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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轉走我145萬幫小叔還賭債,我6年沒和他來往,直到那天他發消息來:小叔轉你800,你要懂得感恩
手機屏幕在昏暗的出租屋里亮起,像一道慘白的傷口。
晁風剛咽下最后一口泡面,手指劃開信息。
發信人:爸。
“小風,你小叔心里一直過意不去,今天特地轉了八百塊錢給你。錢不多,是他的一片心意。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一家人沒有隔夜仇。你要懂得感恩,別那么記仇。”
晁風盯著那幾行字,喉嚨里泛起的不知道是泡面的酸腐味,還是某種更尖銳的東西。
感恩?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窗外這座吞噬了他六年青春與血汗的城市霓虹。眼底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
六年前,他賬戶里那筆拼了命攢下、準備付首付的145萬,被這個備注為“爸”的男人,一聲不吭,全部轉走,填進了他那個賭鬼小叔姚金寶的無底洞。
他失去的不僅僅是錢,是即將到手的房子,是當時女友決絕離去的背影,是整整六年,像條野狗一樣在泥濘里重新爬起來的每一個日夜。
現在,八百塊?
一句輕飄飄的“要懂得感恩”?
晁風扯了扯嘴角,沒有笑。他放下手機,從抽屜最底層,摸出一份邊緣已經微微磨損的文件。封面上,燙金的“盛景資本高級合伙人委任書”幾個字,在昏暗光線下,閃過一絲冰冷而嘲弄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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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晁風住的地方,是城市褶皺里最不起眼的一處老破小。
墻皮剝落,樓道里永遠彌漫著潮濕和廉價油煙混合的氣味。但這地方便宜,離他此刻上班的地方也近——隔了三條街,那片寸土寸金的中央商務區,最高那棟玻璃幕墻大樓的頂層。
他把那份委任書鎖回抽屜。抽屜里還有另一樣東西,一張近期才拿到的、關于姚金寶最新動向的詳細報告。
六年前卷走他145萬之后,姚金寶確實消停了一陣子,但狗改不了吃屎。靠著那筆“橫財”和后來不知從哪兒又忽悠來的錢,他居然在鄰市搞了個小型建材公司,還入股了一個樓盤項目,人模狗樣地當起了“姚總”。
報告里附著幾張照片。姚金寶腆著發福的肚子,站在一輛新提的黑色奔馳旁邊,摟著一個濃妝艷抹的年輕女人,笑得見牙不見眼。另一張,是在一個飯局上,他舉著酒杯,對著主座上一個禿頂男人點頭哈腰,滿臉諂媚。
晁風的目光落在報告末尾的資產估算一欄,又掃過自己手機屏幕上那“800.00”元的轉賬記錄。
他拿起手機,沒回復那條信息,而是截了張圖,發給了通訊錄里一個備注為“沈墨”的人。
附言兩個字:“快了。”
不到十秒,沈墨回復:“明白,晁總。‘東風’已就位,隨時可以啟動。”
晁風熄掉屏幕,起身走到那扇唯一的、蒙著灰塵的窗戶前。遠處,CBD的燈光璀璨如星河,其中最亮的那一簇,屬于“盛景資本”。而他,晁風,下周就要正式以聯合創始人的身份,入駐那里。
這六年,他沒跟老家任何人聯系。父親晁建國打過幾次電話,發過一些諸如“你翅膀硬了”、“白眼狼”之類的信息,他一概沒回。他知道,在父親那套扭曲的邏輯里,長子天生就該為家族、為不成器的弟弟犧牲一切。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姚金寶直接發來的語音,語氣是那種刻意裝出來的、帶著施舍意味的親熱:“大侄子啊!錢收到了吧?哎,小叔知道你這些年在外頭不容易,這點錢你先拿著花!以前的事兒啊,是小叔不對,但咱們畢竟是一家人嘛,血濃于水對不對?等你啥時候混不下去了回來,小叔公司里,怎么也能給你安排個看倉庫的活兒,總比你在大城市飄著強!哈哈!”
語音里夾雜著嘈雜的碰杯聲和女人的嬌笑。
晁風按掉了語音,一個字都沒聽第二遍。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神越來越冷,像結了冰的湖面。
看倉庫?
他嘴角極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那弧度里沒有溫度,只有鋒利的嘲弄。
第二章
第二天是周六,晁風卻早早出了門。
他需要去確認一些事情。報告是死的,他要親眼看一看,他那位“發達了”的小叔,如今是怎樣一副嘴臉。
動車一小時,抵達鄰市。按照報告上的地址,晁風找到了姚金寶那家“金寶建材”所在的市場。門面不大,但位置還行,門口停著那輛照片里的奔馳。
晁風換了身最普通的灰色夾克,戴著頂棒球帽,壓低帽檐,像個路過找活干的散工,在對面一家小店門口蹲著,漫不經心地刷著手機。
臨近中午,姚金寶出來了。真人比照片里更油膩,梳著油光水滑的背頭,腋下夾著個鼓鼓囊囊的手包,手指上的金戒指晃眼。他身邊跟著個穿著緊身裙的年輕女人,不是照片里那個,但同樣妝容艷麗,貼著姚金寶,嬌聲說著什么。
“姚總,下午王局那個飯局,咱們真的能拿下那個標嗎?”女人問。
姚金寶大手一揮,嗓門洪亮,生怕別人聽不見:“放心!王局跟我什么關系?過命的交情!再說了,咱們公司現在實力雄厚,那個小工程,手拿把掐!”他拍了拍女人的腰,“等合同簽了,帶你去買那個你看中的包!”
