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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舅子摔傷要在我們家住一年,老婆一口答應,隔天早上她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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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雨婷是在早上七點零三分收到那份文件的。

      彼時她正哼著歌往餐桌上擺碗筷,腦子里盤算著今天要買什么菜。弟弟王磊愛吃排骨,得早點去菜市場挑新鮮的。老公周深南喜歡吃清淡的,炒個青菜吧,再蒸條魚——魚要買鱸魚,刺少。

      她甚至沒注意到周深南今天起得特別早。他坐在餐桌邊,面前擺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西裝穿得整齊,領帶卻還沒打。這在過去五年里從未發生過——周深南是個時間規劃到分鐘的人,每天早上六點五十起床,七點十分出門,誤差不超過兩分鐘。

      但今天他坐著,一動不動。

      “深南,你怎么還沒走?”王雨婷把碗放到他面前,“今天不上班?”

      周深南抬起頭看她。他的眼神很奇怪,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王雨婷心里咯噔一下,結婚五年,她見過他生氣、焦慮、疲憊、開心,唯獨沒見過這種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有個東西給你。”他說。

      王雨婷這才注意到他手邊放著兩份文件。她下意識接過來,第一份的標題讓她瞳孔驟縮——《離婚起訴書》。

      “你瘋了?”她笑了一聲,抬頭看他,“開什么玩笑?”

      周深南沒說話。她低頭看第二份文件,是一張銀行卡的流水單,上面顯示賬戶余額:0.00元。這張卡的戶名是周深南,但她知道密碼——是他們倆的結婚紀念日。這張卡里原本有三十八萬,是他們五年攢下的積蓄。

      “王磊要住一年。”周深南開口,聲音很平靜,“你昨天跟我說的時候,是在客廳,你弟弟也在場。你沒有問我,沒有商量,只是通知我。”

      “我——”

      “你先聽我說完。”他打斷她,“昨天晚飯后,你媽打電話來,說王磊摔傷要休養一年,你們姐弟情深,你當時就答應了。你說:‘媽你放心,有我在,肯定把磊磊照顧得好好的。’然后你掛了電話,轉過頭跟我說:‘老公,我弟弟要過來住一年,你明天把書房收拾一下。’”

      王雨婷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昨天確實是這么個過程,但她不覺得有什么問題。王磊是她親弟弟,摔傷了,不住姐姐家住哪兒?周深南平時脾氣那么好,肯定不會介意。

      “我昨晚一夜沒睡。”周深南繼續道,“我想了很多。想我們這五年,想我們結婚那天你說的話,想我們曾經計劃過的未來。然后我做了一個決定。”

      他站起身,拿起公文包。

      “起訴書今天會送到法院。銀行卡我昨天下午就清空了,錢轉到了另一個賬戶。房子是我婚前買的,寫的是我一個人的名字,我已經換了鎖。給你三天時間收拾東西,三天后我來收鑰匙。”

      王雨婷手里的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周深南!”她的聲音尖銳起來,“你憑什么?那是我親弟弟!他摔傷了,要休養一年,不住我們家住哪兒?你就這么狠心?”

      周深南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他的眼睛里終于有了一點情緒,但王雨婷分辨不出那是什么——像是疲憊,又像是悲哀,還夾雜著一點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王雨婷。”他說,“你還記得三年前那場車禍嗎?”

      王雨婷一愣。三年前?車禍?

      周深南沒有等她回答,推門走了。

      王雨婷站在原地,耳邊是防盜門關上的聲音,悶悶的一聲響。她低頭看著地上的碎瓷片,腦子里一片空白。

      三年前那場車禍,她當然記得。

      那是他們結婚兩周年紀念日的前一天。周深南的弟弟周深北出了車禍,重傷住院,周深南連夜趕回老家,在醫院守了三天三夜。后來周深北的命保住了,但落下了殘疾,走路一瘸一拐的。

      但那又怎么樣?

      她弟弟王磊,四肢健全,只是摔傷了腿,休養一年就能好。周深北是落下了永久殘疾,那能一樣嗎?

      王雨婷不知道自己在餐桌邊坐了多久。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斜長的光影。手機響了三次,是媽媽打來的,她沒接。又響了兩次,是單位打來的,她也沒接。

      她一直在想周深南最后那個問題。

      他問這個干什么?

