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以為她過得安穩,以為她嫁人了、幸福了,以為我們早就兩不相干。
直到那天在兄弟家撞見。
我后來從鄰居嘴里一點點打聽清楚,當場就瘋了。
心疼、后悔、憤怒,一起往腦子里沖,我恨不得立刻沖過去,把那個打她的男人往死里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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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沖過去了。
一進門,就看見建軍坐在輪椅上罵她,桂英臉上一個清晰的巴掌印,袖口滑下來,胳膊上青一塊紫一塊,刺得我眼睛疼。
“建軍你還是不是人!”
我紅著眼沖上去,一把把他連人帶輪椅推到墻上。
建軍瘋了一樣喊:“我腿是為她殘的!她欠我的!打她怎么了!”
“她欠你的,這五年她挨打受氣還不夠嗎?”
我吼得嗓子都破了。
大強沖進來攔我,一臉不敢相信:“我哥…… 真打嫂子了?”
他其實早就知道。
只是他不敢說,不敢戳破,不敢插手 —— 因為他早就偷偷喜歡桂英了。
從他哥救她那天起,他就動心了。
他寧愿看著她受委屈,也不想失去每天能看見她的機會。
桂英看著我,眼淚一下子崩了。
她一邊哭一邊捶我:“你現在來干什么!早干什么去了!”
“我被打的時候你在哪?
我夜里哭的時候你在哪?
我等你一年又一年,你人呢?”
她捶著捶著,突然抱住我,哭得渾身發抖,一句話碎成好幾瓣:
“我恨你…… 可我還愛你啊…… 我怎么辦……”
我心都碎了,死死抱住她:“是我混蛋,是我沒用,以后我再也不離開你了。”
可我剛要帶她走,她卻猛地推開我,哭著喊:
“你別碰他!他腿是因為我才殘的!你要逼死我嗎!”
我那一刻才明白 ——
我以為我是救她,其實我是在把她往更絕的路上逼。
沒過多久,建軍意外沒了。
接到大強電話那一刻,我腦子里 “轟” 一聲,空白了。
下一秒,一個特別混蛋、特別自私的念頭冒出來:
她自由了。
我終于可以重新擁有她了。
我知道這想法不是人,可我控制不住。
我錯過她五年,我不想再錯過一輩子。
我瘋了一樣跑過去。
靈堂里一片白。
桂英穿一身黑,瘦得脫了形,懷里抱著個五歲的小男孩,是建軍的兒子,叫小樂。
小樂小聲哭:“我要爸爸……”
桂英抱著孩子,眼淚無聲往下掉,眼神空得像沒有靈魂。
我走過去,輕聲喊她:“桂英。”
她抬頭看我,眼睛里全是恨,全是痛,全是委屈。
“你別過來,我不想看見你。”
“都是因為你,我才過成這樣。
是你當年不要我,是你把我推給建軍,是你讓我挨了五年打!
我恨你!”
我無話可反駁,只能一遍一遍說:“對不起,我錯了,我想彌補你。”
“你怎么彌補?
把我這五年的苦收回去?
把我身上的疤抹掉?
你能讓他活過來嗎?”
她每一句,都像刀扎在我心上。
這時候,大強沖過來,一把把我拉開。
他紅著眼,當著所有人的面,把藏了多年的話全說了出來:
“我喜歡我嫂,從很久前就喜歡。
我哥打她,我知道,我心疼,可我不敢說。
現在我哥走了,我來照顧她們母子,不用你假好心。
你走,別再來禍害她。”
我愣住了。
我最親的兄弟,也愛著她。
那段時間,我沒敢再逼她。
我就在遠處守著,看著她上下班,看著她送小樂上學,看著她永遠穿長袖,看著她被人指指點點。
大強每天圍著她們母子轉,所有人都覺得,他會娶了嫂子,一家人好好過。
只有我知道,桂英夜里常常一個人坐在陽臺,坐到天亮。
有天下雨,她沒打傘,就那么淋著走。
我追上去給她打傘,她嚇得一縮,手腕上那道舊疤清清楚楚露出來 —— 那是被建軍打的。
我心都揪緊了。
“你別再對我好了,” 她眼淚混著雨水,“我配不上。
我被人打過,我身上全是傷,我不干凈了。”
“你干凈,你最干凈,” 我死死抱住她,“臟的是我,是我沒保護好你。”
她在我懷里哭到快暈過去,反反復復只有一句:
“我還愛你,可我不敢了…… 我真的不敢了……”
壓垮所有人的,是小樂一句話。
那天在幼兒園門口,小樂抱著桂英的腿,仰著小臉,特別認真地說:
“媽媽,以后讓大強叔叔當我爸爸吧。
以前那個爸爸總打你,我不喜歡他。
大強叔叔不打你,我喜歡他。”
桂英臉色瞬間慘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眼淚當場就掉下來了。
我站在不遠處,心口像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孩子什么都懂。
孩子記得疼,記得怕,記得誰對媽媽好。
桂英蹲下來,捂住孩子的嘴,哭著說:“別亂說,那是你爸爸…… 是媽媽對不起他……”
我那一刻徹底明白了:
她不是不愛我,她是不敢愛,不能愛。
她背著孩子,背著恩情,背著一身傷,背著別人的口水。
而我,是她最想碰,又最不敢碰的人。
大強找過我一次。
兩個曾經一起扛過事的兄弟,面對面,像仇人。
他抽了口煙,聲音沙啞:
“我哥打她那幾年,我在門外聽著她哭,我心跟刀割一樣,可我不敢進去。
我怕我一護著她,我就連留在她身邊的資格都沒了。”
“我求你,放手吧。
你一出現,她就痛一次。你放過她,也算贖罪。”
我盯著他,問:“你能保證她一輩子不挨打、不受委屈嗎?”