“謝謝姚總!”女人笑得花枝亂顫。
這時,姚金寶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立刻變得有些不耐煩,但還是接了。
“喂?哥啊……哎呀我知道!八百塊我昨天就轉給小風了!短信?短信我也讓你發了呀!”他走到一邊,聲音壓低了些,但晁風還是隱約能聽到,“感恩?那肯定得感恩啊!哥,不是我說你,你就是太心軟!小風那小子,六年沒個音信,心里根本就沒這個家!咱們做長輩的,做到這個份上,仁至義盡了!他要是識相,就該自己滾回來給你磕頭認錯!”
“錢?哎呀,我現在生意上周轉大著呢!那樓盤的尾款還沒結清,上下都得打點,哪哪都要錢!等我這個工程款下來,再說,再說啊哥!”
掛了電話,姚金寶啐了一口:“老家伙,就知道要錢。”轉過頭,又立刻堆起笑臉摟住女人:“走,吃飯去,海鮮大酒樓!”
晁風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他看著姚金寶摟著女人上車離開,奔馳車尾氣噴出一股濁煙。
父親晁建國的聲音,他幾乎能想象出來。一定是帶著那種慣有的、對弟弟無限的縱容和對長子理所當然的索求,去打的這個電話。在父親眼里,姚金寶轉這八百塊,簡直是天大的恩典,足以抹平一切。
而他晁風六年的血淚,145萬的巨大窟窿,只是不懂事、不感恩的證明。
冰封的湖面下,暗流開始洶涌。
第三章
晁風沒有跟上去,他轉身去了另一個地方——報告里提到的,姚金寶入股的那個樓盤,“錦繡花園”。
工地還在施工,但售樓處已經裝修得金碧輝煌。巨大的沙盤前,幾個銷售正在給客戶講解。晁風走進去,立刻有銷售迎上來,見他衣著普通,熱情便淡了幾分,公式化地問:“先生看房嗎?我們這主打改善型住宅,目前均價兩萬八。”
晁風沒理會銷售的態度,目光掃過沙盤,落在幾棟標注為“樓王”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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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棟,賣得怎么樣?”他問,聲音平靜。
銷售扯了扯嘴角:“樓王位置好,戶型大,總價高,一般都是留給有實力的客戶。先生您……預算大概多少?”語氣里的輕慢幾乎不加掩飾。
晁風指了指沙盤邊緣一棟不起眼的:“這個呢?”
“那個啊,臨街,有點吵,面積也小,最便宜的戶型。”銷售意興闌珊,“也要差不多兩百萬出頭呢。”
“嗯。”晁風點點頭,像是隨口一問,“聽說你們這有個股東姓姚?”
銷售愣了一下,重新打量了一下晁風,語氣稍微收斂了點:“您是說姚金寶姚總?對,姚總是我們項目的小股東。您認識?”
“不算認識,聽過。”晁風淡淡說,“他投了多少?”
“這……我就不清楚了。”銷售賠著笑,但眼神里的探究和警惕多了起來。能打聽股東投資的,恐怕不是普通看房的。
晁風沒再問,轉身離開了售樓處。走到外面,他拿出手機,給沈墨發了條信息:“查‘錦繡花園’項目全部資金流水、股東協議,特別是姚金寶的入股資金來源、占比,以及他個人在項目里的所有關聯交易、債務擔保。要快,要細。”
沈墨回復:“收到。晁總,這類項目通常水很深,需要一點時間。”
“三天。”晁風只回了兩個字。
“明白!”
晁風抬頭看了看“錦繡花園”那幾個燙金大字。陽光下,那光芒有些刺眼。
姚金寶一個嗜賭成性、幾年前還靠偷竊親侄子血汗錢還債的爛人,哪來的錢入股樓盤?賭運亨通?還是又用了什么見不得光的手段?
父親知道他這個寶貝弟弟,如今表面風光下的真實底細嗎?
恐怕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在晁建國的世界里,姚金寶永遠是那個“有出息”、“混得好”、“只是偶爾犯錯”的弟弟。而長子晁風,永遠是那個應該奉獻、應該忍耐、并且應該對任何一點微不足道的“施舍”感激涕零的背景板。
晁風坐上了返程的動車。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如同他那被強行掠走的六年時光。
他閉上眼,腦海里浮現的,是六年前那個崩潰的下午。他興沖沖地去銀行打印流水,準備第二天簽購房合同,卻看到賬戶余額變成了刺眼的“0.00”。銀行柜員同情地告訴他,錢是被直系親屬通過緊急渠道轉走的。他瘋了一樣打電話給父親,聽筒里傳來父親不耐煩的聲音:“你弟弟欠了賭債,人家要砍他手!錢我先拿來應急,你是當哥的,救你弟弟天經地義!錢以后再還你!”
以后再還?
晁風當時握著電話,站在人來人往的銀行大廳,渾身冰冷,如墜冰窟。他身后,是等著他交首付的女友馮麗娟,她臉上的期待逐漸變成驚愕、質疑,最后化為徹底的失望和鄙夷。
“晁風,我們完了。你連自己的錢都守不住,拿什么給我未來?”那是馮麗娟留下的最后一句話。
145萬,六年的省吃儉用、拼命加班、所有的希望和規劃,連同他以為的愛情,在一天之內,灰飛煙滅。
手機又震了。是父親晁建國發來的長篇大論。
“小風,你小叔錢也轉了,話也說了,姿態放得夠低了!你是不是該有點表示?連個‘謝謝’都不會說?我怎么養了你這么個冷漠無情的兒子!你是不是非要逼我跟你斷絕關系?你心里還有沒有這個家?還有沒有我這個爸?”
