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6年秋天,西晉出了樁稀罕事。
扶風(fēng)王司馬駿前腳剛走,后腳消息傳到西北,涼州、秦州那一帶的老少爺們兒就哭成了一片,眼淚怎么擦都擦不干。
大家伙兒不僅掉眼淚,還自掏腰包給他立碑。
這事兒邪門就邪門在他的姓氏上——“司馬”。
懂點那段歷史的都清楚,司馬家那幫王爺是個啥德行。
自從司馬炎分封之后,這幫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主兒,手里攥著兵權(quán),除了像石崇、王愷那樣燒蠟燭顯擺富貴,就是窩里斗,時刻琢磨著把親戚弄死自己上位。
在老百姓心里,這幫人不來搗亂就算積德了,誰還給他們哭喪?
偏偏這個司馬駿,是個另類。
他不僅是司馬懿的七公子、皇帝的親叔叔,還在大西北坐鎮(zhèn)十幾年,活脫脫成了家族里的一個“變數(shù)”。
當(dāng)別的王爺腦子里裝的都是“咋搶椅子”或者“咋撈油水”的時候,司馬駿這輩子就琢磨了兩件事。
這兩件事,一件給西晉續(xù)了命,另一件卻把他自個兒給憋屈死了。
先嘮嘮頭一件事:手里的兵權(quán),是拿來享福的本錢,還是干活的家伙事兒?
265年,司馬炎把曹魏踹了,自己建了晉朝。
這位開國老大心里一直有個結(jié):曹家為啥倒得那么快?
他尋思著就是因為曹丕把自家親戚防賊一樣防著,導(dǎo)致皇室孤立無援,才讓還是權(quán)臣的司馬家族鉆了空子。
為了不重蹈覆轍,司馬炎大筆一揮,拼命給親戚封官許愿,給地盤給兵馬。
司馬駿也就是這時候拿到了汝陰王的頭銜,管著豫州的軍事,手里有一萬戶的供養(yǎng)。
這會兒,擺在他跟前的路有兩條。
一是跟大流,把地盤當(dāng)自家后院,把兵當(dāng)保鏢,平時吃喝玩樂,沒事兒在朝堂上混混日子。
這也是那時候司馬家的“標(biāo)準(zhǔn)活法”,舒服又安全。
二是真把這差事當(dāng)回事兒,把責(zé)任扛起來。
司馬駿沒含糊,選了后者。
268年冬天,麻煩找上門了。
東吳那邊不想讓西晉舒坦,老將丁奉帶著諸葛靚打過來了。
這就不好弄了。
丁奉是誰?
那是從三國亂世熬過來的老江湖,東吳的頂梁柱,“雪中奮短兵”的主兒。
換個一般的皇親國戚,估計早嚇得關(guān)門閉戶或者直接喊救命了。
可司馬駿沒慫,拉開架勢就干。
結(jié)果讓人大跌眼鏡,他把丁奉打得滿地找牙,一戰(zhàn)成名。
這一下說明了個理兒:這王爺不是泥捏的,是真有兩下子。
要是說打丁奉只是熱身,那后面大西北的亂局才是真格的修羅場。
270年,司馬駿升官成了鎮(zhèn)西大將軍,接手了西北那個爛攤子。
那會兒那邊亂成啥樣了?
鮮卑有個叫禿發(fā)樹機能的頭領(lǐng)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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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伙簡直是西晉初年的噩夢。
好幾個刺史像胡烈、牽弘都折在他手里,朝廷派誰去誰送命,局面眼看就要崩盤。
這時候,司馬駿心里的算盤就不好打了。
對付這種硬茬,一般的套路就是“剿”——帶大軍壓過去,不計代價地硬推,死多少人不管。
但司馬駿看得透:西北這病根兒不在打仗,在于人心。
光靠刀把子,砍得翻禿發(fā)樹機能,砍不平老百姓的怨氣。
276年,他先動手收拾了一波,斬了三千多個腦袋。
這只是開胃菜。
到了第二年,重頭戲來了。
看過三國演義的都知道這號人物,那是在曹營里能殺個七進七出的狠角色。
這一仗,司馬駿把指揮藝術(shù)玩到了極致,把叛軍打得暈頭轉(zhuǎn)向。
但他最漂亮的一手還在后頭。
當(dāng)吉軻羅、侯金多這幫人帶著二十多萬大軍被打懵了,正猶豫是跑還是拼命的時候,司馬駿指了條明路:投降,既往不咎。
這把賭,他贏大了。
要是真把這二十萬人硬吞下去,國庫得掏空多少?
