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達子
本文共2923字,閱讀時長大約6分鐘
前言
雍正三年,一道來自紫禁城的圣旨,終結了撫遠大將軍年羹堯四十六歲的生命。沒有什么驚天動地的刑場問斬,只有一道冷冰冰的“賜令自盡”~
這位曾經平定青海、手握西北大軍、被雍正帝稱為恩人的赫赫功臣,在凄涼中自行了斷。
單從表面上看,是“飛鳥盡,良弓藏”,是“伴君如伴虎”,更是雍正皇帝出了名的刻薄寡恩。
但其實雍正殺年羹堯,根本不是因為什么功高震主,也不是因為年羹堯貪污了那點銀子。這是雍正帝精心布下的一局棋,是他留給兒子弘歷(后來的乾隆)最血腥、也最沉重的一份父愛。
![]()
如果不殺年羹堯,25歲登基的乾隆,極有可能坐不穩那個龍椅,為什么這么說呢?今天老達子就來跟大家聊聊雍正背后的邏輯~
被誤讀的恩寵
很多人對雍正和年羹堯的關系,印象還停留在電視劇里,覺得是年羹堯太作了,把皇帝給惹毛了。
其實,如果你去讀《雍正朝漢文朱批諭旨》,你會被雍正早年對年羹堯的肉麻程度嚇一跳。
雍正二年,青海大捷。雍正高興得甚至有點失態,他在給年羹堯的朱批里寫道:
“朕實不知如何疼你,方有顏對天地神明也……從來君臣之遇合,私意相得者有之,但從未有如本朝朕與卿之相得者。”
翻譯過來就是,我不把你疼到骨子里,我都覺得對不起老天爺。歷史上君臣關系好的有,但像咱倆這么鐵的,前所未有。
這時候的雍正,是真心感激年羹堯。康熙老爺子走的時候,國庫空虛,西北羅卜藏丹津造反,雍正這個皇位坐得像是在火山口上。是年羹堯在西北穩住了局勢,幫雍正打贏了立威的第一仗。
那時候,年羹堯的妹妹是貴妃,年羹堯自己是一等公,父兄都有爵位。雍正甚至還把自己戴過的手串、穿過的龍袍送給年羹堯。
但就在這烈火烹油的恩寵背后,危機已經悄然滋生了。
這危機不是因為年羹堯立功了,而是因為他越界了。
一份名為年選的死亡名單
在封建王朝,皇帝的權力核心是什么?
不是兵權,甚至不是財權,而是人事權。誰能決定官員的烏紗帽,誰就是朝廷真正的主人。
《清史稿·年羹堯傳》里記載了一個讓雍正夜不能寐的細節——年選。
當時西北戰事吃緊,雍正給了年羹堯極大的權力。年羹堯利用這個機會,開始插手人事安排。凡是吏部(相當于現在的組織部+人社部)和兵部的空缺,只要是年羹堯遞個條子,寫個名字,吏部根本不敢駁回,照單全收。
史料原文記載:“吏部及各省文武官缺,無論大小,年羹堯皆許書寫密薦……稱為‘年選’。”
這簡直太可怕了。
試想一下,如果這種局面持續下去,整個大清朝的西北、四川乃至一部分中央官員,他們的升遷之路不掌握在皇帝手里,而掌握在年大將軍手里。這幫人以后是聽皇帝的,還是聽年大將軍的?
![]()
雍正是一個控制欲極強的皇帝,他為了把權力收回到中央,搞了耗羨歸公,搞了軍機處。他怎么可能容忍在自己的臥榻之側,有一個能夠獨立運作的第二吏部呢?
此時的弘歷(乾隆)只有十四五歲,雍正看著這個還未成年的兒子,再看看遠在西北、門生故吏遍布朝野的年羹堯,心里的算盤已經打得噼啪響。
如果朕現在不解決這個問題,等朕兩腿一蹬,弘歷拿什么去跟這幫年黨斗?
那個致命的夕陽
雍正三年,出現了一個標志性事件,被后世很多文人解讀為是文字獄的開端,但實際上,這是一次精準的政治測試。
年羹堯在上奏的賀表中,把成語“朝乾夕惕”(形容終日勤奮謹慎)寫成了“夕惕朝乾”。
普通人看,這就是個筆誤,或者秘書沒寫好。
但雍正抓住了這個把柄,大做文章。他在諭旨里說:“羹堯自恃己功,顯露不敬之意……年羹堯不至歸于昏聵,以此字樣奏入,是其目無君父。”
雍正為什么發這么大火?
我們結合另一條史料來看,年羹堯進京的時候,王公大臣去郊外迎接。按規矩,大家互相行禮也就是了,結果年羹堯怎么做的?