      下午兩點,她終于回過神來,開始打電話。先打周深南的手機,關機。再打他公司的座機,秘書說他今天沒來上班。打給所有他們共同的朋友,沒有一個人知道他在哪兒。

      她開始慌了。

      晚上七點,她坐在已經冷清的客廳里,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五年婚姻,一千八百多個日夜,就這樣結束了?就因為她說讓弟弟來住一年?

      她想起昨天晚上的事。

      王磊是下午到的,拄著拐杖,進門就喊累。媽媽跟著一起來的,一進門就開始四處打量:“哎呀,你們這房子真寬敞,三室兩廳吧?正好,磊磊住一間,你們夫妻一間,還剩一間可以做書房。對了,那間朝南的房間光線好,給磊磊住吧。”

      王雨婷當時下意識看了一眼周深南。那間朝南的房間是他的書房,他每天晚上在里面待到很晚,說是加班,其實她都知道,就是在里面發呆、看書、打游戲。那是他的空間。

      但媽媽已經開口了,她能說什么?

      晚飯的時候,媽媽又說起了王磊休養的事:“雨婷啊,磊磊這次傷得不輕,醫生說要好好養,最少一年。你們這兒條件好,離醫院也近,就讓他在你們這兒住著吧。你在家多照顧照顧他,做點好吃的,補補身子。”

      王雨婷當時看了周深南一眼。他低著頭吃飯,沒吭聲。她以為他默認了,就順口答應下來。

      “媽你放心,有我在,肯定把磊磊照顧得好好的。”

      她說完這句話,周深南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她根本沒在意。現在回想起來,那眼神跟今天早上的有點像——很平靜,平靜得異常。

      晚飯后媽媽走了。王雨婷開始張羅著給王磊收拾房間,忙到半夜才躺下。那時候周深南已經睡了,背對著她,呼吸均勻。她以為他睡著了,還松了口氣。

      原來他一夜沒睡。

      王雨婷蜷縮在沙發上,把臉埋進靠墊里。

      她承認,她確實沒跟他商量。但那又怎么樣?他們是夫妻,夫妻之間用得著事事商量嗎?她弟弟就是她弟弟,他周深南的弟弟當年出事的時候,她不也什么都沒說嗎?

      想到這里,她突然坐直了身子。

      對,周深北出事那年,她什么都沒說。周深南回老家待了半個月,她一個人在北京上班、生活,沒有任何抱怨。周深北后來轉院到北京做康復,在她家住了三個月,她每天下班回來還要做飯、打掃、伺候一個殘疾人,她也沒說什么。

      憑什么?憑什么她可以忍,他就不行?

      憤怒像潮水一樣涌上來,蓋過了剛才的慌亂。王雨婷抓起手機,再次撥通周深南的號碼。

      這次通了。

      “周深南!”她幾乎是吼出來的,“你給我說清楚,你到底什么意思?我弟弟住一年怎么了?你弟弟當年住了三個月,我說過一個不字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周深南的聲音傳來,平靜得可怕:“你說得對。你一個字都沒說過。”

      “那你憑什么——”

      “但你不說,不代表我不知道。”

      王雨婷愣住了。

      “雨婷,那三個月,你每天回來都摔門,做飯的時候摔鍋碗瓢盆,跟周深北說話的時候連正眼都不看他。你給他盛的飯永遠是最少的那一碗,你給他倒的水永遠是溫的,不是熱的。你沒說過一個不字,但你用你的方式說了三個月。”

      王雨婷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你知道深北后來跟我說什么嗎?”周深南的聲音微微發抖,“他說:‘哥,我是不是給你們添麻煩了?嫂子好像不太高興。’他才二十二歲,剛落下終身殘疾,還要小心翼翼看我老婆的臉色過日子。”

      “我沒有——”

      “你有沒有,我心里有數。那三個月我每天都活在煎熬里,一邊是我弟弟,一邊是你。我想過跟你談,但我不知道怎么開口。你什么都沒說,我拿什么跟你談?說你不要摔鍋?你會說我無理取鬧。說你給深北臉色看?你會說我小題大做。”

