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縣城里的狗屠戶,每天清晨推著肉車經過縣衙門口,吆喝聲驚起一樹麻雀。路過的人不會多看他一眼——一個殺狗的,能有什么出息?可就是這個滿手油膩的屠夫,后來在鴻門宴上瞪著眼睛訓斥項羽,追韓信、擒臧荼、斬陳豨,提著滴血的長劍,從尸山血海里硬生生殺出一個舞陽侯。
劉邦手下那幫開國功臣,蕭何是縣吏,曹參是獄掾,周勃是吹鼓手,夏侯嬰是車夫。可要說起點最低、逆襲最狠的,還得數樊噲。這個靠殺狗賣肉討生活的人,最后成了漢朝排名第五的列侯。他用一輩子證明了一件事——英雄不問出處,狗屠也能封侯。
沛縣城里的狗屠
樊噲是沛縣人,生在戰國末年的亂世里。家里窮得叮當響,沒讀過書,也沒地種,只能學門手藝混口飯吃。他選的行當挺特別——殺狗賣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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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沛縣城里狗肉鋪子不少,可沒人做得過樊噲。他手腳麻利,一刀下去骨頭分離,從不拖泥帶水。肉攤子擺在菜市口,吆喝聲能傳出二里地。日子久了,縣里的人都認得這個膀大腰圓的年輕人。
樊噲跟劉邦的交情,就是從狗肉攤子上開始的。劉邦那會兒是沛縣的泗水亭長,好酒好肉,整天賒賬。他在樊噲這兒吃了多少頓狗肉,怕是連自己都記不清。樊噲也不計較,來了就給切肉,沒錢就記著。兩個窮光蛋,一個吃白食,一個賒賬,愣是吃出了過命的交情。
后來劉邦犯了事,逃到芒碭山里去躲。樊噲二話不說,把肉攤子一收,跟著跑了。山里的日子不好過,風餐露宿,可樊噲沒后悔過。他知道,跟著劉邦,總比一輩子殺狗強-5。
第一次上陣就玩命
秦二世元年,陳勝吳廣在大澤鄉揭竿而起,天下大亂。蕭何、曹參攛掇沛縣縣令把劉邦請回來主事,派去接劉邦的人正是樊噲。
劉邦帶著隊伍回到沛縣,殺了反復無常的縣令,自稱沛公,正式起兵反秦。樊噲被任命為舍人,就是劉邦身邊的親隨,算是正式入了行伍。
那時候的樊噲三十五六歲,正當壯年。第一次打仗是在碭縣東面,跟秦軍司馬橺的部隊干上了。沖鋒號一響,樊噲拎著刀沖在最前面,一口氣砍翻了十五個敵人。仗打完了,劉邦給他記了頭功,封為國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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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一發不可收拾。攻打濮陽,他率先登城,斬二十三級;攻城陽,他第一個爬上城頭;破李由軍,他斬首十六級。史書上記樊噲的戰功,動不動就是“先登”“斬首”——這兩個詞,是用命換的。
章邯的軍隊是秦朝最后的精銳,可樊噲見了照砍。東郡守尉被他打退,河間守軍被他擊潰,趙賁、楊熊這些名將,一個個在他手里栽跟頭。從碭縣打到霸上,樊噲一路殺過去,手里的人頭數都數不清。
鴻門宴上那一嗓子
公元前206年,劉邦先一步進了咸陽。按楚懷王的約定,該他當關中王。可項羽不干了,帶著四十萬大軍殺到鴻門,擺下宴席請劉邦吃飯——這頓飯,吃不好就得掉腦袋。
劉邦帶著張良、樊噲一百多人去了。酒過三巡,范增叫項莊舞劍助興。劍光繞著劉邦轉,張良看出不對勁,溜出去找樊噲。
樊噲一聽就炸了:“此迫矣,臣請入,與之同命!”他一手持劍,一手擁盾,撞倒門口的衛兵,直闖進去。掀開帷帳,對著項羽瞪眼站著,眼角幾乎裂開,頭發根根豎起。
項羽按劍起身,問:“來者何人?”張良說:“沛公的驂乘樊噲。”項羽端詳著這個滿臉殺氣的壯漢,忽然笑了:“壯士!賜之卮酒!”
樊噲接過一斗酒,仰頭喝干。項羽又叫人拿條豬腿給他。底下人使壞,故意給了條生的。樊噲把盾牌往地上一放,擱上豬腿,拔劍切開,當著滿堂賓客的面,把生肉吃得干干凈凈。
項羽看得眼睛都直了,問:“還能喝嗎?”樊噲梗著脖子嚷道:“臣死且不辭,豈特卮酒乎!”接著一通慷慨陳詞,把項羽堵得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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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門宴上這一嗓子,把劉邦的命喊回來了。后來劉邦借口上廁所,帶著樊噲從小路溜回霸上。要不是樊噲,哪有后來的漢高祖?
