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正義這回算是開了眼了。
打拐打了十八年,端掉過43家涉拐醫(yī)院,親手救下幾十個被拐孩子,走南闖北跟人販子斗智斗勇,從來沒怵過。可這回在湖南懷化,他算是栽了個跟頭——不是栽在人販子手里,是栽在派出所里。
事情得從一條小紅書私信說起。
上官正義的賬號常年開著私信,打拐這行當(dāng),線索往往就藏在普通人隨手發(fā)的一句話里。這回找上門的是個匿名網(wǎng)友,發(fā)來一段聊天記錄,看得人頭皮發(fā)麻。一個網(wǎng)名叫“袁姐”的女人,公然在網(wǎng)上兜售嬰兒,開口就要八萬九,還拍著胸脯保證能辦“真出生證明”,把孩子身份洗得干干凈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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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懷化、廣東惠州都有貨,剛生的女嬰便宜點,男嬰得加錢。”
這話從她嘴里說出來,就跟在菜市場論斤稱兩似的。上官正義當(dāng)即決定放線釣魚。他換了個新賬號,裝成想收養(yǎng)孩子的生意人,跟袁某周旋了好幾天,終于敲定11月1日在懷化某個小區(qū)交易。
出發(fā)前,他把線索翻來覆去核了好幾遍:兩個護送嬰兒的男人,一輛白色SUV,交易暗號是“帶奶粉了嗎”。每個細(xì)節(jié)都記在本子上。
11月1號中午,懷化的太陽曬得人冒油。上官正義蹲在交易小區(qū)對面的樹蔭里,盯著遠(yuǎn)處駛來的白色SUV,心跳得厲害。車停下,下來兩個精瘦的男人,其中一個懷里抱著個粉色襁褓——正是袁某說的“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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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出手機就打110。頭一通電話,剛通10秒就斷了;再撥,聽筒里只有滋滋的電流聲;第三遍,熬了45秒,終于接通。“我在XX小區(qū),販嬰團伙剛到,你們快來!”他語速快得像機關(guān)槍,生怕晚一秒孩子就被轉(zhuǎn)移。
十幾分鐘后,警車到了。上官正義趕緊迎上去指認(rèn),警方當(dāng)場控制住那兩個男的,把孩子抱過來。看著嬰兒安穩(wěn)的睡臉,他松了口氣——這是今天救下的第一個。
按計劃,他租了輛車往城南派出所趕,準(zhǔn)備把收集的證據(jù)材料交上去。可他萬萬沒想到,這一去,是奔著“自投羅網(wǎng)”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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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多,他剛踏進派出所,就被一個穿警服的男人攔下了。“你是上官正義?”對方亮明身份,是城南派出所所長。沒等上官正義開口,所長臉色一變:“你這是釣魚執(zhí)法,違法了!”
上官正義一愣:“我一個志愿者,怎么算釣魚執(zhí)法?”
剛要辯解,所長沖上來,一把搶過他手里的手機。正拉扯著,另一部手機響了,是中介打來確認(rèn)交易的。所長二話不說,又把這部手機奪了過去。
“配合調(diào)查!”兩名警員圍上來,把他帶到一間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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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三個小時,成了上官正義這輩子最憋屈的時刻。
下午兩點二十五分,有人拿著他的手機逼他解鎖。不出示證件,不說查什么,搶過手機就往外走。
三點十分,他想上廁所。看管的警員擺擺手,不讓。熬了半小時,副所長過來,才被三個人“押著”去了衛(wèi)生間。
中途進來個光頭警員,盯著他冷笑:“多管閑事!你怎么不去幫美國打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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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聽著,又荒誕又刺耳。
更荒唐的是,整整三個小時,沒有一個人問他販嬰案的細(xì)節(jié)。那些能指證袁某團伙的聊天記錄、交易地點、下線名單,全在手機里躺著。可警方壓根沒心思看。
下午六點左右,一個自稱“正偉”的人突然出現(xiàn),讓警員把手機還給上官正義。直到這時,他才終于能把證據(jù)材料遞上去,看著接待民警在回執(zhí)上簽字,心里那塊石頭才算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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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要走,派出所門口呼啦圍上來幾個領(lǐng)導(dǎo),又是道歉又是遞煙,說請他吃飯賠罪。上官正義全給懟了回去:“我是來舉報犯罪的,不是來吃鴻門宴的!”
當(dāng)晚七點多,好消息傳來:警方順著線索又解救了兩名嬰兒,加上下午那個,一共三個孩子,抓獲四名嫌疑人。可上官正義高興不起來——他買的七點五十的高鐵票快趕不上了。
趕到高鐵站時,懷化市局的局長已經(jīng)在進站口等著了,又是一番道歉。上官正義沒多聊,轉(zhuǎn)身進了站。
他不知道的是,第二天,懷化市公安局鶴城分局發(fā)布的警情通報,能把他氣笑。
通報里寫著:“接群眾報警(上官正義),舉報內(nèi)容基本屬實,成功解救3名嬰兒,抓獲4名嫌疑人。”通篇是破案的功績,可對扣留他、搶手機、言語羞辱這些事,一個字沒提。只輕描淡寫說了一句“通知舉報人配合調(diào)查”。
“配合調(diào)查需要搶手機?需要限制人身自由三個小時?”上官正義在社交平臺公開質(zhì)疑,“鶴城分局那個田姓領(lǐng)導(dǎo),連市局科長讓還手機的要求都敢拒絕,到底誰給的底氣?”
這事一曝光,網(wǎng)上炸了鍋。
“太諷刺了!人販子在外面逍遙,抓人的志愿者被關(guān)著,這是什么操作?”
“釣魚執(zhí)法?懂點法的都知道,這得是執(zhí)法人員才算吧。人家志愿者匿名取證,跟記者暗訪一個道理,怎么就違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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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擔(dān)心的是以后沒人敢舉報了。萬一被當(dāng)成嫌疑人抓起來,誰受得了?”
有網(wǎng)友翻出2020年永州那個案子:有人踹傷猥褻男子被刑拘,后來上級機關(guān)糾正錯誤,才挽回公信力。大家喊話懷化警方:趕緊給個說法,涉事警員怎么處理?扣留人的法律依據(jù)在哪?
上官正義在打拐這行摸爬滾打十八年,被人販子威脅過,被不明真相的網(wǎng)友罵過,從來都是硬扛。可這回在懷化,他第一次覺得寒心——不是怕人販子報復(fù),是怕這種對待舉報人的方式,會讓更多人不敢站出來。
截至11月3日,懷化方面還沒就扣留事件給出明確回應(yīng)。但上官正義說了,他全程錄了音,會一直追問下去。
“我們不怕壞人猖狂,就怕好人流血又流淚。”這句話在他評論區(qū)被刷了上萬次。
打拐從來不是一個人的戰(zhàn)斗。從上官正義到每一個提供線索的普通人,都是在給孩子筑安全網(wǎng)。可如果這張網(wǎng)的守護者,反而要被自己人絆一跤,那以后誰還敢往前沖?
懷化警方的“破案敘事”很圓滿。可公眾更想看到的,是對“扣留舉報人”這件事的誠懇反思。
三個被救的孩子,現(xiàn)在應(yīng)該在福利院或者臨時寄養(yǎng)家庭里,睡得安穩(wěn)。可上官正義那三個小時,誰給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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