      王雨婷的眼淚不知道什么時候流了下來。

      “后來深北走了,回老家跟我爸媽住。我以為這件事就過去了。我想,可能你就是這樣的人,不是故意的,只是不善于表達。我們以后好好過日子,不提這些了。”

      “可是昨天,”他的聲音冷下來,“昨天你媽一說讓王磊來住一年,你連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就答應了。然后你轉頭跟我說:‘老公,你明天把書房收拾一下。’”

      “我……”

      “雨婷,你弟弟要住一年,你連跟我商量一下都沒有。你的字典里沒有‘我們’,只有‘你’。你的家人是你的事,我是順便的。你從來沒想過,那個書房是我的空間,我每天在里面待三四個小時,那是我的。但對你來說,那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只是‘可以騰出來’的地方。”

      王雨婷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她想反駁,想說不是這樣的,但她發現她說不出口。因為周深南說的每一個字,都讓她想起昨天晚上的畫面——媽媽一說要讓王磊住朝南的房間,她腦子里確實閃過一個念頭:那是深南的書房。但那個念頭只存在了一秒,就被她壓下去了。

      因為那是她媽媽提的要求。因為她不想讓媽媽失望。因為她覺得周深南肯定會理解的。

      她從來都是這樣想的。周深南會理解的。周深南脾氣好。周深南不會跟她計較。

      “那……那三十八萬呢?”她的聲音發顫,“那是我們倆一起存的,你憑什么一個人拿走?”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沒有溫度的笑。

      “那張卡里的錢,是你每個月從工資里拿三千存進去的,也是我從工資里拿八千存進去的。沒錯,那是我們倆的。但房子是我婚前買的,首付是我爸媽出的,貸款是我一個人在還,你的工資只負責家用。雨婷,這五年,你往家里拿過多少錢,我心里有數。你每個月三千存起來,剩下的錢給你媽、給你弟、給你自己買衣服買包。你弟弟去年買車,你給了兩萬,你跟我說是借的,到現在也沒還。”



      “你……你什么意思?你嫌我花錢多?”

      “我不嫌你花錢多。”周深南的聲音疲憊起來,“我嫌你把我們當成什么?你給家里花錢,我從來沒說過什么。你弟弟買車你給錢,你媽過生日你給紅包,你外甥上學你給買電腦,我都知道,我都沒說過什么。但那三十八萬,是我們倆一起存的,是我們說好要換車的,是我們說好要留著急用的。你昨天答應你弟弟住一年,有沒有想過這一年要多花多少錢?有沒有想過這些錢從哪兒來?”

      王雨婷徹底說不出話了。她沒想過。她真的沒想過。

      “雨婷,”周深南最后說,“我累了。五年來,我一直覺得我們是夫妻,是應該共同經營這個家的人。但昨天晚上我才明白,在你心里,我從來不是‘我們’的一部分。你和你媽、你弟才是一家人,我只是順便的。你弟要住一年,你直接答應;你媽要讓出書房,你直接點頭。你從來沒問過我,不是忘了問,是你根本覺得不需要問。”

      “你……你是說,就因為我沒跟你商量,你就要離婚?”

      “不是。”周深南說,“是因為我想明白了,這五年我一直在騙自己。我以為你會變,我以為時間長了你會把我當成一家人。但昨天晚上,你轉頭跟我說‘你明天把書房收拾一下’的時候,那個語氣,那種理所當然,讓我一下子清醒了。”

      他頓了頓。

      “雨婷,有些底線,一旦越過,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電話掛斷了。

      王雨婷握著手機,蜷縮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夜色一寸一寸深下去。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剛結婚那年,周深南第一次去她家過年。她媽做飯,周深南去廚房幫忙,她媽把他趕出來,說男人進什么廚房。后來她才知道,周深南在自己家是做飯的,他媽身體不好,他從初中就開始做飯。

      想起第二年,她弟王磊來北京找工作,在她家住了一個月。那時候她每天下班回來,周深南已經做好飯了,王磊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周深南把飯菜端上桌,王磊連謝謝都不說一句。她當時覺得沒什么,她弟就這樣,習慣了。

