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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公用我工資卡給小叔還房貸,我這月工資轉媽,他宣布事全家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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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公用我工資卡給小叔還房貸,我這月工資轉媽,他宣布事全家沉默

      廚房的水龍頭有點漏水,水滴落在不銹鋼水槽里的聲音在深夜里格外清晰。周薇把最后一個碗擦干放進消毒柜,抬手關了燈。客廳里,丈夫李明正靠在沙發上刷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這個月工資到賬了。”周薇走進客廳,在單人沙發上坐下,“明天我得轉三千給我媽,她腰椎的老毛病又犯了,想去醫院做個理療。”

      李明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頓了一下,但沒抬頭:“嗯,行。”

      周薇看著他。結婚五年,她已經能從這一個字的語調里聽出他此刻的情緒——有點敷衍,有點心不在焉。她還想說什么,李明已經起身:“我去洗澡,明天公司早會。”

      浴室的水聲響起來時,周薇打開了手機銀行APP。工資卡綁定的短信提醒今天沒響,她有點奇怪。輸入密碼查詢余額時,她的手指僵住了。

      賬戶余額:472.63元。

      本月工資入賬記錄:無。

      轉賬記錄:昨天下午3點47分,一筆兩萬八千元的轉賬轉出,收款人賬戶名顯示為“李航”——李明弟弟的名字。

      周薇坐在那里,一動不動。消毒柜工作的嗡嗡聲從廚房傳來,客廳的掛鐘秒針在走,浴室的水聲還在持續。她看著手機屏幕,那串數字很小,但她看得異常清晰。清晰到能數出小數點后有幾位。

      她想起昨天下午三點四十七分自己在做什么——正在會議室里和客戶確認最后一版設計方案,對方挑剔地要求把LOGO再放大0.5毫米,她微笑著點頭說好,然后起身去給客戶倒第三杯咖啡。而同一時刻,她的丈夫正在用她的工資卡,把她一個月的勞動,轉給他的弟弟還房貸。

      浴室門開了,李明擦著頭發走出來。看到周薇還坐在沙發上,他愣了一下:“怎么還不睡?”

      “我工資卡里的錢,”周薇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她自己都覺得陌生,“是你轉給李航的?”

      李明擦頭發的動作慢了下來。他走到周薇對面的沙發坐下,把毛巾搭在肩上:“哦,這事兒我正想跟你說。李航那邊房貸這個月差點錢,銀行催了好幾次。我想著咱們手頭還算寬裕,就......”

      “手頭寬裕?”周薇重復了一遍這四個字,“李明,我的工資卡密碼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

      “我知道沒跟你商量是我不對。”李明往前傾了傾身體,試圖握住她的手,“但當時情況緊急,李航電話打過來都快哭了。你也知道,他買房結婚不容易,媳婦兒又剛生了孩子......”

      周薇把手抽了回來:“所以我的錢就可以隨意支配?轉走之前甚至不需要告訴我一聲?”

      “這怎么叫隨意支配呢?”李明的語氣里開始有些不耐煩,“都是一家人,互相幫襯不是應該的嗎?去年我爸住院,李航不也拿了三萬?”

      “那三萬是你爸媽自己攢的錢,只是暫時放在李航那里!”周薇的聲音終于高了起來,“而且那是商量過的,是全家坐在一起決定的!”

      “那我現在跟你商量行不行?”李明站起身,“錢已經轉了,李航的房貸還上了,這事兒就過去了。你下個月工資不是很快就發了嗎?”

      周薇看著他。看著這個和她同床共枕五年的男人。她忽然想起七年前他們剛認識的時候,李明還不是這樣。那時他在設計公司做策劃,她會偷偷在他加班時點外賣送到公司,他會把外賣單子攢起來,說這是“愛情憑證”。后來他們結婚,買了這套兩居室,每個月要還五千多的房貸。李明的公司效益不好,他辭職跟朋友合伙創業,虧了二十多萬。那段時間,是周薇一個人扛著房貸和家用,白天上班,晚上接私活做設計圖,最累的時候站著都能睡著。

      創業失敗后,李明換了幾份工作都不穩定,最后在朋友介紹下做了銷售,收入時高時低。而周薇在設計公司一步步做到總監,工資是他的兩倍還多。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家里的經濟壓力大部分落在了周薇肩上,而李明對錢的敏感度越來越低——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對周薇的錢的敏感度越來越低。

      “下個月工資,”周薇慢慢地、清晰地說,“我已經轉給我媽了。”

      李明愣住了:“什么?”