從漢中打到中原
劉邦被封為漢王,去漢中就藩,樊噲跟著去了。臨走時被封為列侯,號臨武侯。
韓信被拜為大將后,還定三秦之戰打響。樊噲沖在最前面,攻打西縣縣丞,擊潰雍王章邯,追殺章邯的弟弟章平,一路打到咸陽附近。劉邦把杜陵的樊鄉賞給他當食邑,那是他第一次有自己的封地。
楚漢戰爭正式開打,樊噲更忙了。外黃之戰,他擊破王武和程處的軍隊;攻取鄒縣、魯縣、瑕丘、薛縣,他都是先鋒。項羽在彭城大敗劉邦后,漢軍士氣低落,樊噲帶著部隊守在滎陽廣武,硬是沒讓楚軍再往前一步。
最后追項羽到陽夏,樊噲俘虜了四千楚軍。垓下之戰結束,項羽死在烏江邊,樊噲跟著劉邦進了定陶。那一年,他五十三歲。
提著劍抓韓信的猛人
項羽死后,劉邦稱帝,異姓王們開始不安分。
第一個跳起來的是燕王臧荼。樊噲領兵出征,一戰擒獲臧荼,平定燕地。還沒喘口氣,有人告楚王韓信謀反。劉邦帶著樊噲趕到陳縣,韓信來見,樊噲二話不說,當場把人拿下,押上囚車。那位戰無不勝的兵仙,在他手里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接著是韓王信,逃到匈奴勾結胡人。樊噲和周勃聯手,一路追到代地,斬殺韓王信-3-4。代相陳豨造反,樊噲帶兵攻破柏人,連下二十七縣,一直打到橫谷,斬了陳豨的大將趙既-3-4-10。
最后是燕王盧綰。樊噲以相國身份領兵出征,平定燕地十八縣,五十一鄉-3-4。打完這仗,他的食邑加到五千四百戶。
史書上給樊噲算過一筆總賬:跟劉邦打仗,斬首一百七十六級,俘虜二百八十八人;自己領兵,打敗七支軍隊,攻下五個城邑,平定六個郡五十二縣,擒獲一個丞相、十二個將軍、十一個二千石以下的官員。這份戰功單子,在整個漢初的武將里,沒人比得了。
敢跟劉邦較勁的猛人
樊噲不止在戰場上猛,在劉邦面前也猛。
有一年英布造反,劉邦病了,躲在宮里不見人。下命令不準大臣進來,連周勃、灌嬰這些老兄弟都進不去。一連十幾天,誰都不知道皇帝怎么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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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噲忍不住了,帶著一群人硬闖宮門。衛兵攔,他一肩膀撞開。進了寢殿,看見劉邦枕著一個宦官躺著,窩窩囊囊的樣子。
樊噲當場哭了。他跪在地上,扯著嗓子喊:“當年陛下帶著我們從豐沛起兵,平定天下,那是何等壯烈!如今天下剛安定,陛下就這么懈怠!您病成這樣,大臣們急得團團轉,卻見不著您的面,難道您想跟那個宦官一起死嗎?您忘了趙高的事了嗎?”
這一番話,把劉邦罵醒了。他笑著爬起來,繼續上朝理事-3-4。
滿朝文武,敢這么罵皇帝的,只有樊噲。
那一年差點死在半路
劉邦晚年多疑,總擔心有人要害他。
公元前195年,劉邦派樊噲去討伐燕王盧綰。人剛走,就有人告狀,說樊噲跟呂后串通一氣,等著皇帝駕崩后謀反。劉邦一聽就火了,叫來陳平和周勃:“你們去,把樊噲的頭砍了帶回來!
陳平心里打鼓。樊噲是呂后的妹夫,功勞又大,皇帝現在正在氣頭上,萬一將來后悔,自己不是找死嗎?他跟周勃商量,決定不殺,把人押回來,讓劉邦自己發落。
囚車走到半路,劉邦駕崩的消息傳來。陳平嚇得夠嗆,連忙趕回長安,跪在劉邦靈前哭訴:“我不敢擅自處置大臣,把樊噲押回來了!”呂后姐妹聽說樊噲沒死,松了一口氣,把他放了。
樊噲撿回一條命,恢復了爵位和封邑。四年后,他在家中病逝,謚號“武侯”。
狗屠的后代后來怎樣了
樊噲娶了呂后的妹妹呂媭,生的兒子叫樊伉。樊伉襲了舞陽侯的爵位。
公元前180年,呂后死了,群臣清算呂氏一族。呂媭被亂棍打死,樊伉也被捕殺。樊噲這一支,就這么斷了。
好在樊噲還有個庶出的兒子,叫樊市人。他沒受牽連,后來被立為舞陽侯。樊市人活了二十九年,兒子叫樊他廣。
樊他廣有個門客叫李游,跟他鬧翻了,跑去告狀,說樊市人沒有生育能力,樊他廣是他老婆跟小叔子生的。漢景帝正忙著削藩,順手就把樊他廣的爵位廢了。
樊他廣被貶為庶人,窮得叮當響。可他給司馬遷講過樊噲的故事——那些刀光劍影,那些血戰沙場,鴻門宴上怒發沖冠的瞬間,全都記在了《史記》里。
樊噲這輩子,從沛縣的狗肉攤子殺出來,一刀一刀砍出了萬里封侯。他的血脈沒傳下去,可他的名字傳了兩千年。
沛縣城里再也沒人記得那個吆喝賣肉的屠夫,可翻開史書,那個拎著生豬腿怒視項羽的漢子,還站在那里,瞪著眼睛,目眥盡裂。
編寫本篇文章參考的歷史書籍
- 《史記·樊酈滕灌列傳》——漢·司馬遷 著
- 《史記·高祖本紀》——漢·司馬遷 著
- 《漢書·樊噲傳》——漢·班固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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