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左右,天剛蒙蒙亮。 我便被由遠及近的鞭炮聲吵醒。坐起身,發現昨晚是和衣而睡的,燈也沒關。播放機倒是自動停了,磁帶A面最后響著的,是卓依婷那首《恭喜恭喜》。
我臉也顧不上洗就跑出門,兩個小伙伴已經在院外雙手插兜,站著等了。
大年初一,我們的第一個項目,就是挨家挨戶去“檢查”各家放過的鞭炮,專門撿那些漏網沒響的。直到兩個上衣口袋都塞得鼓鼓囊囊,才算是滿載而歸。我們找塊干凈的水泥地席地而坐,把“戰利品”全掏出來堆在一起,然后小心翼翼地,一個一個將引線抽出來另放一邊。把鞭炮從中間折斷,倒出里面銀色的火藥。我們之中兩個負責折鞭炮、倒火藥,另一個手巧的,則用雪糕棍把火藥仔細地“畫”成一條蛇的形狀。
不一會兒,一條小拇指粗細、手臂長短的銀蛇就做成了。蛇的長短粗細,全看那天收獲的多寡。
銀蛇既成,為使它更加栩栩如生,我們把引線捆成一束,安在蛇頭位置,當作它的信子。大家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一個噴嚏,就把這銀蛇給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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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觀的小伙伴漸漸多起來了。
這時便由我們中年紀較長的一個來點火,我們在旁屏息看著。引線燃盡,銀蛇便從頭部開始,向尾部一路迸濺出耀眼的火星,冒出嗆人的白煙。眾人一齊歡呼,直到整條銀蛇燃盡,化作地上一道干枯焦黑的痕跡。
女主人聞聲從屋里出來,看見那條“黑蛇”,免不了一番叫罵。我們便一哄而散。她也不再追我們這些“窮寇”。
吃完罐頭的瓶蓋,是個絕好的道具,但要配合著一種叫“擦炮”的爆竹一起玩的。擦炮沒有引線,只在頂端有個火柴頭似的紅點,擦燃后等上三五秒就會炸。這時間足夠我把瓶蓋扣在炮上,“嘭”一聲,瓶蓋能躥起兩三米高。但也有失手的時候,一次沒扣準,我急忙撿起瓶蓋再蓋,爆炸的瞬間瓶蓋是跳起來了,卻結結實實地砸在我手掌上,食指疼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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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威力更猛的擦炮,那就得配上更“高級”的道具。有囂張一點的小伙伴,從家里拿來一個鐵的飯盆,薄的。不知是擦炮威力太猛,還是飯盆年歲久了,一聲悶響后,盆沒跳起來,盆底卻多了個窟窿。大家哄笑起來,只剩他一個人呆呆站在原地。
他沒有跑。大概也知道,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終究還是要回家接受制裁的。
我們那時還有個共同的偶像,是個二十歲上下的小伙。他玩任何爆竹——有引線的、沒引線的——都敢捏在手里點著,再從容扔出去。甚至能拿捏時間,讓爆竹在手里頓一頓,飛出去剛好在空中炸開。
當時還有一種令人聞風喪膽的爆竹,叫做“雷鳴”的,因響動震耳欲聾得名。由于威力太大,引線也做得稍微長一些。但我們仍然是不敢玩的,只能看著偶像舉重若輕地點燃,扔進一個小水溝。“轟”一聲,水花能炸起五六米,水溝兩旁的爛泥也濺得到處都是。
有一年正月,他照例來玩,一大群孩子圍著看。他依舊從容,新舊爆竹都玩得游刃有余。最后,壓軸戲總是“雷鳴”。
他左手夾著煙,右手拿著三個雷鳴,走到水溝邊。我們遠遠地圍著看。他吸一口煙,讓煙頭燒得更亮些,然后去點右手的爆竹。幾秒后,巨響傳來——卻沒有水花。只見偶像蹲在了地上,左手死死捏著右手手腕,痛苦到幾近暈厥。幾個大人見狀趕忙跑過去,我們也跟著圍上前。這才看清:他把沒點著的扔進了水溝,點著的,留在了手里。
我不知道偶像治好了他的右手沒有。只記得從那以后,每年的正月再沒見過他來。而我,也不再被允許獨自出門玩爆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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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城市里禁放煙花爆竹的規定越來越嚴。而小朋友們可玩的東西,也不像我小時候那樣少得可憐。禁與不禁,他們似乎也不太關心。春晚倒是不禁播,可他們也不愛看了。我若開著當年夜飯的背景音,他們甚至嫌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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