      “剛剛轉的。”周薇點亮手機屏幕,把轉賬成功的頁面給他看,“兩萬九,全轉了。”

      “你瘋了嗎?!”李明的聲音驟然拔高,“你媽要治腰病用得著兩萬九嗎?三千不夠嗎?你把錢全轉走,這個月房貸怎么辦?生活費怎么辦?”

      周薇收起手機,抬起頭看他:“昨天你轉走兩萬八給李航的時候,想過這個月房貸怎么辦嗎?想過生活費怎么辦嗎?”

      “那不一樣!”李明在客廳里來回走了兩步,“李航是急著還房貸!銀行催款是要影響征信的!你媽那個腰病都多少年了,緩一緩怎么了?”

      周薇忽然覺得非常疲憊。不是生氣,不是憤怒,是一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疲憊。她站起來,走向臥室:“我媽的腰病緩一緩怎么了?李航的房貸緩一緩又怎么了?銀行催款可以申請延期,可以重新協商還款計劃。但我媽疼得整夜睡不著的時候,有人跟她商量過能不能緩一緩嗎?”

      “周薇你講點道理!”李明跟到臥室門口,“那是我親弟弟!”

      “李航是你親弟弟,”周薇轉過身,一字一句地說,“但我媽,也是我親媽。”

      那天晚上,他們背對背躺在床上,中間隔著的距離仿佛能再躺下一個人。周薇睜著眼睛看黑暗中的天花板,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傍晚。那時她還在讀大學,母親腰椎間盤突出發作,疼得下不了床。父親在外地打工,她一個人帶著母親去醫院,掛號、繳費、陪著做檢查。醫生說要住院理療,押金要五千。她打電話給父親,父親說工錢還沒結,讓她先找同學借借。她握著電話站在醫院走廊里,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孤立無援”。

      最后是姨媽送來了五千塊錢。母親躺在病床上拉著她的手說:“薇薇,以后你一定要找個靠得住的人,媽不想你像媽一樣,有事的時候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

      周薇當時用力點頭。可現在呢?她找到了人,結婚了,有家庭了。可當她自己需要的時候,她的丈夫甚至沒有跟她商量,就動用了她的全部工資。

      多么諷刺。

      接下來的幾天,家里的氣氛降到了冰點。李明每天很晚回家,回家后就鉆進書房。周薇照常上班、加班,只是不再做飯,要么點外賣,要么在公司吃完再回來。他們像兩個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唯一的交流是關于水電燃氣費誰去交。

      周五晚上,李明在飯桌上突然說:“明天家庭聚餐,我媽讓我們回去吃飯。”

      周薇正在拆外賣盒子的手頓了頓:“我明天要加班。”

      “推掉。”李明的語氣不容置疑,“全家都去,李航和他媳婦孩子也來。媽特意囑咐的。”

      周薇抬起頭看他。李明避開她的目光,低頭扒拉著米飯:“就當是為了我,行嗎?別讓我在家人面前難堪。”

      周薇忽然想笑。難堪?到底是誰讓誰難堪?

      但她最后還是點了點頭:“好。”

      不是因為妥協,而是因為她想看看,在這個所謂的“全家”面前,事情會怎樣發展。

      李明的父母住在老城區的一個職工小區里。六十多平米的兩居室,布置得緊湊而陳舊。周六中午,周薇和李明到的時候,李航一家已經到了。李航的妻子王娟正抱著六個月大的孩子在客廳來回踱步,孩子有點哭鬧。李航則在陽臺上打電話,聲音時高時低。

      “薇薇來啦!”婆婆從廚房探出頭,手里還拿著鍋鏟,“快坐快坐,菜馬上就好。小明,給你爸泡茶去!”

      公公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里的新聞,朝周薇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周薇換了拖鞋,走到王娟身邊:“寶寶怎么了?”

      “有點鬧覺。”王娟年輕的臉龐上帶著明顯的疲憊,黑眼圈很重,“可能是環境不熟悉。”

      周薇伸手輕輕摸了摸嬰兒的小手,孩子忽然止住了哭鬧,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她。王娟有些驚訝:“咦,寶寶喜歡伯母呢。”

      周薇笑了笑,沒說話。她其實很喜歡孩子,曾經也想過早點要一個。但李明說經濟壓力大,等條件好點再說。這一等就是五年。現在李航的孩子都六個月了,她和李明還住在貸款沒還清的房子里,她的工資卡里的錢可以被隨意轉給弟弟還房貸。

      “嫂子。”李航打完電話走進來,臉上堆著笑,“上次的事,謝謝啊。真是幫了大忙了。”

      周薇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不用謝我。”

      李航沒聽出她話里的意思,或者說聽出來了但裝作沒聽懂,轉身就坐到了李明身邊:“哥,你上次說的那個客戶,我后來又聯系了......”