字字句句,理直氣壯,仿佛他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晁風慢慢打字回復,這是他六年來第一次回復父親的信息。
內容很短:“爸,我記得你以前說過,男人要靠自己,有多大碗,吃多少飯。”
發送。
然后,他把父親和姚金寶的號碼,再次拉黑。
第四章
周一,盛景資本頂層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風景一覽無余。辦公室裝修是極簡的冷色調,透著一種低調而凌厲的權威感。
晁風已經換上了定制西裝。布料挺括,剪裁合身,將他這些年鍛煉得精悍的身形勾勒出來。與出租屋里那個吃泡面的男人,判若兩人。
沈墨敲門進來,手里拿著一個厚厚的文件夾。她是晁風最得力的助手,冷靜、專業,眼神銳利。
“晁總,這是您要的關于‘錦繡花園’項目及姚金寶的全部資料。”沈墨將文件夾放在寬大的辦公桌上,“和我們初步判斷一致,問題很大。”
晁風示意她坐下:“說重點。”
“姚金寶入股‘錦繡花園’的三百萬,來源可疑。其中有一百五十萬,經多層流轉,最終指向本地一家小額貸款公司,這家公司背景復雜,利率極高。另外一百萬,是他在‘金寶建材’的抵押貸款,而‘金寶建材’的賬面資產,有很大水分。”沈墨語速平穩,條理清晰,“最關鍵的是,他以個人名義,為‘錦繡花園’項目的一筆兩千萬的施工款做了連帶責任擔保。目前,項目開發商‘鼎泰置業’資金鏈非常緊張,這筆施工款已經逾期三個月。”
晁風手指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桌面:“擔保協議呢?”
“在這里。”沈墨翻到文件某一頁,“協議寫得很明確,如果鼎泰置業無法按期支付施工款,施工方有權直接向擔保人姚金寶追索。而根據我們查到的,施工方‘宏遠建設’的老板,是個狠角色,最近已經準備走法律程序了。”
“姚金寶自己知道這個風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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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能知道,但心存僥幸。或者,他根本不懂那份擔保協議的法律后果有多嚴重。”沈墨頓了頓,“另外,我們還查到,姚金寶最近又在接觸新的貸款,想盤下旁邊市場的一個更大店面,預計還需要兩百萬左右。他似乎堅信‘錦繡花園’的項目款很快能下來,他能大賺一筆。”
晁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貪婪,永遠是這種人墜入深淵的最佳推手。
“鼎泰置業的資金缺口,具體多大?”他問。
“至少五千萬,才能勉強續命。他們在銀行那邊的信用已經快破產了,很難貸到款。”沈墨回答。
晁風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良久,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決定性的力量:“聯系‘宏遠建設’,以第三方資產管理公司的名義,溢價百分之二十,買斷他們對姚金寶的那筆擔保債權。手續要合法,流程要快,不要引起姚金寶和鼎泰的警覺。”
沈墨眼睛微微一亮:“明白。這樣一來,我們就成了姚金寶的合法債權人。一旦觸發擔保條件……”
“一旦觸發,”晁風接過話,眼神銳利如刀,“我們有權申請凍結并處置姚金寶名下所有資產,包括但不限于他的公司、車輛、存款,以及——他在‘錦繡花園’那點股份對應的資產,甚至可能波及他已購或擔保的其他房產。”
“而鼎泰置業資金鏈斷裂,幾乎是必然。”沈墨立刻領悟,“只要我們稍稍推一把……”
“不急。”晁風擺擺手,“‘東風’不只是我們。姚金寶自己,還有我那親愛的父親和‘懂事’的小叔,他們會自己把東風送上門。”
他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那是盛景資本近期準備重點考察的投資項目清單。“錦繡花園”這個爛攤子,本來不在考慮范圍。但現在,它有了別的價值。
“晁總,還有一件事。”沈墨略有遲疑,“您父親……好像通過老家的一些人,打聽到您可能在這邊工作,他……可能近期會找過來。”
晁風臉上沒有任何意外:“來得正好。”
第五章
幾天后,一個普通的傍晚。晁風故意留在公司加班,處理一些積壓的文件。
沈墨的內線電話響了:“晁總,前臺說有一位自稱是您父親的先生,沒有預約,但堅持要見您。情緒……比較激動。”
“帶他到三號小會議室。”晁風平靜地說,“不用倒茶。”
“明白。”
晁風整理了一下西裝,步伐穩健地走向會議室。隔著玻璃,他已經能看到晁建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六年不見,父親老了很多,背有些佝僂,但眉宇間那股子大家長的固執和怒氣,卻更加鮮明。他穿著一件半舊的夾克,站在裝修簡約卻處處透著昂貴的會議室里,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眼神里更多的是不滿和審視,而非好奇。
晁風推門進去。
晁建國立刻轉過身,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看到兒子一身筆挺昂貴的西裝,氣色冷峻,眼神銳利,與他記憶中那個沉默寡言、可以隨意拿捏的兒子截然不同。他愣了一下,隨即怒火更盛。
“好你個晁風!真是翅膀硬了!躲在這種地方,怪不得六年不回家!”晁建國開口就是指責,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出來,“拉黑我?連你爸的電話都敢拉黑?你個不孝的東西!”
