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李蛋
坦白說,作為一位春節檔的普通觀眾,走進影院前,作者對《鏢人:風起大漠》(以下簡稱《鏢人》)沒有抱太多期待。畢竟“漫改真人大電影”這六個字,在華語影史里基本等于踩雷預警。再加上導演是已經81歲的袁和平,主演是吳京,這倆名字綁一塊兒,雖然不至于砸了招牌,但總讓人覺得是“過年吃餃子”,不會有什么新意。
兩個多小時刷完,觀感也的確如此。你說它是神作吧,文戲部分節奏過快,整體故事簡單乏味,部分年輕演員的臺詞問題也很大;你說它是爛片吧,打戲部分又讓人腎上腺素飆升,老牌打星全都貢獻了金牌演技,淚點、笑點、燃點和爽點都在線。
不過,這大概就是《鏢人》最真實的評價,一部優點和缺點都顯著的硬核武俠群像大片。接下來最大的轉機,則有可能在于炒熱群像CP。
(作者非原著黨,正文含有劇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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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見血,武俠回魂
《鏢人》的打戲,是近十年華語武俠電影里真正能流通的硬通貨。
這幾年的好多所謂武俠,甭管男主女主,打起來全靠威亞和鼓風機,轉個圈兒、甩個袖子,敵人士兵就跟麥子似的倒一片。你問他們武功招式?對不起,那叫氛圍感武打。大家靠剪輯、慢鏡頭和音效撐場面,觀眾只能腦補“他們應該很厲害”。
《鏢人》沒搞這套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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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開場沒多久,荒漠客棧里,吳京飾演的刀馬、張晉飾演的雙頭蛇,以及李連杰飾演的常貴人就打了起來。刀出鞘,人見血,沒有廢話,沒有慢鏡頭特寫,上來砍脖子,捅腰腹,反手抹喉,一刀接一刀。
畫面上,導演給了足夠的中景和全景,能清楚看到兵器如何壓住兵器,四肢是如何被砍得血肉模糊。角色設定上,刀馬也不是傳統武俠片里風度翩翩的大俠,而是個亡命徒。吳京這次的狀態很妙,收起了近些年慣有的昂揚氣場,整個人往下壓。沒有什么“戰狼味兒”,對戰狼PTSD的觀眾可以放心觀看。
動作設計的細節上,也能感受到那種老派武術指導的耐心。比如用刀背卡住兵器后順勢踢膝蓋,再補刀;比如揮刀的同時腳下使絆,把人掀翻后再抹脖子。這些都不是花拳繡腿,是經驗,演員的打戲基本都動作完整,邏輯清晰,至少觀眾能把所謂武俠片里的“武”的精髓看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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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中幾場重頭戲都值得反復回味。沙暴里,刀馬與謝霆鋒飾演的諦聽對打,貼身肉搏,風沙灌進嘴里,雙方還在拼命出招;壓軸一戰更狠,刀馬背對諦聽,把刀從自己肩膀推向諦聽胸口。現在能拍這種戲的人,真的不多了。
而且這片子的打戲密度高得離譜。客棧打完進荒漠,荒漠打到莫家集,莫家集打進風暴,再一路殺到反派大本營。基本每隔幾分鐘,就給觀眾安排了一場動作戲提神醒腦。
當然,打戲爽歸爽,但也有代價。電影節奏極快,觀眾幾乎沒有喘息空間,人物情緒的鋪陳因此略顯倉促。不過,本質上,這也是一種取舍。武俠就是武力的秩序,《鏢人》直接把最簡單、粗暴但有價值的“武力的秩序”放在電影中心位,不失為聰明人的笨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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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俠義落在腳下
如果《鏢人》只有打戲,最多是一部完成度很高的功夫片。而能讓“武俠”兩個字都站得住,在于用一群有血有肉的“狠人”,撐起了一個能讓人信服的江湖。
江湖是什么?不是風景名勝,也不是打架斗毆的背景板。江湖是人情世故,是恩怨糾葛,是一群人在各自的命運里掙扎,然后被時代的洪流卷到一起。《鏢人》給大漠里的每個人都畫了一幅速寫。筆墨不多,但筆筆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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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陳麗君飾演的阿育婭。剛出場時,她看起來像是傳統武俠片里的“被護送對象”,雖然有點武力值,但是沒有經歷過世事滄桑,言語動作間都透露著天真。但當莫家集被血洗,和伊玄把老莫的頭砍下來扔到她馬前,阿育婭掉轉馬頭沖向仇人的那一刻起,人物瞬間成長。
“我是莫家阿育婭,我就是大風暴。”無疑是《鏢人》全片里最高光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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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家輝飾演的老莫,則是整部電影里最溫柔的角色。阿育婭悔婚和伊玄,老莫按照沙漠的習俗,赤著腳在滾燙的沙地里走回家。他告訴女兒阿育婭:“你才是阿塔要守護的家。”老莫用生命為阿育婭鋪就了離開大漠的路,而阿育婭最終在替父報仇后選擇留在沙漠,做“沙漠的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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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比如刀馬這個人,本質是個討生活的鏢客。他接鏢單,一開始為錢。護送知世郎這種“天字第一號逃犯”,對他來說是買賣。可一路走下來,他的選擇越來越不像一個純粹的雇傭者。包括于適飾演的豎,起初和刀馬立場對立,甚至帶著敵意,后來卻逐漸成為伙伴。這種轉變沒有長篇大論。因為俠不是天生的,是一次次選擇累積出來的。
很多武俠片喜歡把“俠”放在高處,談理想、談家國、談大義。《鏢人》里的俠義卻很具體,是老莫甘愿為阿育婭犧牲,是豎與刀馬從對立到并肩,是諦聽死前釋懷的對刀馬說:“你不用再逃,我也不用再追了。”
反派塑造也值得說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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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沙飾演的和伊玄,有一種偏執的野心。他想成為沙漠之王,想迎娶阿育婭,因為童年時,阿育婭曾給過他一點溫暖。可那點溫暖不知不覺變成了和伊玄的執念,讓他走向極端。他在看到阿育婭得知父親死訊時流下一滴眼淚,這比臉譜化的反派更有力量。觀眾會恨他,也會理解他。江湖因此顯得復雜。
拍武俠,不是拍英雄史詩。好人也好,反派也罷,都有自己的執念,都有自己的軟肋,都在這個不講道理的世道里,用自己的方式活下去。江湖從來不是一個人的,江湖是這幫人加在一起,才叫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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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檔的“異類”
聊完打戲和群像,把《鏢人》放回春節檔這個大池子里,最重要的一個問題必須得是——到底能賣到多少票房?