      男人們開始討論工作、客戶、市場。王娟抱著孩子去臥室喂奶。周薇起身去廚房幫忙。婆婆正在炒最后一個菜,油煙機的轟鳴聲很大。

      “薇薇啊,”婆婆關了火,一邊裝盤一邊狀似隨意地說,“聽說你這個月把工資都轉給你媽了?”

      周薇正在剝蒜的手停了一下。果然。

      “嗯。”她繼續剝蒜,蒜皮在指尖碎裂,發出細小的聲音。

      “哎呀,不是媽說你,”婆婆把菜盤遞給她,聲音壓低了點,“你們小兩口現在正是用錢的時候,房貸車貸的。你媽那邊要是缺錢,可以跟我們說嘛,咱們是一家人,能幫肯定幫。但你這樣一聲不響把工資全轉走,小明這個月壓力多大啊。”

      周薇把剝好的蒜放在案板上,抬起眼睛:“媽,李明用我工資卡給李航轉了兩萬八還房貸,跟您說了嗎?”

      婆婆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自然:“那事兒我知道。李航這不是困難嗎?孩子小,房貸壓力大。你們做哥哥嫂子的,幫襯一下是應該的。但你媽那邊......我聽說就是腰不舒服?老毛病了,花那么多錢沒必要。”

      “我媽的腰病嚴重到需要理療,醫生建議的。”周薇的聲音很平靜,“至于有沒有必要花這個錢——媽,那是我的工資,我自己決定怎么花,應該不過分吧?”

      婆婆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行行行,你們年輕人的事,我不管了。端菜出去吧,吃飯了。”

      飯桌上擺滿了菜。婆婆的廚藝很好,糖醋排骨、紅燒魚、蒜蓉西蘭花、蓮藕湯,都是家常但用心的菜色。大家圍坐下來,公公開了瓶白酒,給李明和李航都倒上。

      “來,咱們一家人難得聚這么齊。”公公舉起酒杯,“都碰一個。”

      玻璃杯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周薇抿了一口果汁,看著桌上的菜升騰起的熱氣。有那么一瞬間,她想起了自己娘家的飯桌。父親還在世的時候,每年除夕,一家人也會這樣圍坐在一起。父親話不多,但總會給她夾她愛吃的菜。母親則會嘮叨她工作別太累,注意身體。后來父親生病去世,家里就冷清了很多。母親一個人住,經常煮一頓飯吃兩三天。

      “對了,有個事兒跟大家說一下。”李明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

      桌上的人都看向他。周薇夾了一筷子西蘭花,慢慢咀嚼著。

      “我和周薇商量了一下,”李明繼續說,聲音很穩,仿佛真的經過商量一樣,“下個月開始,家里的經濟我來管。周薇的工資卡交給我統一管理,這樣能更好地規劃家庭開支。”

      周薇咀嚼的動作停了下來。

      飯桌上安靜了一瞬。婆婆先反應過來,臉上露出笑容:“這樣好,這樣好。一個家就得有個人管錢,不然各花各的像什么樣子。”

      李航也附和:“是啊哥,早就該這樣了。你看我們家,錢都是娟兒管,我每個月留點零花錢就行,省心。”

      王娟低頭喂孩子輔食,沒說話。

      公公喝了口酒,點點頭:“男人是該當起家的責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周薇身上。她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頭,看著李明。

      “我們什么時候商量的?”她問,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桌上的每個人都聽清楚。

      李明的臉色變了變:“前幾天不是說過嗎?”

      “說過什么?”周薇的語氣依然平靜,“是說你要管我的工資卡,還是說我同意了?”

      “周薇。”李明的語氣帶上了警告的意味,“今天一家人都在,別鬧。”

      “我沒鬧。”周薇把紙巾疊好,放在桌上,“我只是在確認一個事實——你沒有跟我商量過這件事,我也沒有同意過。”

      飯桌上的氣氛一下子凝固了。婆婆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李航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王娟抱著孩子的手緊了緊。

      “嫂子,”李航試圖打圓場,“我哥的意思可能是......”