晁風走到會議桌主位,坐下,目光平靜地看著父親:“找我有事?”
這冷淡的態度更是火上澆油。晁建國幾步沖過來,一巴掌拍在光可鑒人的會議桌上:“什么事?你說什么事!你小叔好心好意給你轉錢,向你示好,你連個屁都不放!還回我那種陰陽怪氣的話!晁風,我告訴你,沒有老子,就沒有你!沒有這個家,你算什么?你今天必須跟我回去,給你小叔道歉!那八百塊,你也得恭恭敬敬地收下,說聲謝謝!”
他的聲音在隔音良好的會議室里回蕩,顯得刺耳又滑稽。
晁風身體微微后靠,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這個姿勢無形中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壓力。“道歉?謝他什么?謝他六年前轉走我145萬,讓我差點跳樓?還是謝他六年后的今天,施舍我八百塊,還要我感恩戴德?”
“你!”晁建國臉漲得通紅,“那錢是救急!是救你弟弟的命!一家人互相幫襯怎么了?你就這么記仇?你看看你現在,人模狗樣的,賺大錢了吧?幫幫你弟弟怎么了?他當初是錯了,但現在他有公司,有產業,是正經生意人!那八百塊是態度!是心意!你這個做晚輩的,一點規矩都不懂!”
“正經生意人?”晁風輕笑一聲,那笑聲里沒有半點溫度,“爸,你知道他那個建材公司,有多少外債嗎?你知道他入股的那個樓盤,快要爛尾了嗎?你知道他私下里,又欠了多少錢,做了多少擔保嗎?”
晁建國愣住了,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更強的固執取代:“你……你胡說什么!金寶他現在干得好好的!奔馳都開上了!你就是見不得你弟弟好!嫉妒!”
“嫉妒?”晁風緩緩站起身,身高帶來的壓迫感讓晁建國不自覺地后退了半步,“我需要嫉妒一個靠偷竊親人血汗錢起家、如今在懸崖邊跳舞的賭徒?”
“你閉嘴!他是你小叔!”晁建國氣得渾身發抖,“我不管你在外面混成什么樣,在這個家,你就得聽我的!長兄如父,你弟弟有難處,你就得幫!以前的事翻篇了,現在,你看你現在混好了,拉你弟弟一把,天經地義!我聽說你在這什么資本公司干活?肯定認識有錢人吧?給你小叔介紹點生意,或者借他點錢周轉一下,對你來說不難吧?”
終于,圖窮匕見。
不是道歉,不是和解。是新的索取,而且是如此理直氣壯、理所當然的索取。
晁風看著父親那張因為激動和貪婪而扭曲的臉,忽然覺得無比疲憊,又無比清醒。心底最后一絲對于親情的微弱幻想,在這一刻,徹底熄滅了。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父親,看著樓下螻蟻般的車流。
“爸,你一直說,有多大碗,吃多少飯。”他的聲音很輕,卻像冰錐一樣刺人,“姚金寶的碗,早就裂了,里面不僅沒飯,還堆滿了債。他現在吃的每一口,都是毒藥。”
晁建國聽不懂,也不想懂,他只是怒吼:“少跟我扯這些沒用的!你就說,幫不幫你弟弟!”
晁風轉過身,眼神銳利如鷹隼,直直刺向父親:“幫?可以。”
晁建國臉上剛露出一絲得逞的神色。
晁風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瞬間如墜冰窟。
“不過,不是借錢,也不是介紹生意。”晁風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他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按下免提,“沈墨,把我名下的‘東風一號’特別資產處置方案,以及姚金寶先生的全部債務及擔保文件,拿過來。”
他放下電話,看向臉色開始發白的晁建國,一字一句地說:
“爸,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這六年干什么了嗎?”
“我現在就告訴你。”
“我在學習,怎么合法地、合理地,把我失去的東西,連本帶利地拿回來。”
“姚金寶轉我那八百塊,我收到了。作為回禮——”
會議室的門被沈墨推開,她手里拿著全新的文件夾,步伐鏗鏘。
晁風接過文件,將其中的一頁抽出來,輕輕推到完全僵住的晁建國面前。
那上面,清晰地列著姚金寶作為擔保人的債務明細,以及債權人(已變更為晁風控制的離岸公司)即將采取的資產保全措施列表。第一項,就是用姚金寶在“錦繡花園”的股份及個人名下資產,抵償部分債務。
晁風的手指,點在了“錦繡花園”那棟姚金寶用晁風的血汗錢、加上高利貸和抵押貸款“投資”的、尚未交付的“樓王”單位編號上。
他看著父親瞬間慘白如紙、瞳孔急劇收縮的臉,緩緩說道:
“這棟房子,還有他的一切,我要收走了。”
第六章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中央空調發出極其輕微的嗡嗡聲。
晁建國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著推到他面前的那頁紙。上面的字密密麻麻,像一群黑色的毒蟲,在他眼前亂爬。“連帶責任擔保”、“債務逾期”、“資產凍結”、“司法拍賣”……每一個詞都認識,組合在一起,卻像天書,又像一道驟然劈下的閃電,將他腦子里那套“兄弟互助”、“長子奉獻”、“弟弟有出息”的頑固邏輯,炸得粉碎。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只發出“嗬……嗬……”的漏氣聲。臉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凈凈,連嘴唇都變成了灰白色。他扶著桌沿的手,青筋暴起,指關節捏得發白,止不住地劇烈顫抖。
“這……這是假的!你偽造的!”晁建國猛地抬起頭,眼球上布滿血絲,嘶聲喊道,“金寶怎么可能欠這么多錢!他……他公司開得好好的!樓盤也賺錢!你騙我!晁風,你為了不幫你弟弟,居然編出這種謊話來騙你老子!”