      想起第三年,周深北出事。那三個月,她確實不高興。家里多了一個殘疾人,做什么都不方便。她每天回來要做飯、打掃,還要面對一個沉默寡言的小叔子。她沒說過什么,但她用臉色、用摔摔打打的方式,把不高興全都表現出來了。

      周深南說的沒錯。她什么都沒說,但她的態度,他全都看在眼里。

      她想起周深北走的那天。那個二十二歲的男孩,拄著拐杖站在門口,跟她道別。他說:“嫂子,這幾個月麻煩你了。”她當時“嗯”了一聲,連笑都沒笑一下。

      周深北的眼神黯淡了一下,然后轉身走了。

      她現在才想起來,那個眼神,跟今天早上周深南的眼神有點像。

      第二天,王磊來了。

      他拄著拐杖站在門口,喊了一聲“姐”,然后往里張望:“姐夫呢?”

      王雨婷不知道該怎么說。她沒告訴任何人周深南要離婚的事。她說不出口。

      “你姐夫出差了。”她聽到自己說。

      王磊“哦”了一聲,拄著拐杖往里走。他走到那間朝南的房間門口,往里看了看,皺起眉頭:“姐,這間怎么還是書房啊?不是說好我住這間的嗎?”

      王雨婷看著那扇門。那是周深南的書房,門關著。她昨晚一夜沒睡,也沒進去過。她不知道里面什么樣,但她知道,如果她把那間房騰出來給王磊住,周深南就真的再也不會回來了。

      “你住次臥。”她說。

      王磊愣了一下:“什么?媽不是說讓我住那間嗎?那間光線好。”

      “你住次臥。”王雨婷重復了一遍,聲音大了一些。

      王磊臉上的表情變了。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一撇:“行行行,你說了算。反正我是你弟,住哪兒都一樣。”

      他拄著拐杖往次臥走,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小聲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犯什么病。”

      王雨婷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她想起周深南說的那些話。你弟去年買車,你給了兩萬,你跟我說是借的,到現在也沒還。她弟從來沒還過那兩萬塊錢,她也沒催過。她媽說,你弟剛工作,不容易,別催了。她就沒催。

      她媽打電話來,說讓她給王磊買雙好點的鞋,她弟腿不好,得穿軟底的。她就買了,花了一千二,沒跟周深南說。

      她媽說,你弟來北京養傷,你多照顧著點,多做點好吃的。她答應了,沒問過周深南。

      她從來沒覺得這些有什么問題。

      但現在她突然想,如果周深南也這樣對他弟弟呢?如果周深南每個月給他弟錢,給他弟買東西,讓他弟來家里住一年,不跟她商量,她會怎么想?

      她會生氣嗎?

      她不知道。

      中午,她媽來了。

      一進門就四處打量:“磊磊呢?住哪間?那間朝南的給他住了吧?”

      王雨婷沒說話。

      她媽往書房那邊看了一眼,眉頭皺起來:“怎么還關著門?不是讓磊磊住那間嗎?”

      “他住次臥。”王雨婷說。

      她媽的臉色變了。

      “什么意思?”她媽的聲音尖起來,“那間朝南的不住,讓磊磊住次臥?次臥那么小,光線也不好,怎么養傷?”

      王雨婷看著她媽,突然覺得很累。

      “媽,那間是我老公的書房。”

      “書房?”她媽愣了一下,然后嗤笑一聲,“什么書房不書房的,不就是個房間嗎?你老公白天上班,晚上才回來,白天磊磊在那間房里休息,光線好,對腿好。晚上你老公回來了,磊磊回次臥睡不就行了?又不是一直占著。”

      王雨婷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么反駁。聽起來確實有道理。

      “再說了,”她媽繼續說,“你老公不是出差了嗎?這幾天就讓磊磊住那間唄,等他回來再說。到時候生米煮成熟飯,他還能說什么?”

      王雨婷看著她媽,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當年周深北來住那三個月,她媽是不是也這樣想的?

      她沒問過周深南,周深北來之前,他跟家里是怎么商量的。但他弟弟來了以后,她每天擺臉色,他什么都沒說。是不是因為他覺得,那是他的家人,他應該負責?是不是因為他覺得,他弟弟確實給她添麻煩了,她不高興也是正常的?

