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表弟前兩天找我,愁眉苦臉的。他聊了一個月的女生,突然不怎么回他了。我讓他把聊天記錄翻出來看看。翻到上周四晚上,大概九點多,兩人正說著周末可能下雨,那姑娘忽然來了一句,呀,我先去洗澡了。我表弟回,好的,早點休息。后面就沒怎么聊起來了。
我問我表弟,你覺得她當時為啥說這個。我表弟撓頭,不就是字面意思,要去洗澡了嘛。我笑了,我說你這就是典型的第一層,只聽見水聲,沒聽見門響。
那句話,很多時候不是行程播報,是情緒白旗。意思是,我有點累了,今天的話題好像也榨干了,或者我剛才那句話你沒接住讓我有點悶,但我又不想直接說“我不想聊了”那么傷人,所以,我找個最體面最安全的理由,先撤一步。
你回一個好的,再加個早點休息,就等于接過那面白旗,認認真真疊好,收下了。你還覺得自己挺體貼。其實呢,你是把人家試探性虛掩的門,咣當一聲給關嚴實了,還順手從外面上了把鎖。她從那扇門后面出來,看到門口空蕩蕩的,臺階涼冰冰的,自然就順著另一條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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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第二層是啥。第二層是,她在給自己按暫停鍵,同時把遙控器悄悄往你這邊推了推。她需要一小段空白,可能是十五分鐘,可能是半小時。這段空白里,水在響,她在放空,而你需要做的是,讓這段空白不是徹底的空白,你得往里面填一點期待感。
你不能只當個沉默的計時器。你得在那個空白里,輕輕地、不吵不鬧地,放上一點東西。比如說,你可以回,快去,我也去把碗刷了,待會兒要是沒睡意,咱可以聽會兒同一個播客。你看,你沒攔著,你甚至也給了自己一個行動,但你在空白的盡頭,畫上了一個可以相聚的小點。她洗澡的時候,耳朵里是水聲,但腦子里可能會閃過一下,待會兒聽什么播客呢。
這比你干巴巴等在那,高級多了。
最難的是第三層。第三層是,這句話可能是個微小的測試。測試你是順著她給的臺階直接下到終點,還是愿意在臺階旁邊站一會兒,甚至問她一句,站累了吧,要不要換條路走走。這測試無關算計,更像是一種本能的自保,看看你提供的聊天,是只到水蒸氣升起為止的一次性溫暖,還是一種能持續供暖的東西。
所以那些真正能聊下去的人,回的都是一種邀請。他們回的,像是,好,你去潛個水,我就在岸上這片星空里,給你留盞燈。或者更簡單點,回一句,嗯,我正好切個芒果,你猜是甜的還是酸的。
重點從來不是話術,是話術底下那層棉絮一樣的東西,那叫承接。你接住了她那瞬間想躲一下的姿勢,你沒讓她掉地上,你讓她掉進了一團柔軟的、有后續的等待里。
我跟我表弟說,你下回試試,別急著說好的。你就說,行,那我趁機去鏟個貓砂,回個郵件,翻兩頁書,一會兒要是想吐槽今天的事兒,我還在。你把這個球,溫柔地、不帶逼迫感地,再傳回她的半場。洗個澡的功夫,足夠她決定要不要接住這個球,繼續玩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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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聊著聊著就沒了,就是總在別人按下暫停的時候,自己順手按下了停止。你別停,你只需要把音量調低,放點背景音樂,等著。這中間的差別,決定了你是那個她洗完澡還想找的人,還是那個她擦干頭發就想不起的人。
就這么簡單,也這么不簡單,你品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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