他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和不愿相信而尖利扭曲,在安靜的會議室里回蕩,顯得格外凄厲和可笑。
晁風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靜靜地看著父親崩潰的表演。沈墨安靜地站在門口,像一尊沒有感情的門神。
“偽造?”晁風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千鈞之力,“爸,你可以現在打電話給姚金寶,問問他,是不是為‘錦繡花園’項目擔保了兩千萬施工款。再問問他,‘宏遠建設’最近是不是在催債。或者,問問他新看中的那個店面,貸款批下來沒有。”
晁建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手忙腳亂地掏出他那部老舊的手機,手指顫抖得幾乎握不住,好幾次才解鎖,找到姚金寶的號碼撥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姚金寶明顯不耐煩的聲音,背景音嘈雜,像是在某個娛樂場所:“哥?又咋了?我這兒正談生意呢!”
“金寶!金寶你跟我說實話!”晁建國幾乎是吼出來的,“你是不是給什么樓盤擔保了?欠了很多錢?是不是!”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隨即姚金寶的聲音提高了八度,帶著被戳破秘密的惱羞成怒:“誰……誰跟你胡說的!沒有的事!我生意好著呢!哥你別聽外人瞎說!是不是晁風那個小兔崽子跟你說什么了?他的話能信嗎?他就是嫉妒我!”
“人家把文件都擺我面前了!白紙黑字!”晁建國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文件?什么文件?那是假的!是詐騙!”姚金寶的聲音明顯慌了,但還在強撐,“哥,我告訴你,晁風那小子六年不回家,心早就野了!他不知道從哪兒聽了點風言風語,就想搞我!他想弄垮我,好顯得他有本事!哥,你可不能信他啊!咱們才是一家人!”
晁建國聽著弟弟漏洞百出、色厲內荏的辯解,再看著兒子晁風那冰冷沉靜、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一顆心直往下沉,沉進無底寒淵。
他其實已經信了八分。知子莫若父?不,他其實從未真正了解過這個長子。但他了解姚金寶,了解這個弟弟撒謊時慣用的虛張聲勢。
“金寶……你……你跟我說實話……”晁建國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和絕望。
“哎呀行了!我這兒忙著呢!回頭再說!”姚金寶急匆匆掛了電話,只剩下忙音。
晁建國握著手機,手臂無力地垂下,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踉蹌了一下,差點沒站穩。他抬起頭,看向晁風,眼神里充滿了巨大的困惑、恐懼,還有一絲終于開始浮現的、遲來了六年的、名為“后悔”的劇痛。
“小風……這……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會……你怎么知道這些?你……”他的聲音蒼老而沙啞。
晁風沒有回答父親的問題。他走到會議桌前,拿起那份文件夾,遞給沈墨。
“沈墨,通知法務部和資產處置部,按計劃啟動。第一份律師函和資產凍結申請,今晚零點之前,必須分別送達姚金寶本人、‘金寶建材’、以及‘錦繡花園’項目開發商‘鼎泰置業’。”
“是,晁總。”沈墨接過文件夾,利落地轉身離開。
“不!等等!不能!”晁建國如夢初醒,猛地撲過來,想要攔住沈墨,卻被晁風一步擋在面前。
“小風!你不能這樣!他是你親小叔啊!你這樣會逼死他的!房子沒了,公司沒了,他會活不下去的!”晁建國抓住晁風的胳膊,手指用力得幾乎要掐進肉里,老淚縱橫,“爸錯了!爸以前錯了!爸給你道歉!那145萬,爸……爸想辦法還你!你別搞你小叔,求你了!”
看著父親涕淚橫流、低聲下氣哀求的樣子,晁風心里沒有半分波瀾,只有一片荒蕪的平靜。原來,父親不是不會道歉,不是不會服軟,只是從前,他認為不值得為了長子這樣做。
“還我?”晁風輕輕掰開父親的手,動作并不粗暴,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爸,你還得起嗎?是還我145萬,還是還我這六年失去的一切?是還我當年差點從天臺跳下去的絕望,還是還我這六年每一個半夜驚醒、被噩夢吞噬的夜晚?”