自家兄弟得填進去多少條命?
西北還得爛多少年?
結(jié)果呢,二十萬人乖乖繳械。
折騰西晉好些年的大亂子,徹底平了。
司馬駿這不僅僅是還要了面子,里子也賺足了。
后來老百姓哭他,不是因為他殺人如麻,而是因為有他在,大家伙兒終于不用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日子了。
這時候司馬駿聲望高得嚇人。
司馬炎一高興,把他調(diào)回京城,封號也升成了扶風(fēng)王。
誰知道,這一回來,他得面對人生中第二道、也是最難的一道題。
這題關(guān)乎國家前途,也關(guān)乎他自個兒的小命。
朝廷里當(dāng)時就一個死結(jié):誰來接班?
司馬炎選的太子是司馬衷,也就是歷史上那位問饑民“為啥不喝肉粥”的傻兒子,智商明顯欠費,根本不是當(dāng)皇帝的料。
這就成了司馬炎的心病。
他想把位子傳給兒子,哪怕兒子是個傻缺;他又怕弟弟太能干威脅到了兒子的地位。
于是,皇上開始變著法兒地整齊王。
這當(dāng)口,司馬駿該咋辦?
按常理,身為叔叔又是功臣,裝聾作啞是最穩(wěn)妥的。
這是人家父子兄弟的家務(wù)事,誰摻和誰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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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了,捧那個傻太子的臭腳雖然對國家沒好處,但對自己最安全;幫齊王說話雖然對國家好,但那是把皇上往死里得罪。
可司馬駿是怎么想的?
他覺得,江山社稷比皇上那點私心重要得多。
如果不把這傻太子換了,或者保不住能干的齊王,這艘大船早晚得沉。
283年,圖窮匕見。
司馬炎下令逼齊王“就國”,說白了就是趕出京城回封地。
那會兒齊王病得不輕,這一走,明擺著是讓人死在半道上。
只有司馬駿,硬是站了出來。
他上了道奏折,苦口婆心地勸,想把齊王留住。
道理很簡單:這人是國家的頂梁柱,為了個傻兒子的皇位把柱子鋸了,這買賣虧大了!
可惜,司馬炎這時候早聽不進人話了,鐵了心要給兒子鋪路。
勸了也沒用。
齊王拖著病體上路,沒多久就氣病交加,死在了封地,才三十六歲。
齊王這一死,成了壓垮司馬駿的最后一塊石頭。
這不光是沒了個侄子。
在他看來,這意味著西晉為了那點私欲,親手把最后的希望給掐滅了。
以前支持齊王的大臣被清洗,朝堂上一片烏煙瘴氣。
那個曾在西北運籌帷幄、橫掃千軍的硬漢王爺,面對這個解不開的死局,徹底心涼了。
他沒死在戰(zhàn)場上,卻因為一肚子悲憤,身體一下子垮了。
286年秋天,齊王死后才三年,司馬駿也撒手人寰。
聽說叔叔沒了,司馬炎哭得挺傷心。
又是追封大司馬,又是給“武”的謚號,排場給得挺大,看著卻挺諷刺。
皇帝哭,是因為少了個能干活的長工。
西北老百姓哭,是因為少了個能護犢子的好官。
而歷史在哭,是因為看透了這背后的代價。
司馬駿走后沒多久,傻太子司馬衷上了臺。
緊跟著就是整整十六年的“八王之亂”。
那些曾經(jīng)被司馬駿當(dāng)家人的王爺們,為了爭權(quán)奪利,把中原殺成了血海,直接引來了后來的五胡亂華,西晉稀里嘩啦就完了。
回頭瞅瞅,司馬駿這輩子算的那兩筆賬:
平定西北,他心里裝的是老百姓,贏了。
保全齊王,他想賭的是國運,輸了。
房玄齡后來在《晉書》里夸他,意思大概是:在這個爛到根兒的司馬堆里,司馬駿是唯一一個既有本事又有人品,還真心為國家著想的人。
他就像一股清流,只可惜,這股清流終究沒能沖刷掉西晉骨子里的那股腐臭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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