      “李航,”周薇打斷他,目光轉向他,“上個月你哥用我的工資卡給你轉了兩萬八還房貸,這事你知道嗎?”

      李航的表情僵住了:“我......”

      “你知道。”周薇替他說完,“而且你沒有拒絕。你覺得這是哥哥嫂子在幫你,是應該的,對不對?”

      李航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那么現在,”周薇的目光掃過桌上的每一個人,最后回到李明臉上,“我來宣布一個我的決定。”

      她停頓了一下,確保每個人都在聽。

      “從今天起,我的工資卡我自己保管。我的工資我自己支配。家庭開支我們可以按比例分攤,但不會再出現未經我同意動用我收入的情況。”她的語速不快,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晰,“另外,李航,那兩萬八,請你半年內還清。這不是借給你們的,是被轉走的。但我給你時間,半年。”

      死一般的寂靜。

      公公手里的酒杯“咚”一聲放在桌上。婆婆的臉色變得很難看。李航的臉紅一陣白一陣。王娟抱著孩子站了起來:“寶寶該換尿布了,我進去一下。”

      只有李明,死死盯著周薇,眼睛里有震驚,有憤怒,還有一絲周薇看不懂的情緒——也許是難堪,也許是別的什么。

      “周薇,”李明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你一定要在今天,在這個場合,說這些嗎?”

      “那你呢?”周薇迎著他的目光,“你一定要在今天,在這個場合,宣布要接管我的工資卡嗎?”

      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媽,爸,我公司突然有點事,得先走了。你們慢慢吃。”

      她沒有再看李明一眼,轉身走向門口。換鞋的時候,她的手有點抖,但她穩住了。開門,走出去,關上門。樓道里的聲控燈應聲而亮,昏黃的光線落下來。

      周薇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回到車上,她沒有立刻發動引擎。車窗外的老城區在午后的陽光下顯得靜謐而陳舊,斑駁的墻壁上爬著枯萎的藤蔓。周薇握著方向盤,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手機震動起來。是李明打來的。她看了一眼,按了靜音,把手機扔到副駕駛座上。

      震動持續了很久,終于停下。過了一會兒,又響起,這次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周薇沒有去看。她發動車子,駛出小區,匯入街道的車流中。

      她沒有回公司,也沒有回家。車子漫無目的地開著,最后停在江邊的公園旁。冬天江風很冷,公園里人很少。周薇找了個長椅坐下,看著渾濁的江水緩緩東流。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這條江邊,李明向她求婚。那時他還沒創業失敗,還沒變得像現在這樣。他捧著一束并不昂貴的玫瑰花,戒指是銀的,不是鉆石。他說:“薇薇,我現在給不了你最好的,但我保證,我會一輩子對你好,尊重你,愛護你。”

      她當時哭了,不是因為戒指不夠好,而是因為那句話——“尊重你”。

      可如今,“尊重”兩個字,在這個婚姻里還剩下多少?

      手機又震動起來。這次是她母親打來的。

      周薇接起電話:“媽。”

      “薇薇啊,”母親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笑意,“錢我收到了。你說你這孩子,轉這么多干嘛?我哪用得了這么多。”

      “該治就治,該花就花。”周薇的聲音有些啞,“媽,你別省著。”

      “我知道。但你那邊......是不是跟小明鬧矛盾了?”母親小心翼翼地問,“他突然給我打電話,問錢的事......”

      周薇閉上眼睛:“媽,這事你別管。錢是我轉給你的,你安心用。”

      “薇薇啊,”母親嘆了口氣,“夫妻之間,有什么事要好好說。別賭氣,別沖動。媽是過來人,知道兩個人過日子不容易......”

      “媽,”周薇打斷她,“如果我過得不好,你會支持我離開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周薇以為信號斷了。

      “媽只希望你幸福。”母親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其他的,都不重要。”

      周薇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她用手背擦掉,但新的眼淚又涌出來。

      “我沒事,媽。”她努力讓聲音平穩,“你好好做理療,我周末去看你。”

      掛斷電話后,她在江邊坐了很久。直到太陽西斜,江面泛起金色的波光,才起身離開。

      回到家時,天已經黑了。客廳的燈亮著,李明坐在沙發上,面前的煙灰缸里堆滿了煙頭。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

      四目相對。誰都沒有先說話。

      周薇換了鞋,把包掛好,然后走到廚房倒水。飲水機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在寂靜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我們談談。”李明終于開口,聲音沙啞。

      周薇端著水杯走回客廳,在單人沙發上坐下:“談什么?”