他的聲音不高,每一個字卻像淬了冰的釘子,狠狠釘在晁建國的心上。
“姚金寶是死是活,與我無關。”晁風整理了一下被父親抓皺的袖口,語氣冷漠得像在談論天氣,“他走到今天,是他自己選的路。而你,爸,你是他的幫兇。”
“現在,游戲規則變了。”晁風看著父親瞬間慘白如鬼的臉,“我不再是那個可以被你們隨意拿走一切、還要笑著感恩的兒子。我是債權人,是即將接管他資產的資方代表。我們之間,只剩下債務關系。”
晁建國徹底癱軟下去,順著光滑的會議桌腿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雙手捂著臉,發出壓抑的、野獸哀嚎般的嗚咽聲。他所有的權威、固執、理所當然,在這一刻,被親生兒子用最殘酷、最合法的方式,碾得粉碎。
晁風沒有看他,徑直走向門口。
在拉開門之前,他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對了,爸。替我轉告姚金寶,他那八百塊,我收下了。就當是……這段時間的利息,零頭。”
說完,他大步離開,厚重的會議室門在他身后緩緩合攏,將父親崩潰的哭聲隔絕在內。
走廊燈光冷白,照在他挺直的背影上,沒有一絲猶豫。
第七章
消息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漣漪迅速變成了驚濤駭浪。
首先是“金寶建材”。一大早,法院的封條和資產凍結通知書就貼在了門口,那輛嶄新的奔馳還沒來得及開出去炫耀,就被扣押。公司的賬戶瞬間被凍結,連基本的電費水費都交不出了。幾個等著結賬的材料供應商聞風而來,把門口堵得水泄不通,叫罵聲不絕于耳。
姚金寶是在他新勾搭上的女人家里被敲門聲驚醒的。穿著制服的法院工作人員和律師面無表情地向他出示了文件,要求他立即申報所有個人資產,并告知他已列入限制高消費名單,不得乘坐飛機高鐵,不得在星級酒店消費。
“你們搞錯了!一定是搞錯了!我是姚總!我有公司!我有樓盤股份!我怎么可能欠錢!”姚金寶穿著睡衣,頭發凌亂,歇斯底里地吼叫,試圖搶奪文件。
“姚金寶先生,債權人是‘維風資本’,債務依據是您與‘宏遠建設’簽訂的擔保協議,以及后續的債權轉讓文件。所有手續合法完備。如果您有異議,可以向法院提出。”律師的聲音平靜無波,“另外,提醒您,您名下的‘錦繡花園’7棟2801號房產,目前也處于凍結狀態,即將進入評估拍賣程序。”
2801!那是他精心挑選、準備用來當婚房(雖然不知道和誰結)的“樓王”大平層!是他四處吹噓的資本!
姚金寶如遭雷擊,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渾身肥肉都在顫抖。直到這時,無邊的恐懼才真正淹沒了他。他想起了晁建國前一天晚上語無倫次、充滿恐懼的電話,想起了晁風……
是晁風!一定是那個小雜種!
他眼睛赤紅,掙扎著爬起來,瘋狂地撥打晁風的電話,自然是打不通。他又打給晁建國,電話一接通就破口大罵:“晁建國!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和晁風那個畜生合起伙來搞我!我是你親弟弟!你想讓我死嗎?!”
電話那頭,晁建國的聲音蒼老而疲憊,帶著哭腔:“金寶……完了……都完了……小風他……他什么都知道了……我們惹不起他了……”
“放屁!他就是個打工的!他能有多大能耐!假的!都是假的!”姚金寶根本不信,或者說,不愿相信。他對著電話嘶吼,“哥!你去找他!你去求他!給他跪下!你是他爸!他不能這么絕!”
晁建國只是重復著“完了,都完了”,然后掛斷了電話。
姚金寶摔了手機,在滿地狼藉中像困獸一樣轉了幾圈,忽然想起什么,沖進臥室翻箱倒柜,找出幾張銀行卡和一點現金,胡亂塞進包里。他要跑!離開這里!
然而,當他沖到樓下,卻發現自己的車已經被法院貼了封條。他想用手機軟件打車,卻顯示賬戶異常。他想去火車站,卻想起自己已被限制消費,買不了票。
真正的天羅地網,無處可逃。
與此同時,“錦繡花園”售樓處也炸了鍋。先是開發商“鼎泰置業”的代表臉色鐵青地沖進來,宣布項目因主要股東(姚金寶)涉及重大債務糾紛,資產被凍結,項目可能面臨更嚴重的資金問題。接著,一些消息靈通的業主和準業主聞訊趕來,圍堵在售樓處要求退房退款,場面一度失控。
當初接待晁風的那個銷售,此刻面如土色地躲在角落,想起那天那個穿著普通、問東問西的男人,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那人……難道就是……
第八章
三天后,晁建國再一次出現在盛景資本樓下。這一次,他沒有大吵大鬧,整個人像一下子被抽干了精氣神,頭發凌亂花白,眼窩深陷,短短幾天仿佛老了二十歲。他手里緊緊攥著一個破舊的布包。
前臺通報后,沈墨下來,將他帶到了上次那間小會議室。晁風已經在里面了,正在看一份新的項目報告。
晁建國走進來,看著兒子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西裝革履,神情冷漠,與這個高級環境渾然一體。他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發不出聲音,最后,竟然“噗通”一聲,直接跪了下來。
“小風……爸求你了……”他跪在地上,雙手捧著那個布包,高高舉起,老淚縱橫,“這是……這是爸所有的積蓄,還有把老家房子抵押了的一點錢……一共……一共四十二萬七千六百塊……你先拿著……剩下的,爸以后做牛做馬還你……你放過你小叔吧……他真的快活不下去了……那些要債的天天堵他門,他嚇得躲在下水道里啊……”
布包散開一角,露出里面一疊疊新舊不一、捆扎得整整齊齊的鈔票,有百元大鈔,也有不少零散的小額紙幣,甚至還有硬幣。這可能是這個固執了一輩子的老人,所能掏出的全部。
晁風的目光從報告上移開,落在那個布包和跪在地上的父親身上。他的眼神依舊平靜,沒有感動,沒有憐憫,也沒有快意,只有一種深沉的、冰冷的審視。
“爸,起來。”晁風開口,聲音沒有起伏,“地上涼。”
“你不答應,我就不起來!”晁建國哭喊著,以他所能想到的最卑微的方式祈求,“小風,千錯萬錯都是爸的錯!是爸糊涂!是爸偏心!爸對不起你!你小叔他不是人,他該死!但……但你看在爸這條老命的份上,給他留條活路吧……爸給你磕頭了!”
