天波府中那個嚴肅認真的少年將軍模樣,與眼前重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悄然滋生,讓她迫切地想跟上去,想再看看那個人,想……離他近一些。
柴金萍沉默地看著她。自己這個師妹,雖然年幼嬌憨,看似不諳世事,但天賦極佳,盡得師父寵愛,一身武當正宗玄功已有相當火候,劍法靈秀,輕功尤佳。更重要的是,她心思純凈剔透,往往有出其不意的機變。帶上她,或許真能多個幫手,而且……她與楊懷天似是舊識?
“師姐~求求你啦~”謝金娥見柴金萍不語,繼續施展撒嬌大法,漂亮的大眼睛里甚至開始氤氳起一層薄薄的水汽,顯得楚楚可憐。
柴金萍終究是拗不過這個自己從小看到大、幾乎當親妹妹疼的小師妹,更被她那句“懷天哥哥受傷了”觸動了某根心弦。她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冷聲道:“帶上你也可以。”
“真噠?師姐最好啦!”謝金娥立刻破涕為笑,跳了起來。
“但是,”柴金萍語氣嚴厲,“一切需聽我號令,不得擅自行動,不得任性胡鬧。若有違抗,我立刻送你回來,關你三個月禁閉,聽明白沒有?”
“明白明白!全聽師姐的!我這就去收拾!”謝金娥歡呼一聲,像只快樂的云雀,轉身就要往自己房間跑。
“慢著。”柴金萍叫住她,“換身利落衣裳,帶上兵器和常用藥物。一炷香后,府門口匯合。”
“是!師姐!”謝金娥脆生生應道,身影已消失在月亮門外。
柴金萍搖搖頭,眼中閃過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轉身進屋。片刻后,她已換上一身更加干練的深青色勁裝,外罩擋風斗篷,背上那柄灰布包裹的長劍,腰間多了一個鼓鼓囊囊的皮囊和一個水袋,走了出來。
府門口,楊懷天已向柴君寶說明情況,柴君寶雖擔憂妹妹安危,但知她決定的事無法改變,只能再三叮囑,并調撥了四名最精銳的柴家親衛隨行,不過,被柴金萍以“人多反引人注目”為由拒絕了。
謝金娥也已換好了一身鵝黃色窄袖騎裝,外罩銀狐斗篷,背著小巧的行囊和一把裝飾精美的寶劍,俏生生地立在馬旁,看到柴金萍出來,沖她甜甜一笑。
楊懷天看到謝金娥,微微一愣。他隱約記得柴家有這么一位小小姐,但印象模糊,此刻見到,只覺這少女明艷照人,與一旁氣質冷硬、容貌特異但眼神璀璨的柴金萍對比鮮明,卻又有種奇異的和諧。
“這位是?”楊懷天看向柴金萍。
“我哥的義妹謝金娥,我師妹。她說要一道同去。”柴金萍言簡意賅,翻身上了一匹神駿的黑馬。
謝金娥卻已主動跑到楊懷天馬前,仰起小臉,笑容明媚如春陽:“懷天哥哥,我是金娥呀!小時候在天波府,你還教我認過兵器呢!你不記得我啦?”
楊懷天被她燦爛的笑容晃得有些目眩,努力回想,似乎確有那么點模糊印象,忙抱拳道:“原來是金娥妹妹,多年不見,已然長成大姑娘了。此行兇險,有勞妹妹了。”
“不勞不勞!”謝金娥笑得眉眼彎彎,利落地躍上自己那匹通體雪白、只有四蹄烏黑的駿馬,“懷玉哥哥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他有難,我們當然要幫忙!懷天哥哥你放心,我和師姐很厲害的,一定能平安把寶物送到!”
她語氣中的真摯與活力,讓連日奔波、心頭沉郁的楊懷天也感到一絲暖意,緊繃的心弦略微松弛,鄭重道:“多謝!”
柴金萍已一馬當先,馳出關去,聲音隨風傳來:“趕路要緊,閑話少敘。”
楊懷天與謝金娥對視一眼,兩人臉上均感一熱,連忙轉過頭,不再多言,催動坐騎,緊緊跟上。
四騎如風,沖出柴陽關,向著南方,向著日光城的方向,絕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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