“羹堯安坐馬上,不僅不還禮,甚至連看都不看一眼。”
甚至在面對雍正派來的御前侍衛時,年羹堯把他們當成了自家的看門狗,“令其給大將軍把門”。
這種傲慢,說明了什么?說明在年羹堯的潛意識里,他對皇權已經沒有了敬畏。
在雍正看來,夕惕朝乾絕不是筆誤,那是年羹堯心里已經沒有了君父。一個連皇帝都不放在眼里的權臣,你指望他將來能輔佐一個二十多歲的新君?
這讓人想起了康熙朝的鰲拜,當年鰲拜也是功勛卓著,結果康熙為了除掉他,費了多大的勁?雍正是親眼見過九子奪嫡和權臣壓主的人,他絕對不會允許歷史在自己兒子身上重演。
所以,這個筆誤,成了壓死駱駝的一根稻草,也成了雍正動手的信號彈。
![]()
除了死,別無選擇
很多人會問,既然年羹堯有罪,為什么不能像對付隆科多那樣,圈禁起來就算了?為什么要列出九十二條大罪,非要置他于死地?
這正是雍正的高明之處,也是他的狠辣之處。
我們來看看這九十二條大罪里,排在前面的是什么:
大逆罪五條,欺罔罪九條,僭越罪十六條……
雍正在給年羹堯定罪的諭旨中,有一句話說得很透:“朕生平最惡‘朋黨’二字。”
年羹堯不是一個人,他代表的是一個龐大的利益集團。
他在西北經營多年,那里是他的獨立王國。史料記載:“西陲士卒,知有大將軍,不知有天子。”
如果只是圈禁年羹堯,只要他活著一天,西北的那些驕兵悍將就會有幻想,朝廷里那些靠“年選”上來的官員就會有盼頭。他們會覺得,也許哪天皇上回心轉意,大將軍就復出了。
這種盼頭,就是動亂的根源。
更關鍵的是,雍正的身體并不好。他工作強度極大,每天批閱奏折到深夜,他甚至預感到自己可能活不長。
當時的弘歷雖然聰明,但畢竟年輕,沒有任何帶兵打仗的經驗,在軍中更沒有威望。
讓一個毫無根基的“文弱”新君,去駕馭一頭被圈禁的、隨時可能反撲的“西北猛虎”,這風險太大了。
為了給乾隆留下一個干凈、聽話的朝堂,雍正必須做這個惡人。
他要用年羹堯的人頭,去震懾所有的武將:哪怕你功勞大到天上去,只要你敢碰皇權這根紅線,下場只有一個。
最后的清算
雍正三年十二月,雍正對年羹堯下達了最后的裁決。
![]()
在諭旨中,雍正特意提到:“念青海之功,不忍加以極刑,令其自裁。”
這似乎是雍正僅存的一點溫情,但更像是為了保全皇家顏面的冷酷計算。
年羹堯死后,雍正并沒有搞株連九族的大清洗。他對年羹堯的父親年遐齡、哥哥年希堯都網開一面,甚至還保留了年希堯的官職。
這一手操作非常精妙:只殺首惡,安撫余黨。
既除掉了威脅皇權的核心人物,又沒有讓朝局產生劇烈動蕩。
當乾隆十三年后登基時,他面對的是怎樣一個局面?
西北邊疆平定,吏治清明,國庫充盈,最重要的是,朝堂之上,再無權臣。
張廷玉是勤懇的辦事員,鄂爾泰是忠誠的執行者。再也沒有人敢像年羹堯那樣,坐在馬上受王公大臣的跪拜;再也沒有人敢搞什么“年選”,架空吏部的權力。
乾隆能舒舒服服地做六十年的十全老人,能隨心所欲地下江南、修園子,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的父親雍正,在多年前那個寒冷的冬天,替他把院子里最扎手的那根荊棘,連根拔起了。
老達子說
如果年羹堯活到了乾隆朝,那大清的歷史大概率也會改寫,也許會出現“年霍光”,也許會出現第二次“三藩之亂”。
雍正臨終前,雖然沒有留下“若非除掉年羹堯,你坐不穩皇位”這句原話,但他留給乾隆的那份遺詔里,字字句句都是對權力架構的精心設計。
他背負了“殺功臣”、“屠弟”、“篡改遺詔”(盡管多為野史)的種種罵名,把自己活成了一個孤家寡人。他用這種近乎自虐的方式,替兒子掃清了一切障礙。
我們常說父愛如山,但帝王的父愛,往往是沾著血的。
雍正殺年羹堯,是他作為父親,給乾隆上的最生動、也最殘酷的一堂帝王術課:
在這個位置上,沒有朋友,只有臣子;沒有恩情,只有秩序。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