說著,他竟然真的要俯身磕頭。
“沈墨。”晁風喚了一聲。
一直守在門外的沈墨立刻進來,快步走到晁建國身邊,用力但又不失禮貌地將他攙扶起來,按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她的力氣不小,晁建國根本無法反抗。
“晁總……”沈墨看向晁風。
晁風站起身,走到父親面前,沒有去接那個布包。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父親渾濁淚眼里的絕望和乞求。
“爸,這錢,你拿回去。”晁風緩緩說道,“老家的房子,也別抵押了。你年紀大了,需要個落腳的地方。”
晁建國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微弱光亮:“小風,你……你答應了?”
“我答應的,是給你留個安身之處。”晁風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至于姚金寶,他的路,他自己走完了。法律程序已經啟動,我無權,也不會干涉。”
那點微光瞬間熄滅。晁建國像是被徹底抽空了力氣,癱在椅子上,布包掉在地上,鈔票散落一地,他也毫無反應。
“為什么……小風……你為什么這么狠……”他喃喃道,仿佛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
“狠?”晁風重復了一遍這個字,終于有了一絲極淡的、近乎嘲弄的笑意,“爸,六年前,你們拿走我145萬的時候,想過我狠不狠嗎?你們讓我感恩那八百塊的時候,想過我狠不狠嗎?現在,我只是拿回原本屬于我的東西,并讓一個賭徒和幫兇承擔他們該承擔的后果,這就叫狠?”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張散落的百元鈔票,輕輕放在會議桌上。
“這錢,臟。”他看著父親,眼神銳利如刀,“沾著你們自以為是的親情,沾著姚金寶的貪婪無恥,也沾著我過去六年的血和淚。”
“爸,你走吧。”晁風轉過身,不再看他,“從今以后,你過你的日子,我走我的路。我們之間,兩清了。”
“兩清……”晁建國喃喃念著這兩個字,像是終于明白了什么,又像是徹底失去了什么。他佝僂著背,慢慢地、顫抖著,蹲下身,開始一張一張,一枚一枚,去撿地上散落的錢。動作遲緩,笨拙,像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沈墨默默地上前幫忙。
撿完錢,晁建國把布包重新抱在懷里,抱得緊緊的。他最后看了一眼兒子挺直冷漠的背影,嘴唇哆嗦了幾下,終究什么也沒說出來,一步一步,挪出了會議室。
走廊里,他孤獨蹣跚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電梯口。
第九章
一個月后。
“錦繡花園”項目最終因資金鏈徹底斷裂、主要資產被凍結而進入破產重整程序。晁風控制的資本,以合法債權人的身份,通過復雜的資本操作,以極低的價格,拿到了項目部分優質資產的處置權。其中,就包括那棟“樓王”的幾套房子。
姚金寶名下所有資產被拍賣,仍不足以償還全部債務。他上了失信被執行人名單,成了真正的老賴,東躲西藏,據說跑到南方某個小縣城打零工去了,昔日的“姚總”風光,早已是過眼云煙,只剩下一身債務和罵名。
晁建國真的回了老家,守著那套老房子,深居簡出。聽老家的親戚說,他變得沉默寡言,常常一個人坐在院子里發呆,一坐就是半天。再也沒有提起過他的“有出息”的弟弟姚金寶。
至于那八百塊,晁風一直讓它留在那個幾乎被遺忘的賬戶里。偶爾看到,就像看到一枚生銹的勛章,記錄著一段徹底死去的過往,和一場干凈利落的勝利。
盛景資本的業務蒸蒸日上。晁風以其敏銳的眼光和凌厲(有時甚至有些冷酷)的手段,在投資圈聲名鵲起。他不再是從前那個隱忍沉默、可以被隨意拿捏的年輕人,而是一個令人敬畏的資本操盤手。
周末,他偶爾會去一家安靜的咖啡館坐坐,看看書,或者處理一些郵件。生活簡單,卻充實。
這天下午,他正在咖啡館靠窗的位置看一份行業簡報。一個有些熟悉、但刻意放柔的女聲在旁邊響起。
“晁風?真的是你?”
晁風抬頭。面前站著一個穿著名牌連衣裙、妝容精致的女人,手里拎著最新款的名牌手袋,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是馮麗娟,六年前因為他“連自己的錢都守不住”而決絕離開的前女友。
馮麗娟的目光飛快地掃過晁風身上看似簡單、實則價值不菲的定制襯衫,手腕上那塊低調卻奢華的腕表,以及他面前打開的筆記本電腦和旁邊放著的盛景資本內部文件袋。她的眼神亮了起來,笑容更加熱情。
“好久不見!你變化好大,我差點沒認出來。”馮麗娟自來熟地在對面坐下,“聽說你現在……做得很好?在盛景資本?”