      “今天的事......”李明掐滅手中的煙,“你讓我在全家面前丟盡了臉。”

      周薇喝了口水,水溫剛好,不燙不涼:“那你宣布要接管我工資卡的時候,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我那是為了這個家好!”李明的聲音提高了,“你看看我們現在,各管各的錢,各花各的,這還像個家嗎?”

      “像個家?”周薇放下水杯,“李明,你告訴我,什么樣的家是像家的?是丈夫可以不經妻子同意,隨意動用她全部工資的家?是妻子需要自己攢錢給母親治病,卻要被告知‘沒必要花那么多錢’的家?還是全家人坐在一起,丈夫單方面宣布要接管妻子經濟權的家?”

      李明被她一連串的問句噎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又點了一根煙。

      煙霧在兩人之間繚繞。周薇看著那煙霧,想起戀愛時李明是不抽煙的。他說不喜歡煙味。后來創業壓力大,他開始抽,但會去陽臺。再后來,在家里也抽了,她說過幾次,他說戒不掉。

      很多東西,都是在不知不覺中改變的。

      “李航那邊,”李明終于又開口,“錢我會想辦法讓他還。但半年時間太緊了,他剛有了孩子,壓力真的很大。”

      “我母親腰疼了十年。”周薇說,“她一個人把我帶大,供我讀書。現在她疼得睡不著,我給她錢治病,還要被說‘沒必要’。”

      李明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媽她......她就是老一輩的思想,覺得小病小痛忍忍就過去了。”

      “那李航的房貸呢?”周薇問,“銀行的催款忍忍就過去了嗎?可以申請延期,可以重新協商,為什么要動我的工資?”

      “因為那是急事!”李明的聲音又大了起來,“周薇,你能不能不要這么斤斤計較?我們是一家人,互相幫助不是應該的嗎?”

      “互相幫助?”周薇笑了,笑得很苦澀,“李明,結婚五年,我幫了你多少?你創業失敗那二十多萬的債,是我一起還的。你換工作空窗期那半年,房貸家用全是我一個人扛。你父親住院,我出錢出力,陪床照顧。這些我計較過嗎?”

      她頓了頓,看著李明越來越難看的臉色:“可是輪到我的時候呢?我想給我媽治病,我需要被理解被支持的時候呢?你和你家人的反應是什么?”

      李明說不出話來。他猛吸了幾口煙,煙頭的火光在昏暗的客廳里明滅。

      “好,好。”他點著頭,像是終于認清了什么,“周薇,我算看明白了。你現在是總監了,工資高了,看不起我了是吧?覺得我賺得少,沒本事,配不上你了是吧?”

      周薇愣住了。她沒想到他會這么想。

      “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她一字一句地說,“從來沒有。”

      “那是什么?”李明把煙摁滅在煙灰缸里,力氣很大,煙灰濺了出來,“是什么讓你突然變得這么......這么冷漠?這么計較?”

      “是失望。”周薇說,聲音很輕,但很清晰,“李明,我對你,對我們這個家,失望了。”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她看見李明臉上的表情凝固了。震驚、受傷、憤怒、茫然,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最后變成一種深沉的痛苦。

      他坐在那里,一動不動。客廳的燈光從他頭頂照下來,在他的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有那么一瞬間,周薇幾乎要心軟了。她想起他們剛結婚的時候,租住在三十平米的小房子里,冬天暖氣不好,兩人擠在一張沙發上蓋同一條毯子看電視劇。李明會把她的腳捂在自己懷里,說“我給你暖暖”。

      那時候真好啊。窮,但快樂。彼此眼里都有光。

      可現在呢?房子大了,收入高了,但那些溫暖的東西,不知道什么時候不見了。

      “所以,”李明終于開口,聲音干澀,“你要怎樣?”

      周薇沒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是這個城市的夜景,萬家燈火,每一盞燈下都有一個故事。有的幸福,有的苦澀,有的正在分崩離析。

      “我想搬出去住一段時間。”她說,背對著李明,“我們需要空間,好好想一想。”

      “分居?”李明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帶著不可置信。

      “不是分居。”周薇轉過身,“是暫時分開,冷靜一下。想一想我們到底想要什么樣的婚姻,想要什么樣的未來。”

      “如果......”李明的聲音有些顫抖,“如果你想了之后,決定不要這個未來了呢?”