      她從來沒有站在他的角度想過問題。

      “媽。”她說,“那間房不能動。”

      她媽的臉色更難看了。

      “王雨婷,你什么意思?那是你親弟弟!他腿傷了,要休養一年,住你家怎么了?你嫁人了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是吧?你婆家重要還是娘家重要?”

      這句話像一把刀,扎在王雨婷心上。

      娘家重要還是婆家重要?

      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她一直覺得,娘家是娘家,婆家是婆家,兩不沖突。周深南對她好,她媽對她好,兩邊都是她的家人。她從來沒想過要選邊站。

      但她媽這句話,讓她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在她媽心里,她已經是“婆家”的人了。她媽在讓她選邊站。

      而她,在過去五年里,每一次都選了娘家。

      每一次她媽提要求,她都答應。每一次她弟要錢,她都給了。每一次她媽說“你老公不會介意的”,她都信了。

      她從來沒問過周深南介不介意。

      因為她默認他不介意。

      可他是人,他怎么可能不介意?

      那天晚上,她媽帶著王磊出去吃飯了。王雨婷沒去,她說自己不舒服。

      她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看著那扇緊閉的書房門。很久之后,她站起來,走過去,推開了門。

      房間里跟她記憶中的一樣,靠墻一排書架,窗邊一張書桌,桌上放著一臺電腦,還有一盞臺燈。書架上整整齊齊擺著書,有些是周深南的專業書,有些是他喜歡的小說,還有一些她從來沒翻過的舊書。

      她走到書桌前,看到桌上放著一個相框。那是他們結婚時的照片,兩個人穿著禮服,笑得特別開心。那是五年前的她,五年前的他。

      她拿起相框,看到下面壓著一張紙。是一封信,信封上寫著她的名字。

      她的手開始發抖。

      她打開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紙。是周深南的字跡。

      雨婷:

      我不知道你會不會看到這封信。也許不會。也許你會直接讓人把這間房里的東西都扔掉,換成你弟弟喜歡的家具。

      但我還是想寫下來。

      這五年,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什么樣的婚姻才叫好的婚姻?我想了很久,覺得應該是兩個人都覺得舒服,都覺得被尊重,都覺得在這個家里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我不是說我們的婚姻不好。你有你的好,你善良、能干、孝順,你對家人好得無可挑剔。你對我也好,你給我做飯、給我洗衣服、陪我過每一個生日。這些我都記得。

      但我始終覺得,在你心里,我不是那個可以讓你毫不猶豫選擇的人。

      你媽打電話來,你永遠第一時間接;你弟有事,你永遠第一時間去幫;你媽提的要求,你永遠第一時間答應。你從來沒有猶豫過,也從來沒有問過我。

      我知道你可能會說,那是你家人,你當然要第一時間。可我也是你家人,我是你丈夫。當你毫不猶豫地答應你媽讓你弟住一年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我也是這個家的一部分?你有沒有想過,應該問我一聲?

      你沒有。

      因為在你心里,我不需要問。我會理解的。我會答應的。我不會介意的。

      可是雨婷,我會介意。

      就像當年深北來的時候,你什么都沒說,但你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都在告訴我:你介意。

      你沒說過,但我知道了。

      現在,我也想讓你知道。

      我不是因為你弟要來住一年才離婚的。我是因為你從來沒把我當成那個應該商量的人。

      你簽收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走了。卡里的錢我取走了,但不是拿走。那三十八萬,一半是你的,一半是我的。你的那一半,我會打到你的卡上。我的這一半,我要拿走。

      我不是報復你。我是想讓你知道,當你毫不猶豫地答應你母親的時候,當你說“你明天把書房收拾一下”的時候,我也在那一刻做出了選擇。

      我選擇不再騙自己了。

      我選擇不再假裝不介意了。

      我選擇離開了。

      對不起,雨婷。

      但我真的累了。

      周深南

      王雨婷握著信紙,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想起昨天早上,她問周深南:“憑什么?”她想起她說:“那是我親弟弟!”