“我能。”
我笑了,笑出眼淚:“好,我走。”
我真的準備收拾東西,離開這座城市,再也不打擾她們。
離開前一晚,我最后去看一眼她家的燈。
剛要轉身,門開了。
桂英站在門口,穿著單薄的衣服,眼睛通紅看著我:“你要走了?”
我不敢看她:“嗯,大強比我適合你。”
她突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適合?
就因為他當年沒拋棄我,沒讓我一個人在雨里等死,是嗎?”
“我恨建軍,我恨他打我,可我欠他一條命,我一輩子都還不清。
我也恨你,恨你當年說走就走,恨你讓我走投無路。
可我還愛你,愛到現在,愛到做夢都想回到高中。”
她一步步朝我走過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你現在要走了?
你出現,把我所有的痛都翻出來;
你又要走,把我一個人扔在回憶里熬著。
這就是你說的彌補?”
我再也撐不住,蹲在地上,捂著臉哭得像個孩子:
“我不走了…… 我再也不走了……
你讓我留下來,多久我都等……”
她蹲下來,輕輕抱住我。
那是第一次,她沒有躲,沒有怕,沒有退縮。
“你別逼我選。
別逼我忘了建軍,別逼我放下恩情,別逼我馬上愛你。
你就陪著我,
等我身上的傷淡一點,
等我心里的痛少一點,
等小樂慢慢接受,
等我…… 敢再相信一次人。”
我拼命點頭,哭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我等…… 多久都等……
十年,一輩子,我都等。”
建軍百天之后,我沒再提過 “在一起” 這三個字。
我就是一個普通朋友,安安靜靜待在她們母子身邊。
小樂的玩具壞了,我幫著修;
家里燈泡壞了,我去換;
孩子放學,我順路接。
我不提過去,不搶位置,不逼她做任何選擇。
大強看了很久,看我是真心對她們好,看桂英一點點慢慢放松下來,臉上終于有了點笑,他默默退了一步。
他只跟我說了一句:
“你再敢讓她哭一次,我拼了命也不會放過你。”
我點頭:“我不會。”
又過了很久,一個很平常的晚上。
小樂睡了,桂英坐在沙發上,我在旁邊收拾東西。
她忽然輕輕開口,聲音很輕,卻特別清楚:
“那年在醫院醒來,我第一件事就是想你。
我等你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等到最后,我連等的勇氣都沒了。”
我停下動作,鼻子發酸。
她轉頭看向我,眼里沒有恨,沒有痛,只有溫柔:
“我現在不怕了。
不是因為建軍不在了,
是因為你終于回來了。”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我的手。
那雙手,曾經被打得發抖,被冷水泡得粗糙,被日子磨得冰涼。
此刻,一點點,終于暖了過來。
“我們不回到過去,也不著急未來。
我們就這樣,慢慢過,好不好?”
我握緊她的手,眼眶發熱,像當年許下諾言一樣認真:
“好。
慢慢過。
一輩子,慢慢過。”
窗外的夜很靜,月光照進屋里。
過去的傷還在,疤還在,虧欠還在,遺憾還在。
但這一次,我們終于不再互相推開,不再彼此折磨。
那些錯過的、虧欠的、痛苦的、絕望的,
都會在以后漫長的日子里,
用愛,一點點,慢慢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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