      周薇看著他。這個她愛了七年,嫁了五年的男人。此刻他坐在那里,肩膀垮著,眼睛里全是脆弱。她忽然意識到,也許這些年來,不僅她在承受壓力,李明也在承受著某種她不曾完全理解的壓力——來自原生家庭的期待,來自社會對“男人應該養家”的定義,來自妻子收入比自己高的事實。

      但理解,不代表原諒。

      “我不知道。”周薇誠實地說,“但我希望我們都能想清楚。”

      那晚,周薇開始收拾行李。其實不需要帶太多東西,幾件換洗衣物,洗漱用品,筆記本電腦。她把行李箱放在臥室門口時,李明一直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房租我會繼續付我那一半。”周薇說,“其他開支,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再談。”

      李明沒有回應。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

      周薇拉著行李箱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時,她停頓了一下。

      “李明,”她沒有回頭,“你還記得你求婚時對我說的話嗎?”

      身后一片沉默。

      “你說你會尊重我。”周薇輕輕地說,“我希望你能想起來,那句話是什么意思。”

      她打開門,走了出去。樓道里的聲控燈應聲而亮,照著她前行的路。電梯下行時,她看著金屬門上模糊的自己的倒影,忽然覺得那張臉既熟悉又陌生。

      周薇在公司附近租了一間小公寓。三十平米,一室一廳,朝南,陽光很好。搬進來的第一個周末,她睡到自然醒,然后去超市采購。推著購物車在貨架間慢慢走,買自己喜歡的牌子的洗發水,買一直想嘗試但李明不愛吃的芝士,買一盆綠蘿放在窗臺上。

      結賬時,收銀員笑著問:“一個人住啊?”

      周薇愣了一下,然后點頭:“嗯,一個人。”

      原來“一個人”這三個字,可以說得這么自然。

      日子開始變得簡單而有規律。上班,下班,偶爾加班。晚上回到小公寓,有時自己做飯,有時點外賣。周末去看母親,陪她做理療,推著她在醫院的花園里曬太陽。

      母親沒有再問她和李明的事,只是每次她去,都會做很多她愛吃的菜,走的時候還要塞一堆水果零食。“一個人也要好好吃飯。”母親總是這么說。

      周薇笑著點頭,心里暖暖的。

      她也沒有拉黑李明的聯系方式,但他也很少聯系她。偶爾會發微信問“房租轉賬了嗎”,她回“轉了”,對話就結束。像兩個合租的陌生人,只談論必要的事務。

      直到三周后的一個晚上,周薇加班到九點多回到公寓,手機響了。是李航打來的。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嫂子。”李航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還有些愧疚,“你睡了嗎?”

      “還沒。有事嗎?”

      “我......我想跟你道個歉。”李航說,“為了之前的事。還有,錢的事。”

      周薇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夜色:“你說。”

      “那兩萬八,我和娟兒商量了,下個月先還你一萬。剩下的我們慢慢還,一定在半年內還清。”李航頓了頓,“其實那天之后,我想了很多。我哥也跟我談了很久。我......我確實做得不對。把你們的幫助當成理所當然,還總拿‘一家人’當借口。”

      周薇有些意外。她沒想到李航會說這些。

      “嫂子,我知道現在說這些可能有點晚。”李航的聲音低了下去,“但我真的挺后悔的。不僅是因為錢,還因為......因為我看清了一些事。我哥這些年壓力很大,我知道。爸媽總是拿你和他比,說他不如你能干。他其實很自卑,但又好面子,所以才會......才會做些糊涂事。”

      周薇沒有說話。她想起李明那天晚上說的話——“你現在是總監了,工資高了,看不起我了是吧?”

      原來那不是氣話,是他內心真實的想法。

      “但我哥他是真的愛你的。”李航繼續說,“他那天喝醉了,跟我哭,說怕失去你。說他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就把一切都搞砸了。”

      周薇的鼻子有些發酸。她仰起頭,看著天花板上的燈。

      “嫂子,我不求你現在原諒他,原諒我們全家。”李航的聲音有些哽咽,“但如果你愿意......能不能給他一次機會?也給你們一次機會?”

      電話掛斷后,周薇在窗前站了很久。窗外的城市燈火璀璨,每一盞燈都是一個故事。她想起自己和李白的故事,開始得很美,中途卻迷失了方向。

      但迷失了,就一定要結束嗎?

