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六送窮：老祖宗的“除舊魔法”，藏著什么

大年初六，年味還沒散盡，家家戶戶的“大掃除2.0”卻已拉開帷幕。不同于日常的掃塵，這天的清理帶著十足的儀式感——捆扎舊物、清掃塵土、擺上特色吃食，一場跨越千年的“送窮”大典，就在煙火氣里熱熱鬧鬧地上演了。很多人只當這是趕晦氣的老規矩，卻不知這看似簡單的儀式，藏著古人對生活的通透理解，更是一部刻在年俗里的“奮斗指南”。

“送窮”的源頭，藏著一個格外有趣的上古傳說。相傳顓頊帝有個特立獨行的兒子，人稱“窮子”。這位王子放著錦衣玉食的王族生活不過，偏偏偏愛破衣爛衫，對山珍海味毫無興趣，反倒對粗茶淡飯情有獨鐘。他離世的日子恰好是正月初六，后世百姓為了紀念這位“另類王子”，便在這天穿舊衣、吃粗糧。久而久之，這場紀念慢慢變了味，從緬懷故人變成了“送窮節”，核心也從“紀念貧窮”變成了“告別懶散”——人們要送走的，從來不是貧窮本身，而是身上的頹廢、骨子里的懈怠，以及那些拖慢生活腳步的壞習氣。

到了唐代，“送窮”更是被文人雅士玩出了“文化高度”。文豪韓愈就曾寫下《送窮文》，腦洞大開地將“窮”分成了五種：智窮、學窮、文窮、命窮、交窮。他對著假想中的“窮鬼”打趣，用看似自嘲的抱怨，道出了古人面對困境的豁達——所謂“窮”，不止是物質匱乏，更是精神上的停滯。而宋代的《歲時廣記》，則記錄了當時接地氣的送窮方式：用七枚煎餅蓋在掃帚掃攏的垃圾上，一起丟在大路中央。煎餅當“路費”，掃帚作“車馬”，一番操作既充滿童趣，又把“送窮迎富”的心愿藏得滿滿當當。

千百年流傳下來，大江南北的“送窮”習俗早已百花齊放，卻殊途同歸。北方人家的“送窮”講究“三送”，步驟清晰又充滿儀式感。一送垃圾，把過年積攢多日的塵土、碎屑，從里到外徹底掃出家門，連墻角的積灰都不放過；二送破衣，將穿舊的衣物、用壞的器具，要么捐贈要么丟棄，絕不留著占地方；三送穢氣，把廚房、廁所徹底清潔一遍，讓家里煥然一新。更有意思的是，不少人家會在垃圾袋里放幾顆瓜子、幾塊糖果，美其名曰給窮神的“路費”，盼著它拿了好處，遠走他鄉再也不回頭。孩子們則舉著大人做的“窮神上車”紙車，滿街奔跑嬉鬧，在歡聲笑語中就完成了驅邪儀式。

嶺南地區的“送窮”，則充滿了煙火美食的香氣，主打一個“炸窮”。清晨的街巷里，油鍋滋滋作響，油條入鍋時的“咔嚓”聲，被人們視作窮氣破碎的聲響；金黃軟糯的蘿卜糕，層層疊疊的紋路寓意步步高升，吃一口就等于把“窮氣”嚼碎，把福氣吃進肚里。山西人會扎起精巧的紙船，裝上象征晦氣的塵土，順水漂走；江南人家掃塵迎富，把清掃的垃圾整齊堆在路口，貼上“送窮大吉”的紅紙；潮汕人則用寬大的芭蕉葉包裹“晦氣”，丟在路口讓行人帶走——看似形式各異，卻都藏著同一個心愿：與舊的不好告別，以嶄新的面貌迎接春天。

除了百姓家的儀式，大年初六在商家眼里，更是“馬日開市”的黃金吉日。老話說“初六送窮，馬到成功”，馬在傳統文化中象征著勤勉奮進，這天復工，既契合“送窮”的寓意，又討個“勤勉致富”的好彩頭。老字號店鋪的掌柜，會親自拿起算盤噼里啪啦搖上一通，寓意“財源滾滾”；伙計們則用力敲打秤盤，響聲越脆，越象征著“童叟無欺、生意興隆”。鞭炮聲中，“開業大吉”的紅聯貼上門，新一年的生意征程，就在這熱鬧的“送窮”儀式里正式開啟。

其實，“送窮”從來不是什么封建迷信，而是中國人刻在骨子里的“除舊布新”哲學。從上古的傳說到文人的妙筆，從南北的民俗差異到商家的開市智慧，這個習俗就像一面多棱鏡，折射出中國人最樸素的生活追求。我們清掃的不止是垃圾，更是過往的遺憾；丟棄的不止是舊物，更是內心的懈怠；迎接的不止是財富，更是嶄新的開始。

如今，我們或許不再用煎餅給窮神當“路費”，也不再扎紙船送窮，但大年初六整理房間、丟棄雜物、調整狀態的習慣，卻一直延續著。當我們在初六清晨掃凈庭除、換上整潔的衣物，當我們收拾好心情準備迎接新一年的工作，其實就是在完成一場現代版的“送窮”。

這千年習俗的玄機，從來都不是趕走什么“窮神”，而是告訴我們：真正的富足，始于勤勞，源于自律，貴在懂得告別。新的一年，愿我們都能送走“精神之窮”與“生活之懶”，帶著勤勉與篤定，奔赴一場馬到成功的美好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