“還好。”晁風合上簡報,語氣平淡。
“當年……唉,當年我也是年輕不懂事。”馮麗娟撩了下頭發,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語氣帶著刻意的惋惜和親密,“其實后來我也后悔了,只是拉不下臉來找你。你……不會還怪我吧?”
晁風看著她表演,忽然覺得有些索然無味。他想起六年前銀行門口,她那張寫滿鄙夷和決絕的臉。時間真是一面神奇的鏡子,能照出太多東西。
“都過去了。”晁風說。
“是啊,都過去了!”馮麗娟像是得到了某種鼓勵,身體微微前傾,“你看,這就是緣分。我們能再遇到。你現在……一個人嗎?周末怎么一個人喝咖啡,多無聊。我知道附近新開了一家很不錯的法餐,要不……”
她的話沒說完,晁風的手機響了。是沈墨。
“晁總,關于‘城東新區’那塊地的盡調報告初稿已經發您郵箱了。另外,晚上和瑞豐集團李總的飯局,定在七點,需要我提前去接您嗎?”沈墨干練的聲音傳來。
“不用,我自己過去。報告我稍后看。”晁風回答。
“好的。還有,您之前讓我留意的那家生物科技公司的創始人,下周可以安排見面。”
“嗯,時間你定。”
簡單幾句對話,信息量卻足以讓對面的馮麗娟眼睛越來越亮。瑞豐集團?城東新區的地?生物科技公司?這些名字,離她現在的世界很遠,卻又散發著誘人的金光。
掛了電話,晁風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看向馮麗娟,眼神平靜無波:“你剛才說,法餐?”
馮麗娟連忙點頭,笑容甜美:“對!那家環境特別好,主廚是從法國回來的……”
“抱歉,我晚上有約了。”晁風打斷她,拿起電腦和文件袋,站起身,“而且,我對法餐,沒什么興趣。”
他微微頷首,算是告別,然后轉身,步履沉穩地離開,沒有再回頭看馮麗娟瞬間僵在臉上的笑容。
走出咖啡館,傍晚的風吹來,帶著初夏的微醺氣息。晁風抬頭看了看天空,夕陽將云層染成絢爛的金紅色。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銀行APP的入賬提醒。一筆不小的項目分紅到賬了。
他看了一眼,隨手關掉。然后,他撥通了沈墨的電話。
“沈墨,‘城東新區’的項目,我要親自帶隊。另外,幫我約見一下稅務和律所的人,我打算設立一個專項教育基金。”
“好的,晁總。基金的主要方向是?”
“資助那些因為家庭原因,差點失去求學機會的年輕人。”晁風頓了頓,補充道,“尤其是,被親情綁架和掠奪的。”
電話那頭的沈墨沉默了一下,隨即利落回應:“明白。我會盡快準備方案。”
第十章
三個月后,盛景資本頂層辦公室。
晁風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的城市。夕陽的余暉給他周身鍍上了一層金色的輪廓。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沈墨拿著一份精致的邀請函進來。
“晁總,這是‘年度青年商業領袖峰會’的邀請函,您是本屆最年輕的受邀嘉賓和頒獎人。”沈墨將邀請函放在桌上,“另外,您設立的那個‘長風助學基金’,第一批受助學生的名單和感謝信已經整理好了。”
晁風轉過身,接過沈墨遞過來的平板電腦。屏幕上是幾十個年輕的面孔,眼神清澈,帶著對未來的憧憬。感謝信里,有孩子寫道:“謝謝您給了我繼續讀書的機會,讓我知道,我的人生可以有另一種可能。”
另一種可能。
晁風輕輕放下平板。他想起了六年前那個站在銀行門口、萬念俱灰的自己。如果當時有人拉他一把,或許路不會那么難走。但話說回來,如果沒有那場徹骨的背叛和掠奪,沒有那六年煉獄般的掙扎和蛻變,或許也不會有今天的晁風。
福兮禍之所伏,禍兮福之所倚。古人早就說透了。
“峰會我會參加。”晁風對沈墨說,“基金的事情,你全權負責,確保每一分錢都用到該用的地方。”
“您放心。”沈墨點頭,又遲疑了一下,“還有……晁總,老家那邊有親戚輾轉傳話,說您父親……最近身體好像不太好,住了幾天院。不過,已經出院了。”
晁風的目光投向窗外遙遠的天際線,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他最終只是淡淡說了三個字。
沒有追問,沒有表示。就像聽到一個無關緊要的、遠方的消息。
沈墨不再多言,悄然退了出去。
辦公室重新恢復了寧靜。晁風坐回椅子上,打開電腦,調出一份新的商業計劃書。那是關于下一個風口——人工智能在高端制造業應用的投資藍圖。數字、圖表、風險評估、回報預期……這些冰冷而精確的東西,此刻讓他感到一種踏實的掌控感。
他不再需要從任何人那里尋求認可,也不再會被任何所謂“親情”綁架。他的世界,由他自己定義,由他自己開拓。
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起,是峰會主辦方發來的日程確認。
他回復確認,然后關掉了手機。
夜幕降臨,城市華燈初上,宛如一片倒懸的璀璨星河。晁風站在窗前,身影挺拔如松。
過去的,已經徹底清算。
未來的,正在腳下展開。
至于那些殘留的、微不足道的漣漪,就讓它隨著時間的流水,慢慢消散在深邃的夜色里吧。
他端起桌上已經涼了的咖啡,一飲而盡。苦澀之后,是悠長的回甘。
新的征途,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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