      第二天是周六,周薇照例去看母親。理療結束后,她推著母親在醫院花園里散步。初春的陽光暖暖的,草坪上已經冒出了嫩綠的新芽。

      “媽,”周薇忽然開口,“如果......如果我和李明和好,你會支持嗎?”

      母親拍了拍她的手:“媽支持的不是你和誰和好,而是你幸福。只要你幸福,和誰在一起,或者不在一起,媽都支持。”

      周薇的眼睛濕潤了。她蹲下來,把頭靠在母親的膝蓋上:“媽,我不知道該怎么辦。我好像還愛他,但又好像沒法原諒他。”

      母親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就像小時候那樣:“薇薇啊,婚姻就像走路,有時候兩個人步伐不一致了,走岔了,很正常。重要的是,想不想再走到一條路上,還能不能走到一條路上。”

      “可是如果走到一條路上,還是會走岔呢?”

      “那就再調整。”母親的聲音溫柔而堅定,“只要兩個人都愿意調整,愿意往一起走,路就還能走下去。”

      那天晚上,周薇回到公寓時,在樓下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李明站在路燈下,手里提著一個保溫桶。看到她,他有些局促地站直了身體。

      “我......”他舉起保溫桶,“媽讓我給你送點湯。她煲了一下午。”

      周薇看著他。一個月不見,他瘦了些,頭發也有點亂,胡子沒刮干凈。穿著她給他買的那件灰色毛衣,領口有些起球了。

      她忽然想起,這件毛衣還是三年前她出差時給他買的。他當時說顏色太淺容易臟,但她覺得他穿灰色好看。后來他真的經常穿,穿到領口都磨得起球了,也舍不得扔。

      “上樓吧。”周薇說,聲音很輕。

      李明明顯松了一口氣,跟著她進了樓。

      公寓很小,李明站在門口有些無所適從。周薇接過保溫桶放在桌上,給他倒了杯水。

      “坐。”她說。

      李明在沙發上坐下,雙手握著水杯,指節有些發白。他環顧四周,看到窗臺上的綠蘿,看到書架上她新買的書,看到廚房里一個人用的小鍋小碗。

      “你......過得還好嗎?”他問。

      “還好。”周薇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很安靜。”

      李明點點頭,又低下頭看著水杯。空氣里彌漫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沉默。

      “李航給我打電話了。”周薇說。

      李明猛地抬起頭:“他......他說什么了?”

      “他說了很多。”周薇看著他,“說你壓力大,說你自卑,說你怕失去我。”

      李明的臉一點點漲紅,又一點點變白。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深深地低下頭。

      “他還說,”周薇繼續說,“你喝醉了,哭了。”

      一滴眼淚掉進李明手中的水杯里,漾開一圈漣漪。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這個一米八的男人,此刻坐在她的小公寓里,低著頭,肩膀顫抖,哭得像個孩子。

      周薇沒有動。她坐在那里,看著他哭。心里五味雜陳,有心疼,有酸楚,也有一種遲來的釋然。

      原來他也會哭。原來他也會脆弱。原來這些年,不僅她在忍耐,他也在掙扎。

      李明哭了很久,哭到聲音都啞了,才慢慢停下來。他用袖子擦了擦臉,眼睛紅腫,但眼神卻清明了一些。

      “對不起。”他說,聲音沙啞,“周薇,對不起。為所有的事。”

      周薇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說。

      “我不該不跟你商量就動你的錢。不該在家人面前宣布要管你的工資卡。不該......不該把一切都搞得這么糟。”他的聲音又哽咽了,“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該怎么辦。”

      他抬起頭,看著周薇,眼睛里滿是血絲,但目光真誠:“爸媽總拿我和你比,說我賺得不如你多,說這個家靠你撐著。親戚朋友也說,說我娶了個能干的老婆,有福氣。可這些話說多了,我就覺得......覺得自己很沒用。一個男人,要靠老婆養家,算什么男人?”

      周薇的心被揪緊了。她忽然意識到,這些年來,她只看到了自己的付出和委屈,卻沒有看到李明承受的另一種壓力——來自傳統性別角色期待的壓力。

      “所以我就想證明自己。”李明繼續說,“想在家里說了算,想在家人面前有面子。可我用了最蠢的方法。我傷害了你,也傷害了我們的婚姻。”

      他放下水杯,雙手交握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這一個月,我每天都在想你。想我們剛結婚的時候,想我們擠在小出租屋里的日子。那時候我們沒錢,但很快樂。為什么現在有錢了,反而不快樂了?”

