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開國上將葉飛到了浙江。
公務辦完,老將軍心里還掛著一件私事,非要找一個人不可。
他手里線索不多,只知道這人叫李振芳,是當年救過他命的恩人。
這一通好找,結果出來的時候,把大伙兒的下巴都驚掉了。
那位當年在槍林彈雨里送出絕密情報的孤膽英雄,竟然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就是當時浙江省司法廳的副廳長,現在的名字叫鄭少儀。
別說外人,就連她自個兒的親閨女也是頭一回聽說老媽還有這么一段傳奇。
面對老首長的尋找,早已改名換姓的鄭少儀卻顯得波瀾不驚,仿佛那是別人的故事。
![]()
這份淡定的背后,是一套在那個特殊年代用鮮血換來的生存法則: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有些名字,一旦換了,就得把過去爛在肚子里。
要把這事兒說明白,還得把時鐘撥回到三十五年前那個悶熱的夏天。
1940年6月,蘇北那個地方簡直是個火藥桶。
地盤上擠著三撥人:日偽軍、國民黨韓德勤的正規軍,還有李明揚、李長江這“二李”帶著的雜牌軍。
葉飛率領新四軍挺進縱隊往北邊一插,正好卡在這三股勢力的嗓子眼上。
葉飛的算盤打得精:揍日偽,把韓德勤晾在一邊,想辦法拉攏“二李”。
可這“拉攏”二字,嘴上說說輕巧,真干起來那是步步驚心。
李明揚這人,面子上跟新四軍稱兄道弟,袖子里卻藏著暗箭。
為了摸清這只老狐貍的底牌,年僅十九歲的李振芳化名“李欣”,硬是鉆進了李明揚的部隊,還混到了政訓處中尉的位置。
1940年6月的一天大清早,營房里出了一件怪事,讓李振芳心里的弦瞬間繃緊了。
還在睡夢中,助手就把她搖醒,嚷嚷著去財務處領餉銀。
發錢誰不樂意?
大兵們一個個排著長隊,眉開眼笑。
![]()
可李振芳心里卻直犯嘀咕:李明揚這支隊伍是出了名的“鐵公雞”,拖欠軍餉那是家常便飯。
今兒個太陽也沒打西邊出來,怎么突然轉了性,還破天荒地提前發錢?
這錢,拿著燙手。
兵荒馬亂的歲月里,摳門的軍閥突然大方,往往只有一個解釋——這是“賣命錢”。
銀子發下去,接下來就是要去玩命,是要死人的。
要是這直覺沒錯,李明揚近期肯定要搞大動作。
槍口對準誰?
![]()
李振芳強壓著心跳,不動聲色地領了錢,整理好軍裝,開始在營區里轉悠。
表面上是在閑逛,實際上耳朵豎得像天線,捕捉著風里的每一個字眼。
大兵們的閑言碎語,軍官們的只言片語,拼湊在一起,真相嚇出人一身冷汗:
李明揚要對新四軍動刀子了,動手就在這一兩天。
這會兒,擺在李振芳面前的路只有兩條。
頭一條,按老規矩辦。
平日里傳情報,那是用米湯寫在書信背面,等著線人來取,拿回去用碘酒顯影。
![]()
這法子穩當,自己也沒啥風險。
但這路走不通。
線人神出鬼沒的,這一來一回黃花菜都涼了。
眼下李明揚的子彈都上膛了,每耽擱一分鐘,新四軍被包餃子的風險就大一分。
第二條路,豁出去,自己送。
這可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活兒,一旦邁出這一步,身份徹底暴露不說,還得單槍匹馬去闖李明揚的封鎖線。
李振芳沒二話,選了第二條。
![]()
她借著在軍中混熟的人脈,佯裝要去執行個什么差事,三兩下就把身邊的小尾巴給甩了。
一出營門,她一頭扎進了早就踩好點的一家裁縫鋪。
那是她的避風港。
她麻利地扒下那身扎眼的國民黨軍皮,換上了一件早就備好的白色旗袍。
為啥是旗袍?
你想啊,在兵荒馬亂的蘇北,一個穿軍裝的女兵那是活靶子,可一個穿旗袍的女人,雖說也惹眼,但更容易被人當成是逃難的闊太太或者是哪家的家眷,盤查起來反而容易蒙混過關。
她把搞到的作戰部署、進攻時間、行軍路線,密密麻麻寫在紙條上,搓成細卷,塞進了發簪的空心里。
這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
從這兒到新四軍的駐地,十八里地。
這點路程,擱在平時,急行軍也就是個把鐘頭的事兒。
要命的是,這十八里路上,橫著好幾條大河。
關鍵時刻,李振芳小時候攢下的“家底”派上了大用場。
她老爹李直明是個開明的讀書人,家里雖窮,卻咬牙供她上學。
更絕的是,她小時候遇見過一位揚州的武林高手劉殿壁。
師父看這丫頭骨骼清奇,免費教她功夫。
幾年的打磨,練就了她一副好身板,水里的功夫更是一絕。
面對著滔滔河水,哪還有什么船只渡口?