回答這個問題前,還要先回答另一個問題。春節檔是什么?是全年最熱鬧的票房戰場。喜劇負責哄笑,動畫負責帶娃,特效大片負責制造談資,大家都在想辦法讓一家老小進影院,吃得開心、聊得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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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鏢人》沒走以上任何一條路,上來就是血呼啦的刀光劍影,是亡命徒和殺手之間的你死我活,是那種能把小孩嚇哭的硬核暴力美學,小朋友看了可能會被嚇到,長輩看了也未必覺得“年味十足”。
從題材上講,《鏢人》天生吃虧,選在春節檔上映,本身就帶點“虎口拔牙”的莽勁兒。
題材的先天不足進而導致排片不足。現在的電影市場,“排片論”盛行。一部電影,第一天排片高,票房高,第二天排片更高,一路良性循環。而《鏢人》這種暴力向的電影,搶不到黃金場,搶不到IMAX廳,很難在一開始就拿到壓倒性的場次,需要靠口碑慢慢發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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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鏢人》槽點不多,最大的槽點估計會出在幾個年輕演員身上。能理解片方要兼顧流量,但有些年輕演員的臺詞功底確實拖了點后腿。不過,瑕不掩瑜吧。至少在《鏢人》里,年輕演員的問題也就是臺詞差了點、表演淺了點,沒到毀戲的程度。而且說實話,在袁和平的調教下,大家打戲都還挺賣力的,沒有用替身糊弄。
從目前的宣發策略來看,片方顯然也已經默認自己搶不到“排片開門紅”,打算走口碑逆襲這條更漫長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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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最近的營銷方向,一邊主打“真打戲”切動作名場面,另一邊開始有意識地往武俠群像“亂燉”上做文章。從刀馬與豎的亦敵亦友,到阿育婭與燕子娘之間那點女性情感,再到和伊玄反派隊伍內部若即若離的信任關系,宣發端幾乎是在主動鼓勵觀眾去嗑這些復雜的人物連接。
說白了,想想當年的《封神第一部:朝歌風云》,最初也不是靠排片碾壓,而是靠觀眾自發討論人物關系,從姬發與殷郊的少年羈絆,到質子團內部的情感張力,再到各種對立陣營之間的拉扯,在二創和社交平臺上不斷發酵,硬生生把一部古裝史詩聊成了群像宇宙。《鏢人》現在做的,很像是這條路徑的武俠版本。
現在的電影市場缺這種東西。想看實打實的武俠片?選擇不多。想看非美式英雄的群像武俠?更少。《鏢人》填補的是類型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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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聊聊《鏢人》片尾那個彩蛋,袁和平親自出鏡,吐槽著現在的武俠,然后身后走過少年鏢人,完全等于點明了武俠的傳承,后繼有人。
從《醉拳》捧出成龍,到《黃飛鴻》系列奠定李連杰的宗師地位,再到《黑客帝國》把中國功夫賣給好萊塢,袁和平這輩子拍的打戲,養活了大半個華語動作影壇。如今81歲了,還在大漠里風吹日曬地搏命。他說“后面就看年輕人的了”,不是客套話,是真到了交接的時候。
《鏢人》的這個彩蛋,是在給年輕人打氣,也是在給武俠這個類型續命。
但說到底, 《鏢人》這次是硬生生給武俠續了一口氣。但單 靠一部電影,很難把整個類型從市場里拽出來。觀眾愿不愿意再給機會,資本還愿不愿意繼續投,年輕演員能不能真正接住動作戲的班,這些都不是一部片子能決定的事。
刀是磨亮了,可江湖能不能再熱起來,還得看后面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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