      她從來沒想過,他也有弟弟。

      她從來沒想過,他弟弟來的時候,她也給過他臉色看。

      她從來沒想過,這五年,他一直在忍。

      她哭得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她想起周深北走的那天,那個男孩的眼神。她想起周深南問她:“你還記得三年前那場車禍嗎?”她當時愣住了,因為她從來沒把那件事跟他今天的行為聯系起來。

      現在她明白了。

      他在告訴她:你對我弟弟做的事,我記了三年。你讓我弟弟小心翼翼看你的臉色過日子,我記了三年。你什么都沒說,但你用你的方式告訴我,我的家人是多余的,我記了三年。

      而她呢?

      她什么都沒記住。她只記得自己付出了什么,從來沒想過他付出了什么。她只記得自己忍了什么,從來沒想過他忍了什么。

      她以為他們過得挺好的。

      原來不是。

      三天后,周深南回來了。

      王雨婷在客廳等他。她瘦了一圈,眼睛腫著,一看就是哭了很久。她身邊放著兩個行李箱,是她自己的東西。

      周深南站在門口,看著她。

      “你弟呢?”

      “走了。”王雨婷的聲音沙啞,“我讓他回老家了。”

      周深南沒說話。

      “我看了你的信。”王雨婷繼續說,“我想了很多。你說得對,我從來沒問過你。我從來沒把你當成那個應該商量的人。我以為你脾氣好,我以為你不會介意,我以為……我以為我們是一家人,你肯定會理解的。”

      她站起來,看著他。

      “但我錯了。你不是不介意,你只是不說。我不是不會問,我是覺得不需要問。這五年,我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從來沒想過你的感受。”

      周深南依然沒說話。



      “我不會求你回來。”王雨婷說,“我知道來不及了。你說得對,有些底線,一旦越過,就回不了頭了。我只是想跟你說,對不起。對不起那三個月讓我弟住在這里,對不起我沒問過你就答應讓我弟來住一年,對不起這五年我沒把你當成那個最重要的人。”

      她拎起行李箱,往門口走。

      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周深南。”她說,“你弟弟的事,對不起。我當年不應該那樣對他。”

      她推門走了。

      周深南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他看著空蕩蕩的客廳,看著那間他以為會變成王磊臥室的書房,看著門還開著、里面一切如舊。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他贏了。

      但他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三個月后。

      周深南收到一封信,寄件地址是王雨婷的老家。

      他打開信封,里面是一張銀行卡,還有一張紙條。

      深南:

      這是那三十八萬的一半,你的那一半。我湊了三個月,終于湊齊了。你給我的那十九萬,我沒動,存著呢,哪天你想要了,我給你。

      我回老家了。不是跟我媽住,是我自己租了個房子,在縣城。我媽不高興,但我沒辦法。我需要一個人待著,想一些事。

      這三個月我想了很多。想我們這五年,想我是怎么一步步把你弄丟的。我想明白了,不是你不夠好,是我從來沒學會怎么好好跟一個人過日子。我把你當成理所當然的,把你對我的好當成應該的。我從來沒想過,你也需要被在乎。

      你說得對,有些底線,一旦越過,就回不了頭了。我知道我們回不去了,我也不指望你能原諒我。我只是想跟你說,謝謝你。謝謝你用這五年教會我什么是愛,也謝謝你用最后那三天教會我什么是失去。

      我會好好過的。你也要好好過。

      雨婷

      周深南握著那張紙條,在辦公室里坐了很久。

      他想起五年前,他們第一次見面。她穿著一件白裙子,笑起來眼睛彎彎的。他說,我喜歡你。她說,我也喜歡你。

      他想起他們結婚那天,她說,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他說,嗯,一直。

      他想起這三年來,每個深夜他一個人坐在書房里,問自己:這樣的婚姻,還能撐多久?

      他以為他贏了。

      他以為他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但現在他握著這張紙條,突然不確定了。

      也許,有些底線,越過就回不了頭。

      也許,有些人,失去了才知道自己有多在乎。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桌上。他看著那張紙條,看著她寫的最后一句話——你要好好過。

      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好好過。

      他只知道,從今往后,他的書房里再也沒有那個會偷偷給他送咖啡的人了。

      他沒有哭。

      但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在書房坐了很久。

      很久很久。

      (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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