      周薇的眼淚也掉了下來。她別過臉去,不讓他看見。

      “周薇,”李明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不想失去你。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錯事,傷透了你的心。我不求你馬上原諒我,但......但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重新追你一次,讓我們重新開始一次?”

      周薇擦了擦眼淚,轉回頭看著他:“怎么重新開始?”

      “從尊重開始。”李明說,“尊重你的選擇,尊重你的經濟獨立,尊重你的一切。家里的開支我們重新規劃,你的錢你自己管,我的錢也交給你管——如果你愿意的話。如果不愿意,我們就各管各的,但大事一起商量。”

      他頓了頓,繼續說:“李航的錢,他下個月會開始還。我已經跟他說清楚了,以后不會再有無原則的幫忙。我媽那邊,我也跟她談過了,她答應不再干涉我們的事。”

      周薇看著他。這個她愛了七年,怨了一個月的男人。此刻他坐在她面前,卸下了所有的驕傲和偽裝,坦誠得近乎卑微。

      “還有,”李明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盒子,打開,里面是一枚新的戒指,樣式很簡單,但閃著溫柔的光,“七年前的戒指太便宜了,我一直想給你換一個。本來想等到結婚紀念日再給你,但現在......我覺得等不了了。”

      他把戒指拿出來,但沒有遞給她,只是握在手里:“我不是要用這個來挽回你。我只是想告訴你,這些年來,我從來沒有停止過愛你。只是我用錯了方式。”

      周薇看著那枚戒指,又看著李明。時光仿佛倒流回七年前,江邊的風,廉價的玫瑰花,銀色的戒指,和那句“我會一輩子尊重你”。

      承諾也許會被遺忘,但愛呢?愛會不會在迷失之后,重新找到方向?

      她不知道。沒有人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此刻看著李明紅腫的眼睛,看著他手中那枚小小的戒指,她的心在微微地顫動。不是原諒,不是妥協,而是一種......可能性。

      也許,他們還能重新開始。

      也許,經過這一番疼痛的洗禮,他們的婚姻能長出新的模樣。

      “戒指,”周薇終于開口,聲音有些啞,“你先收著。”

      李明眼中的光暗淡了一些,但他點了點頭:“好。”

      “至于我們......”周薇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我需要時間。你也需要時間。我們都需要時間,來想清楚,來改變,來重建。”

      她轉過身,看著他:“如果你真的想重新開始,那就從改變自己開始。不是為我改變,而是為你自己。成為一個更好的你,一個值得被愛的你。”

      李明也站起來,認真地看著她:“我會的。我一定會。”

      “那,”周薇說,“我們試試看。”

      不是承諾,不是保證,只是一個嘗試。給彼此一個機會,也給愛情一個機會。

      李明離開后,周薇打開保溫桶,里面是熱騰騰的雞湯,飄著枸杞和紅棗的香氣。她盛了一碗,坐在窗邊小口喝著。

      湯很暖,一直暖到心里。

      她想起母親的話:“只要兩個人都愿意調整,愿意往一起走,路就還能走下去。”

      也許吧。也許這條路還能走下去。也許他們會走得更慢,更小心,但也許,也會走得更穩,更遠。

      窗外,城市的燈火依舊璀璨。每一盞燈下,都有悲歡離合在上演。而她和李白的故事,還沒有寫完。

      她喝完最后一口湯,把碗洗干凈,然后打開電腦,開始做明天的工作計劃。生活還要繼續,工作還要努力,愛情......愛情也需要努力。

      只是這一次,她不會再單方面地付出,也不會再無條件地妥協。

      這一次,她要的愛情,是兩個人的并肩而行,是相互的尊重和理解,是即使走岔了路,也愿意回頭找到彼此。

      夜漸深,周薇關掉電腦,準備洗漱睡覺。手機亮了一下,是李明發來的微信:

      “晚安。明天降溫,記得加衣服。”

      很平常的一句話,但在今夜,在這個剛剛經歷了一場風暴的夜晚,卻顯得格外溫暖。

      周薇沒有回復。但她把手機放在枕邊,閉上眼睛時,嘴角微微揚起了一個弧度。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他們的故事,未完待續。

      故事到這里就結束了感謝您的觀看,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網,部分圖片非真實圖像,僅用于敘事呈現,請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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