李振芳一咬牙,穿著那身旗袍,像條白條魚一樣跳進了河里。
游過去,爬上來,再跳進去。
河水把旗袍死死貼在身上,每劃一下都像灌了鉛。
每一次劃水,都是在跟閻王爺搶時間;每一次上岸,都是撿回了一條命。
![]()
就在黎明前最黑的那一刻,新四軍的崗哨終于出現在眼前。
這時候的李振芳,哪還有半點大家閨秀的樣子?
渾身濕透,頭發像亂草一樣糊在臉上,旗袍上全是泥漿,狼狽到了極點。
可她的眼睛,亮得嚇人。
面對哨兵黑洞洞的槍口,她用盡最后的力氣嘶吼:“快帶我見葉飛!
十萬火急!”
當葉飛看到這位不速之客時,心里猛地一沉,知道出大事了。
![]()
李振芳連口水都顧不上喝,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李明揚偷襲的全盤計劃抖摟了個底朝天:幾點打、哪條路、多少人,一清二楚。
這份情報,那是拿命換來的無價之寶。
葉飛手里的牌面其實很爛:滿打滿算兩千人,四個營。
而情報顯示,李明揚糾集了一萬多號人馬,張開血盆大口準備把新四軍一口吞了。
如果是打遭遇戰,兩千對一萬,新四軍這回怕是兇多吉少。
可有了這份情報,這就不是遭遇戰了,而是一場早就張好口袋等著獵物往里鉆的伏擊戰。
1940年6月28日,郭村保衛戰打響了。
![]()
李明揚的部隊按著劇本發起了沖鋒,密密麻麻的隊伍,氣勢洶洶地撲向新四軍陣地。
在他們看來,這是一場沒有任何懸念的屠殺。
可惜,他們想錯了。
新四軍早就磨好了刀。
葉飛指揮部隊,先是頂住了敵人的三板斧,緊接著在一個小時內發起了雷霆反擊,一下子就把敵人的前鋒給打懵了。
當天晚上,趁著敵人腳跟還沒站穩,新四軍又是一通猛揍,一口氣吃掉了敵人兩個大隊。
李明揚被打急眼了。
![]()
仗著人多槍好,發起了瘋狗一樣的連續沖鋒。
仗打得那個慘,新四軍一度被迫退守到了離郭村一公里的王家莊。
就在這節骨眼上,蘇皖支隊的一路援軍,硬是跑了一百公里,像神兵天降一樣從皖東趕到了戰場。
接下來的兩天,雙方在郭村拉起了大鋸。
李明揚那是炮火洗地,可新四軍玩起了戰術,繞到敵人屁股后面,端掉了他們的老窩。
這一招“黑虎掏心”徹底把敵人的心理防線給打崩了。
部分敵軍一看風頭不對,臨陣反水,宣布起義。
![]()
折騰到最后,李明揚大勢已去,只能灰溜溜地撤兵。
郭村保衛戰,新四軍以少勝多,不光守住了地盤,更為三個月后著名的黃橋決戰打下了底子。
可以說,這一仗把蘇北抗戰的局面徹底給盤活了。
而這一切的轉折點,就系在那個提前發軍餉的早晨,系在那個穿著旗袍跳進冰冷河水里的身影上。
仗打完了,為了保護李振芳,組織上決定讓她留在隊伍里,改名叫鄭少儀。
從那以后,世上再無“李振芳”。
她把那些驚心動魄的日子鎖進了記憶的保險箱,在革命隊伍里埋頭苦干,后來又在浙江省政法系統默默耕耘了幾十年。
![]()
從省高院副院長干到省司法廳副廳長,她從來沒向組織伸過手,也從來沒跟同事顯擺過當年的功勞。
要不是1975年葉飛那個執著的尋找,這段“深夜奔襲十八里”的傳奇,恐怕真的就要爛在檔案袋里了。
回過頭看,當年那個清晨,不到二十歲的李振芳其實是在做一道關于生死的選擇題。
作為一個小姑娘,她完全可以找個理由,等線人來,或者等形勢明朗點再動。
這是人的本能,也是做特工的自我保護。
可她沒那么選。
因為在她心里,有一筆更大的賬:個人的安危再重,也重不過兩千名戰友的性命;眼前的河水再寬,也寬不過家國存亡的那道坎。
這筆賬,她算得比誰都明白。
信息來源:
揚州日報.《紅色英杰丨女地下黨員鄭少儀:深夜渡河送情報 助勝郭村保衛戰》.2021-04-15
浙江省理安司法應用技術研究院.紅色司法工作室.《東進序曲》女地下黨員原型人物——浙江省司法廳副廳長鄭少儀.2024-11-11
揚州發布.《揚州發布海報 | 隱藏戰線上的“揚州余則成”》2021-04-15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